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过相思错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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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与苏烨认识了多少年，仿佛大半个人生中都是他，可能因为我对他又爱又恨吧。
我是一棵树，名叫浮生，不知从哪来，有记忆开始我就伫立在雪山之巅，独揽天地光华。
很遗憾，尽管接受日月的滋补，我还是没能修成人形，只能在雪山之巅做棵远近闻名的树。
听很多来膜拜我的人说，我是棵神树，能超脱生死的力量，给人永生，只需取得我的树心便可。但这不是笑话吗？树本无心。
为此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但无一人能成功上来。因为这事撼动了仙界，只有具有仙根的人才能冲破结界到雪山山巅。
我很孤独、寂寞，这么多年来不能动弹，看着日月的变迁也是很无奈的，注视着身下滚滚红尘的爱恨情仇，我不禁想去人世看看了。
可我平常只能以灵魂存世，别人看不见我，因此我去过人间很多次，却无人跟我说话。偶尔也会遇上几个比较有缘的人，聊上几句。
“浮生浮生，别在这里发呆了，快跟我一起去看看。”海东青叽叽喳喳地叫着，我厌烦地拿树枝抽打它，“小东啊，你是不是有病，这么活跃。平常可没见你打鸡血。难道有仙人来了？”
“对对对，长得可好看，我一只神鸟自谥貌美，可他长得令我甘拜下风，恨不得跪地膜拜。”
有这么夸张，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海东青，决定还是去看看。后来形容这番经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一眼万年，望尽浮生。
我很怀念当初那个一尘不染的自己，而不是以后在黑暗中孤独行走。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非常好看，以至一眼望去，忘却了所有，眼中只有你，就只有你。”我苦笑着在以后无数个岁月中问着自己，心中酸痛无比。在回忆中望见你对我的期待，我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默默在一旁守望。
我跟随海东青来到了初开的梨花林中，四处打量，不可置信地问：“你不会骗我吧，谁会独自一人来这种寓意离别的花林，就算这样，你拉上我看别人的情深，太尴尬了。”
“谁说梨花一定寓意离别的，这是纯洁的象征……”海东青还未说完，我俩共同屏住呼吸，望着来人。
梨花雨凄美地飘飞的时候，这人出现了，带着一股清风明月之气，光华潋滟，白袍轻柔地飘飞，墨潭般的瞳孔望进了我眼里。
“咯噔”一声，我心剧烈跳动了几下，莫名其妙，树本无心，害怕个啥，但那种心悸带有压迫的感觉久久散不去。
这人长得极为绝色，五官精致如冠玉，举手投足带着仙气和贵气，一双紫色凤眸狭长妖冶，睫毛比女人还长，月白色额带闪烁着月光般寒冷。但给人感觉是，他如天上星辰不可令人侵犯，多看他一眼都是罪孽。
“看够了吗？我知道我长得还可以。所以，小树妖，你愿意答应我件事吗？”
我没有立即回答，只冷冷地与他对望，海东青早已看形势不对跑了，只剩下我孤军奋战。对此，我欲哭无泪，好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要今日一战成名，打到仙界去。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还没出招就见他瞬移到我面前，挨得十分近，这情景挺暧昧的，颇有话本中人物的谈情说爱的气氛。
他就只在我脑门上轻轻一弹，我头就非常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四处乱窜，我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不会是主仆契约吧？这挨千刀的人类！
忍受着如刀割般的疼，这人一定修为极深，他这主仆契约是在帮我强硬地幻化人形，但越深的修为对低的那一方伤害越大。
他的眉蹙了起来，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弱呢？好歹也是神树啊。算了，我自任倒霉，帮你一把。”
暖流顺既流向全身，我的身体像洗了髓获得了心生。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为什么我没穿衣服，我可是个女妖啊。“敢问主人叫什么名字，可否给我套衣服？”我尽量卑躬屈膝道，身在当下，很多身不由己，再卑贱也比死了的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哦？你凭什么想知道我的名字，你太弱了。不过，认识一下吧，我叫苏烨，你呢？”
“我没名字，只因我树身上刻着两个字——浮生。所以叫我浮生吧。”
“嗯，浮生，有趣，但跟了我，就得给你赐名，你今后的名字是素音。”
