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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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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当红男歌手说自己累了听起来挺矫情的。
毕竟“如果一年给我五千万,我也愿意这么累。”这种话已经通过网络把人们的脑子放到洗衣机里弄得干干净净了。
但如果说这话的人是江舸,估计没人会意外,更没人喷。
毕竟那是江舸啊。
是所有人头顶的星。
江舸,2010年发行首张个人专辑《行舟》。2011年发行《问安》,同年举行“Traveler”世界巡回演唱会。2012年成为米国《时代周刊》封面人物。多次入选CNN评出的“亚洲最具影响力人物”。
2015年专辑《特》再度获得华语最佳男歌手金曲奖。
今年2020年,巨星江舸在年三十那天发的数字专辑《彷徨》还是又一次刷新了各大音乐平台的数字专辑销量,整股热潮一直沸腾到十五元宵节都没能停下来。
你要是不认识江舸可能会说写下这份网络简介的人不是江舸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就是在想peach。
但这位天王巨星的影响力远超你的想象力。
在现在这个实体专辑购买力疲乏的年代江舸的每一张专辑都能让那些车载专辑小店起死回生。
在这个有着以网络为媒介的强大传播力的年代,江舸的每一张新专都值得让人们奔走相告。
在这个酒香不怕巷子深,成名就怕晚,歌手多到数不过来的年代,江舸的一首《问安》在金曲奖上被循环到鬼畜。最佳男歌手,年度歌曲奖,最佳作曲人奖,最佳专辑奖被江舸全部收入囊中。
R&B,country music, new age……就连江舸为了试水随口哼的acappella《缱绻的夜晚》都能点燃所有歌迷。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歌,但总有一首江舸的歌会让你爱上他,从而了解他,进而深陷进去。
毕竟他是三步成曲的音乐天才。
出道的十年来,江舸收到的不止有鲜花,还有数不清的质疑。
每一张专辑前夕的江郎才尽让他听到厌烦;每一个黑夜对恋情的捕风捉影让他头疼不已;每一次对于他家是隐形富豪的猜测让他无言以对。
没什么讨厌不讨厌的,挣着这份钱就得忍这个罪,谁都没辙。
20岁的江舸在2010年发行首张个人专辑《行舟》。
30岁的江舸现在正躺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上次老江去庙里捐钱和尚给的核桃串。
他不信那些东西,也看不出个真假,就感觉放手里感觉挺好。听说多盘盘会变色,这会儿正着急着搓呢。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下次跟重楼吃饭能不能注意着点,你看看你看看,现在又消息满天飞了吧。”李宁宁捋了一把自己脑顶越来越少的绿头发,脸上掩饰不住的憔悴。
江舸端的是十成十的不在意:“宁哥,真用不着那么操心,他们把把说,咱就当不知道就成。”
“又是这套嗑,你多多少少注意点形象。重楼可是出了柜的人了,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就被拍到晚上与你出入某小区,你要是吃瓜路人你怎么想?”
“吃瓜路人怎么想不重要,歌唱得好听才是硬道理。”
李宁宁半天没回话。
江舸盘了一会核桃,飘飘然地主动把目光放在了李宁宁身上,看见自己平时趾高气昂的经纪人这会儿眼眶子通红,要哭不哭的样。
江舸端正了下态度,从善如流地道了歉:“我宁哥这是咋了,别堵心,两天就过去了,这回我的锅,我以后一定注意。”
李宁宁从沙发桌上下来,走到一边背对着江舸抽了两张纸抹眼睛:“我都是因为那个王八蛋,这两天没好好关心你。”
江舸以为李宁宁是要开始倾倒自己的心事了:“健身房那个?”
“不是了,又一个。”
“那是做导播的那个?”
“不是,那是上一个了。”
“那是哪个?”
“哎呀你不知道。”
李宁宁转过身来,把手纸往桌子上一扔:“这一阵子哥都太忙了,没关心你,但哥一向看人最准,你说,你是不是真跟那个爆炸头重楼好上了?”
话题转的太快,江舸一时没缓过劲来,李宁宁又接上:“不是吧你!搞真的啊!”
“什么搞真的假的,没有的事,你也知道,我们都多少年的哥们了。”
“就是朋友才容易上手。”李宁宁这会儿好像触景伤了情,眨眼的频率乱了点。
“成,你这一阵子到底咋了?”
“没事,就认识一王八蛋。”李宁宁不知道又从哪整出两张纸巾来。
“圈里的?”
李宁宁懵了一下子,打量了江舸一眼,好像是在质疑这个平时情感迟钝的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知道你不找圈里人,冷不丁整一个才难受。”
“我哪个不难受了?”
