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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天嘴巴没带出门 清香淡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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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香淡雅的栀子花开的正张扬,像舞女在窗边绽放舞姿,挥洒它独有的、沁人心脾的芬芳。
一阵花香向扑鼻而来,门皓微微蹙起眉头,仿佛是这平淡无奇的香气给他带来的烦恼。
如此他强行将毫无头绪的烦躁起因施加于它。
实际上香气过于浓郁,栀子花的气味在本就不大的空间里满溢,久久缭绕。彼时的门皓坐在窗边心烦意乱,他的心情和栀子花的芬香因子一样躁动不安。
涣散地目光盯着窗外某处,或是隔壁院里的花圃,或是楼下的泳池,或是在迷离恍惚夜空中闪烁地群星。
本想以画画的方式平复情绪,不知觉中削了一盒未开封的美术铅笔,等反应过来时铅笔屑早已堆满一地。门皓抖抖脚,抖出拖鞋里残存的铅笔屑。
欲要下笔,门皓想快了,快静心了。
吐了一口长长的气。他表情沉重,像是共产党即将面对敌人时说起那副语重心长和感人肺腑地话语一般的模样,他手中的笔正是他架好地枪。
结果不尽然...用力过猛,被削的过于尖细地笔尖不是接二连三的折断就是在画板上划破薄纸。
垃圾筐里足有整一筐被揉成团的纸张,可怜的素描本被撕扯的面目全非。
彼时画板上夹着一张打了草稿的纸,门皓漫不经心的瞟上几眼,还是不足以打动他。
今夜令他分心的,是一小时前那场不可思议的邂逅以及不清不楚的一记热吻。
尤其是不期而遇。
第一眼留下的是她惊人的美貌;第二眼留下的是她离去时的背影。
以为是春心萌动的他最遗憾的是没能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哪怕是一个微信号也行...
南方的早春三月份,气温虽然转升回暖,但时常还是乍寒乍暖的,正午时暖阳泼洒大地,过了...到了夜间又寒意逼人。
受命于长辈命令出门买药膏。门皓双手插在裤兜里,脚下趿拉着自家姨父那双小了一号的人字拖,拍的地砖啪嗒啪嗒响。
他就这么走在萧条清冷的大街上,只穿了一件米色羊绒衫和不加绒的深色牛仔裤。
夜晚比白日低上好几个度,白城被无情寒风摧残。正在路灯下行走的那副高大伟岸地身躯在间或吹过的风中瑟瑟发抖,发型被吹的乱了套,凌乱地发丝散漫翘起。
百无聊赖之间,门皓措不及防被转角口突然冲出的少女撞了个满怀,他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下一刻少女迅速将茫然的他推进漆黑的小巷里。
不给他发言的机会,到嘴的问题被少女踮起脚尖用温润地唇堵了回去。门皓险些当场石化成一座惊讶的雕塑,愣愣盯着少女浓黑卷翘的睫毛。
奇怪的是...少女也睁着一双魅人的桃花眼盯着他。有那么一刻他心里是痒痒的,酥酥麻麻的有些奇怪。
他觉得这感觉好像不赖...
他被巷外匆匆掠过的脚步声惊动,好奇心促使他抬头看,少女猜出他的意图,刻意板正他的脸让他的目光只能留在她脸上。
他再一次撞入她的星眸,透过她偏褐色的眼球里看见街边闪烁地黄色光点以及灯光映衬下给人暖意的脸庞。
他呆愣着任她摆布。
这个浅尝辄止的吻从少女主动开始,也随少女危机解除而结束。她神经反射般的迅速倒退两步,用余光警惕戒备的瞄他一眼。
门皓有点失笑,显然在这个点儿上不应该笑,他低下头轻咳两声掩盖笑意以及嘴角愈发上扬的弧度。
在他眼里,她此刻的一举一动像极了某种动物,像什么?她冷静自持,眼神间或对他张牙舞爪...像只受伤后仍高慢的贵族猫。
他眼盯她的一举一动,而她却一瞧也不瞧他——气氛显而易见的尴尬。
寂静地深夜里有一场一言不发的沉默,理应是该门皓找话头的。
平日里能言快语的他与食堂大妈都能谈笑风生,妙语连珠的话能把唠叨的妇女们逗得笑的合不拢嘴。
找话头这种小事不在话下,对于巧舌如簧的他来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结果这会儿竟然拘谨起来...
大脑里飘忽过正经或不正经的、离奇或平淡、专业或业务、深刻或浅显、方的圆的自我介绍不下百种,结果话到嘴边一个屁也蹦不出来。
门皓为自己找的借口是——今天嘴巴没带出门。
少女接了一个电话,没多言几句便挂了。门皓注意到她声音略微沙哑,鼻音很重,而且从头到尾一直闷闷的,听着有些力不从心。
门皓想要关心一句,结果又是话到嘴边儿没出口。
巷口不知何时来了一位高大伟岸的少年,他站在街边,老旧牌坊照出红黄相间的灯光,光亮打在他身上,他从头到脚也都泛着红黄相间的亮光。
他在明处看暗处,以试探的语气呼唤了一声阿曦,少女随之应声。
后来他带着她离开了,只有门皓驻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盯着他那一头靓丽的黑发。
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在想什么,放在现在回过神来的他身上也无法得知。
好像脑袋里空空如也,又好像被塞满了一堆杂事,不留一星半点的空隙,使得他在那刻无法思考其他。
再后来,门皓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在萧条的大街,在看到一对互相搀扶着踉跄的醉酒男女,在街边喂食野猫...