“好的，素音知道了。”从此，我跟苏烨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许多风雨，我以为我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可我错了。
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为了另一个人，我的相貌不是我本有的，是他心心念念她的形象。
我真的不想最多跟他只有亲情，可我再怎么坚持，他也不会看我一眼。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在茶雾氤氲，泉水叮咚地敲打中，我缓缓睁开了双眸。
“叮当”的风铃声响起，我看向来人，然后倾尽风情一笑，“原来是小殇啊，有什么事，何必光临小店，此店只为伤情人留恋。”
“浮生，有必要那么见外吗？我们也算姐妹一场，这些年来你真的变了好多。”
“是吗，我不知道。但还是坐下来谈吧。”我给眼前的少女斟满了茶，忍不住哀叹起来。
“你还好吗？听说你与那人的姻缘快成了，现在做时间管理者，专门拯救痴情男女，先祝贺你了。”想到当初的苏烨，心里忍不住悲痛。
“你还是忘不了苏烨吗？说实在的，我不看好你们俩，苏烨他……”
“我知道，小殇，你别说了，我不想再谈起他，你说正事吧。”
少女的脸有些微红，愧疚地开口：“其实没什么事，我只想了解下你和苏烨的相处经过，哪天好帮你们成就姻缘。”
“小殇，看着你和云亭好好的，我就满足了，那些事，真的不用了。”
说不想，那是不可能的，他是我那么多年心心念念的喜欢，怎么可能做到释怀？
＊＊＊回忆＊＊＊
“主人，我们是要去哪？”刚和苏烨签订契约不久，我觉得真心无奈，这真不是想象中的现实。
我以为苏烨会是个仙人的存在，可跟着他这些天，除了到处漂泊，没啥好的进展。
“素音哪，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但其实我是个除妖师，本着四海为家的想法过日子，你要适应这种生活。”身着月白色长袍，面容清俊的男子回首对我道，我突然觉得形象有些崩坏。说好的高冷如斯了，你不要任意破坏形象好不，乖乖做从话本中走出来的美男子多好。
“话本话本，你脑子里除了话本就只剩下纸糊吗？”苏烨咬牙切齿道。咦？他怎么知道我的内心想法？
“忘了说，主仆契约能使能力高的看到能力低的的心事。所以你内心的一切想法我都可以读到。”
“啊，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找我签订主仆契约吗？我太弱了，还有既然你是除妖师，为何不炼化我呢？”
“傻啊，我又不是古板的除妖师，你是好妖，我自然不会杀你。至于为何看上你，也许是命中注定吧。”苏烨此刻的情绪有些低落，眼中又出现了那种我看不懂的色彩，似在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望着晴空万里，悲伤无法抑制。我很想安慰下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于是静静地盯着他。
“小素音，你如果有天发现这人世的所有一切不如话本中美好，连身边的人都是处心积虑地接近里，你会再坚持下去吗？”苏烨脸上有些凝重。
“会吧，我一直相信这世间是如此可爱，不会亏待所热爱它的生命的，我也相信命运总是美好的，有因才会有果。”后来的后来，我都如何回忆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随苏烨增长了不少见识，却忽然发现，我离不开苏烨了，凡事首先想到他，总想依附着他，变笨了许多。种种迹象表明，我喜欢上了苏烨。
例如他和一个人间美女套近乎时，我的目光不住幽怨；他和一个男的谈笑风生时，我有种想揍人的冲动；他不关心我时，我忍不住缠着他撒娇。
“唉，这是什么主仆啊，苏烨，你未免也太宠着她了吧。别忘记你的初衷啊，你……还记得素灵吗？那你又怎样对素音呢？这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这样会对她是一种伤害。”青袍男子喋喋不休道，我躲在暗处忍住想打他的冲动。
此男也是除妖师，名唤青涟，与苏烨是好友，但这充满暧昧的调调，很让人乱想。
苏烨素白修长的手指执着棋子，思考着手上的棋局，眼神未离开片刻，淡淡回了一句：“出来吧，偷听多没意思，给客人斟茶。”
我很不情愿地走出来，奉命倒茶，心中却偷笑，茶若黄连般苦，回味清香，有人生的诸多哲理。但我不爱品，因为我极怕苦和痛。果然青某人的眉头紧蹙，脸色难看苍白。
“喂，没想到这茶还是以往一样的苦，不用以这么大的礼来祸害人吧。我的舌头啊！”
“没经历过自然不觉它的内涵，你还太年轻。”苏烨白皙的脸冷淡至极，就如天上的谪仙，我的心漏跳了几拍，长得真是好看呢。
“别花时间欣赏了，陪我过来下棋。”苏烨极冷淡的声音传来。我突然怀疑他是否有多重性格，怎么一会风流一会高冷呢？
棋局上杀意四起，走错一步全盘皆输，我不负众望地输了。
“素音，你知道你为何会输么？你的心太软了，意志不坚定。”
“那我该如何获胜？”
“只需牺牲一颗棋子，便可拯救大局，而你却为拯救一颗棋子放弃了大局，这种方法不可取。”苏烨把那颗棋子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果然风向突转。我却忽然很难过，若人像棋子一样，这是不公平的。