“呃,行,也对。我就想问问这和那个健身教练隔了多久?”
“一个多月吧。”
江舸不回话了,但手里盘核桃的频率又快了些,显得整个屋子寂静的诡异。
“20年到年底了,等这一轮演唱会完了赶紧把专辑出了吧,我还等着你的新情歌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到时候可能就是因为另一个人而受伤的心灵了。
江舸这么想,但他没吱声。
冬天了,雪下的挺大的。
江舸认命地把那件长黑羽绒服套上,还顺手挂了个黑口罩,脑袋上扣一个大黑耳包,里面小提琴的声音吱吱啦啦的,不甚动听。
他不太喜欢这么打扮,好像要把自己藏进黑夜里,好像怕被谁发现。
一个人有太多自己不喜欢的事,不喜欢的人,多数人选择了隐忍,选择了包容。
江舸选择远离所有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离不开的就扛着把枪把它干掉,反正不能出来碍自己的眼就对了。
三十而立,如今成熟的江舸其实知道远离没有用,而自己手里的枪也只是一把水枪。
除了把自己和敌人弄得狼狈不堪之外,没有任何别的优势。
音乐市场持续低迷,口水情歌依旧占据着主流市场,自己用心写好每一个音符的曲子没人爱听,那些拖着大长音哼哼呀呀的歌好像更被偏爱。
这好像也是李宁宁想要的歌。
江舸坐在保姆车里,望着窗外Z市繁华的街道叹了口气。
20年的专辑名《彷徨》好像伴随了他很久,新专辑歌还没码齐,名字就想好了,叫《依然彷徨》
如果再出一张就叫《还是彷徨》,《真的好彷徨》,《什么时候不彷徨》。
其实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跟他没多大关系,该少了他的荣誉财富一点没少,也轮不到他来呈英雄。
但挺没劲的。
江舸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打算回去就写一首rap炮轰这些任由抄袭作品驻站的音乐平台。
发不发不一定,先痛快了再说。
江舸这么想着把自己往羽绒服上带的连帽里埋了埋,闭上眼假寐。
练了一白天演唱会上的舞,江舸这会儿才感觉疲倦。
前面开车的孟小君往后视镜里瞟了一眼,以为自己车开的太慢把这位天王伺候得不高兴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太稳当了。
她是江舸的第不知道多少个助理,昨儿个上任的,刚来第一天自家主子就绯闻漫天飞,孟小君觉得这多少也有她的责任,这会儿正自责着。
就算江舸脾气再怎么不好,能当上江舸的助理也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昨儿孟小君在公司见着江舸第一面就惊了。比颁奖典礼影片中看到的不知道要帅气多少倍。宽肩窄腰九头身的黄金比例,从一米八九的海拔高度上睨下来的眼神都比别人的带劲。
他的面部骨骼像是雕塑师手下最完美的作品,裹上那斯文的皮相,一双玻璃弹珠般通透的琥珀色瞳仁嵌在深眼窝里。江舸就用这么一双眼睛看了孟小君一眼就让小姑娘在微信群里‘啊’上了一下午。
这也直接导致了孟小君对他的言听计从,说下班就下班,间接导致了江舸和重楼被拍到了疑似暧昧的照片。
孟小君其实怀疑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还认不认识自己,毕竟他那一副什么都不太上心的样子看着不太靠谱。
但孟小君还是害怕。
因为演唱会而排练了一天的高个男人估计是累了,这会儿坐在后座上,气压低得可怕。
孟小君并不知道江舸对自己的绯闻是满不在乎的态度,她生怕江舸认出来了她,把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毕竟她的前几个主子都是这样的。
孟小君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没敢再往后视镜里看一眼。
*
赵洪贵照着不太好使的手机导航的指示绕了好几个弯,穿了好几条贴满小广告的小黑胡同。等他站在那个广告灯都不太好使的小发廊前面他才开始有点后悔。
胳膊刚才被撞的血肉模糊,他只是胡乱抹了点不知道过没过期的药,随手绕了两圈绷带,倒好像比一开始更疼了几分。
“小哥剪头啊?”有个穿着黑色紧身裤的小寸头从店里走出来。
赵洪贵盯着门口晾衣架上堆满了染着不同颜色的紫色毛巾,也没人来收拾收拾。
他往店里望了望,一共就一把椅子,桌子上还堆着几碗早上喝剩的粥。
也可能是昨天早上喝剩的。
店门开的很大,让他一下子就能听清店里面放的歌。
魔幻的曲风还有男低音空灵的嘶吼声,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是江舸的《彷徨》。赵洪贵把眼神收了回来,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染头。”
小寸头把赵洪贵按到椅子上,对着镜子假模假样的比划了两下。
镜子里的少年干净的不像话,最普通的白T牛仔裤,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一打眼一看倒像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但是他这长到遮眼睛的刘海和及肩的乱发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混混。
小寸头摸了两把赵洪贵的头发,感叹道:“头发真厚真多啊。”
赵洪贵没应声。
小寸头在嘴里嘟囔了一句:“在我们这染完估计就剩一半儿了。”
赵洪贵听见了,但没啥反应。
“我先给您修修型吧,想要啥样的?”