他想通了,断定这是春心萌动。
夜深了,彼时的门皓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情说不上舒畅也谈不上苦闷,总觉得有点烦躁又不像烦躁,连自己也是稀里糊涂,说不清道不明的。
还记得她的容貌吗?门皓心中不禁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卖力回想撞满怀时的场景,试图从那边相遇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结果不尽然...他甚至连她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推进了巷里。
残存的记忆只有她温润的唇和明媚的星眸。对...明媚的星眸和眼中跳动的星光及他!门皓猛然从床上惊坐起,连滚带爬的翻起身开灯。
他毫不犹豫将调好的黑色水彩泼在固定好的画纸上,他终于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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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学校的规定本应在二月十五日开学的,但事与愿违,临近开学的前一个月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
学校寝室被烧的面目全非,当时燃着熊熊大火的壮观景象还有人忙着录视频。
校方的解决办法是延迟开学半个月,从二月十五号推迟到三月一号,这半个月校方用来另觅临时宿舍以及计划重建。
方晨曦提前一天带着打包好的行李箱早早回归学校的怀抱,显得对迟到的开学有些迫不及待。
对他来说,和在家听母上大人的唠叨比起来,宿舍生活倍感亲切,尤其是因为没有人会打扰他看书。
彼时方晨曦和其他早到的学生一样站在体育馆等待领取宿舍分配表以及钥匙。
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独独只有方晨曦一人坐在行李箱上一言不发的安静看书,偶尔会有人偷偷瞄他一眼,再回头窃窃私语。
他从来不喜欢嘈杂喧哗的环境,比如现在身处的体育馆。
他多次想让自己平复下来,想与世隔绝,想只身投入书海中畅游,结果没看上两句,思绪三番五次被打断,他有些发恼,但又不能如何。
他抬头漫不经心的扫视一圈周围,眼神撩过的地方有那么几道赤-裸-裸的目光与他对上。
对面发觉自己被察觉,迅速低下头脸红,暗自思忖并询问自己这是否算四目相对呢?是否又代表自己入了他的眼?那该是何其有幸啊。
附近男男女女成群结队,七嘴八舌闹得沸沸扬扬,在政教处未抵达之前一下子是停不下嘴的。
方晨曦索性收起书本,从黑色背包里掏出耳机听起轻音乐来。起初音乐声很小,几乎快被人群沸腾的声音盖过,后来他刻意加大音量,大到盖过人声,大到连同学大声叫喊他的名字都没听见。
“来这么早呢,坐多久了?”向他搭话的是高一一班的班长,也就是他前一个班级的班长。
他在外套口袋里摸索手机并调小音量。实际上他并没有听清他的问话,只是模糊听见坐多久,他猜大概是问他到多久了。
“半小时。”
他对眼前这位班长的印象始终只保持在刚正不阿,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再值得让人记住的正义,反正他是记不得。
“哦...”班长点点头,“吃早餐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政教处的人一时半会该是来不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班长说的确实如此。本来校方是要求下午两点以后才能返校,谁知‘热爱学习’的同学这么多,早早地来到学校把校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避免交通拥挤和无所不在的交通事故,迫不得已之下校方才将学生放入体育馆——保不准寝室还没安排完成呢。
早餐是在小面馆吃的,一碗面和一盒牛奶。
知道方晨曦要返校,他的母上大人大清早捣鼓了一桌早餐,虽不过是烤面包、蓝莓酱面包、草莓酱面包、苹果酱面包等一系列,但好歹是李露心血来潮的一片心意,特别是当她用闪着期待的眼光问他面包好不好吃时...
“糊了,苦的,您以后别做了,交给王姨吧。”方晨曦本想继续不留情面的挑刺,结果到嘴的话被她黯然神伤的眼神一巴掌打了回去,哑口无言。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重话,但还是心软不忍打击李露。
卖她一个面儿,再次咬下一口又涩又硬的面包,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是面包了:“让王姨教教您吧,我走了。”
还是那家面馆。不过与今天第一次来不同,这次是班长吃早餐,他则坐在对面看书。
来这里不是真听了班长说陪他一路,主要是体育馆太吵了,吵的他头大,烦闷得很。
正当他和班长走出店门口时,迎面跑来一个高大的男生与他撞了个正着。
他抬头还什么也没说,男生率先向他道歉,语气不诚恳,像是敷衍了事,急匆匆的说了句对不起就跑掉了。
班长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两人慢悠悠的行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班长闲聊一般的说道:“刚刚撞你那人是高一七班的,好像是叫...门皓吧?我记得是。这人经常惹事,不知道他以前的打架史你听说没有,反正他已经是政教处的常客了...”
班长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方晨曦无心了解,只要是与他无关的事,他都无心参与。一路上百无聊赖的踢着石子儿,间或的回答他一两句嗯或者哦。
方晨曦在家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学会习惯无聊,但此刻好像比在家更无聊,他什么也不想,只坐在行李箱上盯着体育馆顶部的铁支架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