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十七千澜

17、试探

　　司浩恒趴在桶沿上发呆，赵府的确是因为自己才被灭门，而且赵恬没死，云……慕儿如果以后知道了我和他姑姑都骗了他……
　　“哎——这个义父有点不好当啊！”
　　司浩恒转过身来坐在浴桶里，听见屏风外福叔来问:
　　“二少爷，需要下人进去服侍吗？”
　　司浩恒慵懒的将手臂搭在桶沿上，“进来吧。”
　　那人越过屏风，穿着司府的下人服，低眉顺眼看不清模样，显得有些拘谨的伸手放在司浩恒肩上想为他捏捏肩，司浩恒没有制止，直接闭上了双眼放松了身子。
　　这小厮心里有鬼害怕被发现，手上一时没控制住力度，指甲在司浩恒背上划了一下。
　　小厮哆哆嗦嗦的收回手，不安的看着司浩恒的后颈，却听司浩恒轻笑一声，小厮本就心虚，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一阵水流动的声响，他垂下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脚。
　　“头抬起来。”
　　小厮吓得连连摇头，司浩恒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蹲下身来捏着那小厮的下巴逼其将头抬起。
　　“呵呵，这张脸……一个下午也是难为大哥了……”
　　小厮是个俊俏模样，眉眼间还可见出五六分司慕的样子，此刻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正哀求的看着已披上里衣的司浩恒。
　　司浩恒直截了当的发问：“说吧，他让你来干什么？试探我还是勾引我？”说出“勾引”二字的时候，语气带上了点玩味。
　　小厮着急的向他比划着，他这才发现这小厮的不对劲，“哑巴？”
　　松了捏住他下巴的手，司浩恒站起来，“大哥想让你试探什么呢？刚回来不到半天，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确定点儿莫须有的东西，呵呵，我这大哥可真是……”有头无脑，蠢货一个。
　　小厮跪在地上不住的发抖，天生的缺陷让他无法为自己辩解，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司浩恒。
　　司浩恒盯了他几瞬，裹着里衣向屏风外走去，“回去想想办法告诉我那自以为是的大哥，自家兄弟我不愿和他撕破脸叫母亲瞧了寒心。让他管住自己，别逼我给他剁了！”
　　小厮闻言连滚带爬的跟出去，扑倒司浩恒面前拼命摇头，手臂挥舞打着手语。不要！不要把我送回去！他会折磨死我的！二少爷，我求求你不要送我回去！我娘亲在他手上，他说我要是办不成就会杀了我娘亲……
　　司浩恒也很无奈，他看不懂啊！快速的将刚才胡乱披上的里衣整理好，又耐着性子问:“今年多大？会写字吗？”
　　小哑巴小厮赶紧比了个“十五”，疯狂点头表示自己会写字。
　　司浩恒抬手示意小哑巴起来，领着他去了书房，亲自为他研好了墨。好吧，司浩恒自己也承认，心是容易软了点，但这样做是因为这小哑巴和司慕有些相似之处，而且才十五岁！他大哥也太魂淡了一些！
　　小哑巴家里穷，只会写简单的字，比如司浩恒看到的这些:
　　齐小玉，不回去！他会(两个小人，一个拿鞭子抽另一个)我，我娘在他(一个手掌)里，他会(脖子喷血的小人)我娘！求求你，二少爷!
　　司浩恒嘴角抽了抽，“……”
　　对上小哑巴期待的眼神，司浩恒将纸丢进废纸篓，将门口的侍卫喊了进来。
　　“主人。”
　　“把他带下去看关起来，另外去查一下大哥今天的动向。如果这小孩他母亲在大哥手上，就救出来。哦对，放出风声，今晚有人企图对我行凶，已被谷仑击杀。这几天关注一下司浩秩的动向，只要他出府就将他扔到城外破庙里揍一顿。”
　　侍卫:“是。”
　　侍卫应完声，拎着小哑巴去了司浩恒院里的杂物间。
　　处理完齐小玉的事，司浩恒回到寝卧，看见床上那人儿满目泪痕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正抱紧了被子缩成一团靠在角落里发抖。
　　司浩恒赶紧过去将司慕揽进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哎呦我的祖宗哎，别怕别怕，司伯……义父在这呢，别怕……”
　　怀里的人本就睡得不踏实，司浩恒这一动他就醒了，听着这人絮絮叨叨的安抚着自己，司慕不自觉的伸出手环住了司浩恒的腰，将脸埋在这人的胸膛蹭去了脸上的眼泪。
　　“义父……”
　　——
　　第二日清早，司浩恒醒来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司慕，心里泛起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小心的起身下床穿戴好衣服，又找了一件自己以前的衣袍搭在木施上，出了房门。
　　“主人。”
