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你不懂》木下有林

3、阴暗一角

　　高中是争分夺秒的三年。

　　第一天休闲的自我介绍结束后，就立马开始了正式上课。刚开始老师上课节奏不会快，这是让同学先打好基础。根据该省高考制度，高一要先学10门课，之后会在7门（物化生政史地技）中选3门计入高考成绩中，最后6月份语数英高考（英语有两次考试机会）。

　　总而言之，就是目前高一每个人都有10门课的重压，每天课表总是排得满满当当的。每个人都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繁重的学业。

　　化学课是班主任老师徐慧的课，徐慧老师在上面讲课，每讲到一个重要的知识点，老师就会停顿一会，这时候同学就会开始奋笔疾书地把知识点记下来。然坐在最后的两位学霸是例外，这两位上课基本不动笔。擅长的科目，老师上课所讲内容于他们而言小菜一碟。至于不擅长的，顾家豪虽然会认真去听，但听得听不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晨旭不擅长的课上，从顾家豪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是像在听课。但是，如果不是那无神仿佛没有聚焦的双眸，如果不是老师叫到他的名字，他却无动于衷，恐怕顾家豪就真的信了同桌有在听课。

　　虽然王晨旭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带上面具，但那双眼神总是能很真实地反映出他心中所想。从昨天语文课上的微笑和晚自修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那双眼睛在语文课上的笑意是隐藏不住的，在晚自修听到数学和理科的厌恶也藏不住。现在，他不在听课的状态也能从眼神中感受到。

　　顾家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从他的眼神中能察觉出他的真实情绪，但他相信那种感觉不会错。

　　不光是化学课，之前的数学、生物、物理，王晨旭全都是这种状态，游离在课堂之外。

　　这让顾家豪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睡前的想法，他内心更加肯定同桌不是单纯学不好，只是打心底里地厌恶。顾家豪莫名地有些担心他。虽然两人只相识了两天，但顾家豪已经将王晨旭看做了自己的朋友。他担心王晨旭会一个人隐瞒，承受着什么痛苦。他想让同桌能够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那么讨厌数学和理科，也许自己可以帮他解开心结。

　　数学课和理科课就排在课表里面，不可能不上课。可是明明十分厌恶，明明听到就会皱眉，明明在课上也总是走神，却还要装作有在听讲，在课后也会和其他同学一样要完成作业。

　　这样不是很痛苦嘛。顾家豪想地不远，他就像让王晨旭能够轻松一点，自在一点。如果实在不想学理科，可以不学，可以不用强装。该省7选3高考制度，完全可以让他学他喜欢的政史地。至于数学，如果王晨旭愿意，顾家豪可以教他最好的解题方法，可以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提升成绩，前提是他能敞开心扉。

　　可是，顾家豪觉得王晨旭在逃避。他将自己封锁住，他将一些阴暗的事情隐藏在内心最深处，他以温柔的假面竖起盾牌，委婉地拒绝掉所有可能进入他内心的人。在外人眼里，他是温柔的文科学霸，他只是有点偏科。老师也只会说：“要好好学数学，理科啊。不然以后会吃亏的。”却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为什么他学不好数理，甚至是不是都没有人知道，这个温柔待人的小王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他的厌恶，有一个阴暗的角落。

　　顾家豪突然很伤心，很心疼。

　　晚自修的时候，前一天的作业发下来了。顾家豪昨天的语文作业因为有同桌的帮忙，所以答得很不错。顾家豪想着可以借着感谢同桌的由头，再了解一下王晨旭的昨天数理作业做的怎么样，最后可以顺理成章地帮助他。

　　同桌心中的那些厌恶，那个阴暗一角。现在不仅仅是王晨旭一个人心中的刺，也成了顾家豪的担忧。顾家豪也为这件事担心了整整一下午，想了各种计划，最后决定在晚自修的时候和他聊一聊。

　　顾家豪说：“昨天语文作业，谢谢你。老师还在我作业上写了很好。这还是我第一次语文作业上老师写好呢。谢了，同桌。”

　　“没什么的，不用谢我。如果今天作业还有问题也可以问我。”

　　“同桌，你真好。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数学老师留的题有一点点怪，我做出来，答案可能是错的。你做出来的答案是什么？”