“有完没完，苏烨，我才是客耶，你要照顾下我的感受行吗。”
“哦，对不起，疏忽了。”苏烨懒散道。
“看着你这副样子，兄弟我也不想说什么，我知道你的计划，近日也该执行了吧。是时候该让小树妖发挥她的作用了。”
良久的沉默之下，苏烨“嗯”了一声，又几乎令人听不见地说了一句，“我后悔了。”
“不要走，不要走，苏烨。”眼角隐隐有泪划过，我再一次梦到了苏烨离别时的决绝，眸光的冷凝，还有他看着另一个女子的宠溺。
多少年了，我还是做不到释怀，还是心心念念地渴求他。或许再这样下去，我反而矫情了，那就快进剧情吧，我与苏烨情的落幕。
其实我们之间的过程很简单，不过是苏烨为了救他心爱之人，而找上了我，想夺取我的心。只因为复活那人需要神树的心和几件宝物。一路上的暧昧，纯属我臆想，他从来只把我当替代品。
很可笑吧，作为一棵神树，我的样貌竟和他所爱之人一样。
几经辗转，苏烨带我来到了一片樱花林，阳光葳蕤地照在这片林子里，更显烟雾缭绕，仙气弥漫，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感。
樱花时不时簌簌地飘飞，混合着优雅冷凝的幽香，有许多片落在了我和苏烨的头上，那一刻，我竟突兀地以为，就这样白首也挺好。可霜雪落满头，终究不是白首。
“苏烨，我们来这是做什么?”没等他回答，我就悠悠然四处打量，这个地方也是我好友白雪殇原身所在。听说小殇几百年爱上了一位神仙，现在不知她怎么样。
等我找到小殇时，她很狼狈，一身白衣沾满了鲜血，发丝凌乱，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却还是用力地挤出一个微笑：“浮生，是你啊，帮我做件事好吗？”
“什么事？我一定答应。不过你的伤是哪来的？”眼皮无缘无故跳得十分快。
“浮生，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我和云亭的事是天界不容允许的，再过不久我将轮回百世，在中国的二十一世纪劫数历尽。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希望你在我历劫期间找到云亭的妹妹，帮她渡过劫难，她在人界名锦苏。”白雪殇化作了一阵光芒在我眼前消失，一时我愣住了，心里难受的滋味说不出来。
“素音？”苏烨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维持着悲恸的姿势没有动，白雪殇是我一个真的很好很好的朋友，她敢爱敢恨，如今这么悲催的下场，都是因为跨种族相恋，那我也会有这样的下场吗？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传来，心口突然变得空落落的，眼前人的形象越来越模糊，低头一看，嘴角溢出了鲜血，心口破了个窟窿，我的心被人取走了，渐渐失去了知觉。
我知道是他做的，心却麻木了，爱恨茫茫。
“浮生，你怎么这么蠢。”海东青把我带回了雪山之巅，我还是一棵神树，一棵没有心的神树，依然接受万民的朝拜，心里荒凉。
一日，一个极美艳优雅的女子来到我树身前，目光缱绻，模样有几分熟悉。
清脆的声音开口：“你就是浮生树？见证我和苏烨爱情的树吗？你好，我是素灵，感谢你对苏烨的照顾，以及奉献了心。”
原来她就是苏烨心心念念之人！
“苏烨怎么了？他为何不来见我？”我急切地问。
“放手吧，苏烨不会再来见你了，他让我来给你传话，你这么年轻，不应该吊死在这棵树上。我和他的感情是你无法插足的。”
素灵和苏烨自小青梅竹马，可素灵一日做事不小心犯了大错，仙界的人因此将她魂飞魄散。
苏烨和素灵约定好要在一起，所以苏烨在人世为复活她做足了牺牲，心里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好感。
“你知道吗？苏烨差一点就喜欢上你了，但他也只把你当亲人。”差一点永远就差一点，缘分注定了。
“不再说多了，你的心苏烨还不了你，我们对此抱歉。”素灵惋惜地看了我几眼。
一道白光突至，是苏烨现身了，可他却没看我一眼，我的心几乎痛得无法呼吸。
不知觉地大喊出：“不要走，不要走，苏烨，我们谈谈。”最终还是走了，宠溺地拉着素灵的手走了。
我觉得一切都很可笑，我还剩什么，名字和相貌不是我的，是他所爱之人的替代品，心被夺走，朋友失去，没有一丝信仰。
那好吧，我就只剩海东青了。我放弃了神树的生活，和海东青一起来到人间开了家小店，名为“浮生”，专听伤情人的故事，顺便拯救他们的爱情。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放弃找寻苏烨，可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偶尔我会和素灵碰上，聊上几句，她却对苏烨缄口不谈。
世上一段芊芊，写尽无限繁华，兜兜转转，浮生想念的不过是一段错付的相思。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过相思错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