　　守在门口的谷仑上前行礼，“自消息散出去后，司大少爷已派人前来试探过三次。”
　　司浩恒伸了个懒腰，“唔。那小哑巴呢？”
　　“在杂物间，纾仑守着。”
　　“给他些许银两，打发他出帝都吧。留在这儿被大哥发现了也是遭罪。”
　　谷仑垂首，“是。”
　　“过会儿我要进宫面圣，你便在司府守着慕儿，切不可让大哥有机会接近他！若大哥当真不要那张脸敢对慕儿动手动脚，你直接踹了他的根！其他的我来善后。”
　　“属下明白。”
　　司浩恒再次回到寝卧的时候，司慕已经坐了起来，看到司浩恒后显得很是焦急的扑向他。
　　“义父！”
　　司浩恒接住司慕搂进怀里，“怎么了？衣服在这儿呢，不怕不怕。”
　　司慕闻言立刻将司浩恒推开，耳朵红红的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亲昵解释，
　　“我……我方才是，是梦见你被狼吃了！对！然后……”
　　“然后醒来看见我没死，吓得抱住了我？”
　　司慕咬住了下唇，带着些许恼羞撇过脸去。
　　司浩恒见此不由得笑出了声，握拳掩在唇前轻咳一声，语气中笑意浓浓，“嗯，是义父不好，不该在慕儿的梦中被狼叼去，让慕儿担心了！义父有错，慕儿说应该怎样罚义父？”
　　司慕“哼”了一声，坐回了床上，决定不再理会这故意而为难自己的便宜义父。
　　司浩恒逗完了司慕，从木施上拿下为司慕准备的衣服，哄了好久才帮司慕把衣服穿上。
　　两人去给司老夫人请了安，吃了早饭。司慕被司老夫人留下来聊天，量制衣服；司浩恒因着要赶去宫中面圣，只将谷仑留给了司慕。
　　——
　　帝都皇城御书房外
　　“皇上，司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吧。”
　　小塌上坐着的皇上端木筀轩撂下手中的折子，对正趴在桌子上练字的女娃娃轻轻一笑，“澜儿乖，姑父现在要见一臣子，你且先练着，姑父一会来验收成果。”
　　被唤作澜儿的女娃娃头也不抬，奶声奶气的回道:“好！”
　　二人说话间，司浩恒已经跪在了御书房的外间，“臣司浩恒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端木筀轩拨开珠帘，自内间走出坐在外间龙椅上。
　　“司爱卿平身。”
　　司浩恒利落的起身，“谢陛下！”
　　“司爱卿的伤势如何了？”
　　“回陛下，臣伤势已痊愈，承蒙吾皇挂念。”
　　“这次暂由慕容将军接手西边境，朕为爱卿在朝中寻了个代理帝都驻守军将军的职位，你且先管着，待些年岁再调回西边境。爱卿意下如何？”
　　司浩恒再次行礼，“谢主隆恩！臣定当不负此任！”
　　端木筀轩抬手，“平身。待会儿朕让双公公将任职的圣旨传到司府去。明天早朝持笏板归朝。”停顿片刻，话锋突然一转，“朕记得爱卿要明年行加冠礼吧？可有心仪之人了？”
　　在端木筀轩提到“心仪之人”时，司浩恒也不知怎的，脑中突然闪过司慕的模样……当真是魔怔了！
　　“回陛下，臣暂无成家的心思，也并无心仪之人。”
　　端木筀轩勾了勾唇，笑道:“朕本想为爱卿主个婚，看来还没到时候啊！”
　　司浩恒有些无言，自己是真的从未想过娶妻一类事，太过于麻烦！而且现在都有“儿子”了，老了也不要担心没人给自个儿送终，娶亲什么的，随缘吧。
　　“澜儿，出来见过你表叔。”
　　看着珠帘后“哒哒哒”跑出来一个小人儿，抱住了端木筀轩的一条胳膊，待人儿站好眨巴着那双大眼睛打量自己的时候，司浩恒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融化了！好可爱啊！
　　便面带惊喜的问:“这是表哥家的幺女？可是唤作千澜？”
　　小千澜松开端木筀轩的胳膊，走到司浩恒跟前儿，“嗯！我叫千澜，你是浩恒小表叔！我爹爹说你是特别勇敢的人！很小就练武然后成了大将军！澜儿以后也要做一个大将军！”
　　司浩恒蹲下，看着千澜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呀！澜儿要不要和表叔一起学功夫？以后成为一个特别厉害的女将军？”
　　小千澜开心的跳了起来，笑的不见眼，“好啊好啊！澜儿要和小表叔学！”
　　端木筀轩乐呵呵的看着小千澜，“澜儿这么想做大将军啊？”
　　小千澜再一次跑过去抱住端木筀轩的胳膊，“嗯！澜儿要像爹爹一样厉害！祖母给哥哥们说我家的男儿以后都要保护朔明。澜儿不是男儿，但澜儿也想和爹爹哥哥、小表叔一样保护朔明和大家！”
　　这话乐的端木筀轩连说三个“好！”
　　“姑父今儿个就记下澜儿说的话！朔明未来的女将军的话定要当真才是！”
　　小千澜内心os:当然！我又不是真的六岁小屁孩！都穿到这里了，又遇到一大家子这么宠我的人，我定要守护这个容纳我这个孤魂野鬼的地方，和这些个无底线包容我的人啊！
　　小千澜面上:“嗯！当真！澜儿定会好好习武！”
　　端木筀轩一高兴，直接认命司浩恒成了慕容千澜的师父，还给了小千澜一个可以随时进营地找人切磋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