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不明》与共

3、帮我个忙吧 高二五班的

　　高二五班的体育老师和美术老师因为私人原因闹了别扭，后果和怒火则由五班悲催的同学们来平息。
　　从列队到打响下课铃，一节课整整四十分钟，全班学生在操场上当着明朗的日光站军姿。
　　五大三粗的体育老师坐在树下，他板着一张像是欠了他二五八万的脸一样训话，训的尽是天南海北不着边际的话。
　　这会儿刚下课，满头大汗的方晨曦顺着人潮走出被烈日高照的操场。他一手握着只剩半瓶的农夫山泉，一手拉扯衣襟扇风。
　　沿着走廊行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打闹着从他身旁经过。
　　嘈杂的走廊上他的安静尤为突兀，他的不近人情更让人不敢随意搭话。
　　有那么些时候会有勇敢的少女大胆迈出两步，但只能是两步。第三步能清晰地看见他清冷的目光，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
　　满腔欢喜忽然消失的不知所踪，丢了勇气的少女只得怯怯退场，即便再想也只敢站在一旁停滞不前。
　　“嘿朋友！”迎面走来的门皓身旁还跟着一个黑发女生。他挥手以招摇的方式跳起来向他打招呼，她则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方晨曦猛然觉得和他认识这事有点儿丢人，擦肩而过时他轻描淡写的带过一声回应，那后便以逃离的速度回教室——这样就好，不会显得太丢人。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后，蒋蕾抬头若有所思的盯着门皓，他漫不经心的口气像是问吃饭没一样随意：“皓哥，你认识他？”
　　“认识啊，方晨曦谁不认识。”门皓双手塞进校服口袋里，怡然自得的吹起欢快地口哨，脚下踏着方晨曦方才走过的路。
　　蒋蕾迈着短腿，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跟上大步子，她拉扯他大臂像是说机密一样悄悄地小声询问：“不是，我是问你们私下认识吗？”
　　“认识啊。”
　　“那...你们关系怎么样？”
　　蒋蕾那故作矜持的态度令他感到莫名其妙。
　　门皓虽是大大咧咧的钢铁直男，但有时心思还是细腻的。一霎间他好像懂了什么，当即停下脚步扭头盯着她脸蛋思考，她被盯的不自在蹙眉，他这才轻描淡写的开口：“挺好的，同桌加室友。”
　　门皓的答案正戳蒋蕾心窝，她喜上眉梢：“真的？”
　　“你见皓哥骗过你吗？”门皓满不在乎的耸耸肩。
　　“皓哥我的好哥哥，帮我个忙吧...”蒋蕾讨好的笑着，门皓现在越发肯定自己那没头脑的胡乱猜测。

　　开学第一周里，方晨曦眼看门皓把不良学生四个字给他诠释了个彻底。
　　逃课罚站办公室，翻墙翻窗政教处，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实际上他的做法没一样是该做的。
　　他听闻了不少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左不过是飞扬跋扈横行霸道一类的负面说法。方晨曦觉得他倒也没众人风传的那样可怕，反而像是失了智一样的蠢...
　　门皓的举动总能让人怒不可遏却又发不出脾气，这种感觉他尝过不止一次...

　　方晨曦的早餐是用一瓶纯牛奶简略打发的，显然对于一个一米七七且正处于长身体阶段的高中生来说是完全不够。
　　响亮又令人愉悦的下课铃声响起了。
　　他的肚子在第二节课就开始咕咕的叫嚣了，此刻更是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他迫不及待想去食堂，即便食堂的菜没有校门口的老菜馆好吃，但谁叫它近呢。
　　方晨曦踏着急促的步伐，刚下楼梯就碰见一上午不着教室的同桌门皓同学，两人不谋而合对视一眼，彼时他的身边仍跟着那位黑发女生。
　　他兴致盎然的招呼他：“朋友！一起吃饭？”
　　方晨曦心里不大乐意和他一起，但又奈何找不出借口回复他的盛情邀约，何况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搞得太尴尬不见得是聪明做法。这么想着，他轻描淡写的应了他一句：“都行。”
　　一路上门皓无时无刻不在发挥自己惊人的口才，说好听点叫能说会道，说直白一点那就是废话连篇。
　　他絮絮叨叨了一路，期间方晨曦多次想怼他一句“您不渴吗？”，结果到嘴边的话犹豫着还是没说出口，间或应他一两句嗯或者哦让他显得不这么尴尬。
　　其实门皓本尊并不觉得尴尬。
　　“我去点吃的，你们等着。”
　　没有门皓呶呶不休，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蒋蕾不好意思看他，目光一直四处打量，像是第一次来食堂。
　　然而方晨曦是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自顾自的低头玩起手机。
　　“他废话是不是特别多？真能说...”这个他自然是指门皓，蒋蕾像是在吐槽他的唠叨，又像是在问方晨曦是与否。
　　目的显而易见，她只想找个话头，即便这个话头是从吐槽自己人开始。
　　方晨曦也不抬头，目不转睛盯着手机里跑来跑去的小人儿，淡淡回应她：“嗯，语言表达功能强大。”
　　说的委婉，言外之意就是废话多。
　　“啊？”蒋蕾一下没反应过来，方晨曦也不说话，只是淡淡一笑。
　　慢了半拍的蒋蕾忽然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哦，是挺强大的...”
　　落在蒋蕾眼里，他的笑就是宠溺的，是向着她的，不免心里激动外带有点害羞。
　　事实上方晨曦同学只是在嘲笑游戏里的老兄，那位嚷着报仇却次次被杀到怀疑人生的哥们儿，除了嘲讽外他也佩服这位铁子头铁。
　　吃饭时三人有句没句的聊了会儿，聊天中方晨曦得知她叫蒋蕾，她管他叫皓哥，他管她叫小蕾，两人关系有种不清不楚的暧昧。
　　起初方晨曦一直以为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个迷糊的电灯泡，后来从话语中得知两人原来是青梅竹马。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想法——还是很像电灯泡。

