《我的刃比我会灭鬼耶》林祈间

1、救命恩刃

　　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死亡迫近，如此迅疾，犹如利刃割裂布匹。
　　我的身体急速下坠，意识却异常清醒。我身侧是陡然的绝壁，扭曲着掠过我眼前。
　　坠落，坠落，仿佛永无止尽的坠落。
　　该出现走马灯了吧，或许。
　　眼前还是破碎的光影交叠，我握紧拳头等待生命的终章。我不想撒手，我想抓住些什么填补这碌碌半生。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那些支离的光影终于清晰，成为画面。
　　妈妈端着冒热气的糖醋排骨从厨房走来，爸爸抱起阿黑坐在沙发，妹妹盯着货架上的毛绒兔子挪不动脚，我坐在画室里修改自己的作品。
　　那幅画......等等！那幅画！
　　-------------------------------------------------那副画的内容是躺在山林里的我？真奇怪，我哪有画过这种画。
　　死了还能思考吗？我更疑惑了。
　　抬眼是一片宁静湛蓝的天，美则美矣，毫无生气。死板的云如同硬贴上去的无纺布。
　　“这种景色，都不值得在我神笔小千的画里拥有姓名。”我嘀嘀咕咕。一只紫色的蝴蝶落在我的鼻尖，我本能地挥手驱赶，诶诶诶？我的手不是透明的？
　　我一个鲤鱼打挺，还跑了两步，没有任何不适。原来做鬼的感觉还挺好。四处看看，发现自己确实身在山林中。不远处还有座小屋。
　　虽说已沦为一鬼，可露宿山头实在憋屈，生活还是讲究点的好。天色渐暗，今晚就在那座房子过夜吧。
　　傍晚的山路很难走，我磕磕绊绊到了门前。敲门，无人应答。紧张地推开门，还好，还算干净。我蜷缩成一团躺在木板床的角落等待天亮。
　　明天会有神明来接我吗？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真的无悔吗？
　　过往种种，于此终结。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如小虫的触须挠着我，提醒我所有的遗憾再也无法弥补，灭顶的无力感击溃我最后一道防线。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大哭一场，抽噎着睡去。
　　吱呀——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月色涌入屋内。我不敢回头看，只好一动不动装睡。
　　“是年轻的女孩子呢。这味道，是稀血中的极品。”
　　“嘘，别吵醒她哟，受惊了口感可就不好了。”
　　我：？？？
　　有人要吃老子？连鬼都不放过？这干的是人事吗！
　　我再度展现我惊人的弹跳本领——鲤鱼打挺。我猛一抬头，这两个，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也太丑了吧，难道也是鬼吗？那我也这么丑了？罢了罢了。不能以貌取人，鬼姑且也一样好了。
　　我在不到三秒内给自己做了成功的心理建设后，从容了许多。
　　“那个，你们好哈，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我掂量着礼貌用词。
　　“我们是鬼！”丑陋的呲牙怪凶神恶煞。
　　“这不巧了吗，我也是，四舍五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哈。”我忍住呕吐欲，做作地套近乎。
　　那丑鬼似乎并不领情，龇牙咧嘴地向我袭来。腐臭的味道猛然窜入鼻腔，他长而尖利的指甲划到我胳膊上肌肤的瞬间，我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呕——”从我胳膊传来的刺痛使我发觉，他们动真格的了。
　　行，再死一次而已。一回生二回熟。我平静地闭眼。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有什么划破空气铮铮作响，凄厉的惨叫声在我耳畔响起。
　　是我的神明来接我上路了吗？
　　我欢喜地睁眼，面前是一把长刀，半透明的刀身宛如琉璃，光芒溯回流转。刚才那两个家伙已经身首异处了。
　　“握住我。”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
　　事到如今，饶是我再不开窍，也懂得是这把刀救了我。可还是害怕啊！要死！我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哪见过这种场面？我颤颤巍巍地拿起刀，不，确切一点说，我握住它的那一刻起，就是刀拿起我了。
　　“门外还有三个。”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
　　我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在刀柄处，抱歉，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这种感受了。长刀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和速度直逼门外一个丑八怪的脖子，我被它拖着几乎飞起来，我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刀起头落。
　　“刀......刀哥，慢点啊啊啊！求你了！”一向晕车的我又在呕吐边缘挣扎。
　　“叫我水野。”熟悉的平静。
　　速度不减反增，在空中骤然旋转，取了另一只丑八怪的脑壳。我眼冒金星，严重怀疑这刀在炫技。
　　还剩最后一只。呼啸的风声敲打着我每一个细胞，我眩晕的厉害，直到什么东西滚到我的脚下。是，你没猜错，是最后这只家伙的脑袋。
　　刀哥终于松开了我，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长刀的刀刃不沾血迹，仍是剔透且流转着神秘的光。
　　“我叫水野，现在是一把日轮刀。”
　　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不，救命恩刃。
　　光芒脱离刀身，在我面前汇聚成人形。看样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中分的黑色短发，剑眉斜飞入鬓，狭长的眼型平添几分媚意，与他整个人淡漠疏离的气质有些冲突，奇怪的斑纹从他的脖颈直攀附到耳后。
　　但水野也是半透明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日轮刀什么？他究竟是人还是鬼？我是不是还活着？
　　我的脑海适时地单曲循环：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的问号。
　　“鬼杀队快来了。”他在我左边坐下。
　　“那个，水野兄，你还活着吗？”我疯狂试探。
　　“我很早就死了。”
　　“或许，我也死了吗？”我继续追问。
　　“没有。你脑子还好吗？”他看都不看我，“天要亮了”语毕，他逐渐消失，化为无数光点回到日轮刀里。
　　我：？？？
　　这么不会聊天吗？果然实力是用情商换来的。
　　“莫西莫西，这位姑娘你还好吗？我是蝴蝶忍，鬼杀队九柱之一——虫柱”身着蝴蝶羽织的女孩好像真的会飞，翩翩降落在我身旁。“这附近有鬼，要小心一点哦。”
　　“诶？这五只鬼怎么都死了呢？在我之前，明明没有队员来过才对呀。”蝴蝶忍露出疑惑的神色。
　　“嗯......算是我杀的吧”我只好坦白。
　　蝴蝶忍端详我片刻后，笑道：“真的很有天赋呢，和我回鬼杀队吧。”
　　事已至此，跟忍走总比流落山林要强多了。况且，她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忍伸出手拉我起身，我握住她的手，好像握住了全部的希望。
　　正当我要离开时，刚才那把日轮刀突然从地面跃起紧贴在我背上。
　　“别忘了我。”
　　是水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