　　“不用和我对答案，你说的那题我不会做。还有下次不要问我数学。”

　　“那你昨天作业怎么样。化学作业怎么样？”

　　“就那样吧，也还行。”

　　“那课上班主任上课的内容你听懂了。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你的。”

　　“没有，都挺好。好好写作业吧。”

　　“啊，那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数理。能告诉我为什么嘛？”

　　王晨旭愣了一下，说：“没有，你想多了。”

　　无论顾家豪问什么，同桌总是能很成功地搪塞过去。其实同桌数学还有理科作业做得一点都不好，上面有好多红色的叉叉。顾家豪在作业发下来的时候就瞄见了。可是，王晨旭不想提。

　　晚上，回去寝室。顾家豪实在放心不下，犹豫再三直接去敲开了隔壁寝室的门。他希望能再试着谈一次。

　　刚敲没两下，门就开了。看样子，王晨旭应该是刚刚洗好澡，发梢末端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钻进了衣服里面，身上还穿着睡衣，脸颊有点微红，一手拿着毛巾在擦头发，一手抵在寝室门上。

　　“找我有什么事吗？”王晨旭先开口了。

　　这次，换顾家豪愣了，足足半分钟过去了，他就那么木木地站在王晨旭寝室门口。王晨旭在他眼前连着打了好几个响指，这才把他的魂拉回来了。可能只拉回来一半，顾家豪就说了句，“没，没什么事，晚安。”就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寝室。

　　王晨旭一脸问号地把门关上了。顾家豪回到寝室后好半天没缓过来，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的全是刚刚的场景。至于找他谈心的事就这么被忘记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顾家豪发现自己多了两个黑眼圈。

　　昨天他成功地失眠了，数绵羊、数星星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就是没能睡着，那幅“美人出浴图”就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早上的课他连着打瞌睡，直接在课上就睡过去了。要不是占据着班级最后一班的绝佳位置，他想睡老师也不会让。

　　补了一上午的觉，等到中午的时候，他才真的清醒过来。回想起来，昨天本来打算去找同桌谈心来着，想为他拔那根刺来着。

　　很多同学为了能下午的课上集中精力都选择在中午睡上一觉。王晨旭也趴在桌上睡着了。顾家豪倒是特别清醒，开始研究起了如何能走进旁边人的内心。他在本子上列了长长的计划，不断增添，又不断否定。

　　顾家豪为这计划写了满满三张纸，中考作文写得也不会有这长了。根据计划，他打算从日常小事开始慢慢拉近距离，然后成为知心朋友。这其中每一步都写在上面。每当他写不下去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看向同桌，就好像会突然有了动力。

　　同桌在清醒的时候很温柔，但会有种距离感。但睡着的时候不一样，他会卸下所有的防备，就想只小猫一样可爱。这么想，顾家豪发现同桌就连伤口捂起来自己疗伤也和猫科动物一样。

　　于是，顾家豪郑重其事地在计划第一页最中间写上“捕猎小猫计划”。计划初稿完成。接下来，就是按计划行事，一步一步。

　　下一节是体育课。在顾家豪的计划中，这节课上他会将同桌照顾地无微不至。他想到体育课上运动完后会缺水，会口干舌燥。于是，课间就去提前打好了水，还特意把水杯也带去了操场上。

　　这节课上是有素质训练，比较耗费体力。每做完一个运动项目，老师还会嘱咐同学们先放松一下。

　　这时候，顾家豪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带着水杯蹭到了王晨旭面前，问：“你要不要喝水，我这里有。”王晨旭只回了句：“不用了，我不习惯和别人用一个水杯。我也不是很渴，你喝吧。”

　　机会就这样溜走了。计划第一项就被否了。

　　只不过，这时候顾家豪仍旧雄心壮志，不破南墙不回头。他想的是：万事开头难，一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总能捕获到他。

　　后来的他就只觉得这个计划是个垃圾，一点用都没派上。在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是王晨旭会接受他的好意。可是真实情况是王晨旭同学每次都能把这个好意拒之门外。

　　几年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关系的变化，顾家豪越来越了解王晨旭。当他回想起这个计划的时候，他知道了计划失败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