“你看着给弄吧。”
“行。那您想染个什么颜色?”
“随便,扎眼的就行。”
小寸头也第一次遇上这样任自己摆弄的客人,手都有点发痒。
赵洪贵赶大上午来的,寻思着整完头顺道买个街对面的煎饼果子把午饭对付过去。但天都黑了个彻底,自己脑顶上的吹风机还在嗡嗡的转,轰得脑袋疼。
小寸头手里不知道挤了点啥,往赵洪贵脑袋顶上抓了两把,没心没肺地一笑:“中间出了点小问题,您别介意哈。”
赵洪贵眯着眼瞅了两眼镜子,心中很是介意。
“但您真的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小寸头没说自己从没有过什么机会搞一个作品,赵洪贵也识相地没问,只是微微点头。
“我能给您照张相吗?”
“嗯。”
小寸头颠颠地跑过去,叮叮咣咣翻箱倒柜半天才掏出一个黑色的相机,摄像头还挺长的,看着不坏。
赵洪贵对着单反摄像头有点懵,也忘了笑,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中间的圆圈,表情有点呆。
他离开这家发廊的时候也是呆的。
说实话他摸着自己头顶变得细软了不少的头发才意识到小寸头的那句嘟囔不是在开玩笑。
小寸头看着照相机狭小屏幕上的影像半天移不开眼睛。
照片里的少年生得一双狭长的凤眼,这会儿因为看着镜头微微睁圆,消减了几分上挑眼梢的凌厉。高挺的鼻梁,精致小巧的嘴唇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小寸头也不是白说“作品”二字的,原来又长又厚的刘海和鬓角剪到了一起,刚好到下巴的长发全部染成淡淡的金色,隐约还能看到其中的几缕银丝,倒显得这张精致的脸庞有点雌雄莫辨了。
小寸头打算把这张照片放到点评上的首页去,到时候估计自己的店要火一把了。
*
不算大的厅里挤满了人,站着的,坐着的,把衣服往身上比量的,一面不大不小的穿衣镜前更是人满为患,能从镜子里分辨出哪个是自己都算是拿到了最佳位置。
染着一头黄毛的小孩蹲在离人群最远的位置,耳朵里插着白色的耳机,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
他耳机没什么隔音效果,外面人群的嘈杂听的一清二楚,手机里的低沉声线听不太清楚,但哪怕只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鼓点节奏,哪怕只是钢琴的两个音阶都能抚平他的心灵。
他手里的设备挺旧的,估计比小灵通新一点,比智能手机差一点,没有循环播放的功能。他固执地一遍遍点按着屏幕,循环着同一首歌。
屏幕分辨率也不太好,色块还隐隐发着绿光,但音乐播放软件上的两个字很大:《问安》。
“转过几个弯穿梭几条街
才能勾你指尖
跨越几座城路途多遥远
是否能见你面
也许要几天 也许再几年
等来匆匆一眼
或许不出现留我独想念
我也不会厌倦
请你坚定地站在原地
请你别放弃所有坚持
请你相信这整个世界
你不需要改变
我会第一个过来
朝你微笑向你问安”
江舸很少自己写词,其原因主要是粉丝们对他的措辞的诟病,再主要原因是江舸自己懒得想。
按他说,咬文嚼字的活太累不适合他。
《问安》是难得的一首江舸亲自作词还作得不错的一首歌。整体基调都是慢慢的,最轻缓的鼓点,只有钢琴和竖琴伴奏,加上江舸独有的唱腔别有一番风味。
对江舸来说这首歌可能只是他的一个新尝试,也可能只是一个音乐点子的放大。
但他不知道这首歌陪一个人度过了无数泪水血水交杂,恐怖难捱的夜晚。
那一句“向你问安”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他相信捱过了今晚的黑暗就会有黎明到来。
“诶诶诶,到你了!”
小黄毛把耳机摘掉,连跑带颠的过去。
没什么好态度的中年女人塞给他一张表格:“长得不错,叫什么名字?”
“赵洪贵。”
女人皱了皱眉头:“什么破名啊,你起个艺名吧,就签在这底下。”
赵洪贵手里死死地攥着笔,写下了生平最认真的两个字。
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