　　从那以后不论下课放学还是回宿舍的路上，方晨曦无时无刻不在偶遇蒋蕾。两人是因为门皓结识的，草草打个招呼也只是出于礼貌性问候，偶尔会针对性吐槽一两句门皓，除此之外基本上是无话可谈。

　　彼时，方晨曦在图书馆角落里寻找那本书脊应该已经破损的旧书。上次隐约瞄到是在这周围，今天认认真真找了一圈也没见着。
　　可能是被人借走了？他这么想着，又沿着书脊找了一圈，书仍旧没找到，但瞥见一位眼熟的人。
　　“嗨！”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相遇，蒋蕾应景小声的向他打招呼。
　　方晨曦礼貌的点头，随即又在书架上寻找起来。蒋蕾抱着几本书向他走来，她在归还时随口说：“找什么书？我帮你。”
　　“《麦田里的守望者》”
　　蒋蕾抬头以惊愕的眼神与方晨曦对视一眼，接着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脊已经破损不堪的旧书，她瞄了一眼确认没错后大方递给他。
　　她笑眯眯地说：“巧了，我刚还。”
　　“看样子找很久了吧？”
　　“嗯，谢...”方晨曦是愣了一下才接过书的，嘴边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
　　“不用谢，要是想谢就请我喝奶茶吧？或者...鲜芋仙也不错。”蒋蕾俏皮的冲他吐舌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笑盈盈的看着他，那模样尤其可爱。
　　他对门皓和蒋蕾的感觉有着不同的差别。她性格不骄不躁温和恬静，没有做作的姿态，偶尔还能聊上几句天，其实这挺不错。
　　“等我几分钟。”
　　“我不急，你继续找书，正好我也要借书。”蒋蕾匆匆转过身在他背后的书架开始胡乱翻找起来，她故意不让他看见自己羞红的脸——这太丢人了。

　　如果问方晨曦同学“在繁华闹市上学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谈不上体验，单纯来讲就是烦人。
　　晚自习听见校外人员嘈杂很烦，周末出行人流量太大也很麻烦。
　　方晨曦和蒋蕾只想简单地吃鲜芋仙而已。本就不大的店铺此刻人潮拥挤，店员告知两人已经没有多余空位，无奈只好站在门口排号。
　　刚排几分钟，蒋蕾借故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后她兴冲冲领着方晨曦往店里钻，没一会儿便迅速找到两个位置。
　　恰好是两个靠边儿上的位置，能看见夜晚的灯火辉煌和车水马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旁边有一群吵闹地女生，少说四五个。
　　方晨曦觉得有点烦人，但看见蒋蕾和她们打招呼时蓦然明白——这位置不是白坐的。

　　当面说人坏话不好，蒋蕾便不让她们看见。趁着几人聊天的空隙，她用手遮住侧脸，身体前倾隔着半张桌子悄悄问方晨曦：“会不会有点吵？”
　　“...”方晨曦低垂淡漠地视线，长而卷翘的黑睫毛随之下垂，目光落在楼下红绿灯上，在往来匆匆地车辆之间切换，发了一会儿愣。
　　他淡然开口反问她：“你想听实话吗？”
　　显然明了的话不说也明白，蒋蕾猜了大概，略带尴尬的笑着：“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儿吵。”
　　话题在此尴尬了起来，方晨曦心里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他不愿开口多言，而蒋蕾如坐针毡，尴尬使她吸一口空气都小心翼翼。
　　她想说点什么，哪怕是尬聊也好，但败在不好意思也不敢开口。
　　蒋蕾一直觉得方晨曦是完美的代名词，他是璀璨耀眼触不可及的星星，生而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