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不可及》容色

2、第 2 章

　　《洗髓经》一共九层。三年过去，她都练到第七层了，还是没有内力！

　　除了丹田四肢每天暖洋洋的，腰肢好像也柔软许多，毫不夸张的说，她可以倒立在空中做翻折腰一字马。让君瑶十分怀疑这是否是一本杂技世家家传绝学，被姑奶奶抢过来了。

　　君瑶想着，回头得再去找老爹要一本秘籍试试，武侠世界不练武，实在是不甘心啊。

　　“什么！退婚？”

　　寂静的修德院，一道突然拔高的女音骤然响起，告诉她此消息的君庄主不由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提前清退了侍女。

　　“退就退！我们宝儿哪里配不上他，但是我们退他，不是他退我们！”

　　“夫人，你小声一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吗？”再次抬高的音调让君庄主急得去捂她的嘴。

　　挥开他的手，君夫人给自己运了运气，勉强压制住怒火，“把信拿过来，你从头到尾说一遍。”

　　声音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弦断之后便是火山爆发，天崩地裂。

　　君庄主斟酌着词句，“说是请法门寺的大师卜吉，两个孩子八字不合，命宫相冲……”

　　君夫人一掌拍在桌子上，“嘎嘣”一声，雕花梨木茶几应声而断，冷冷道，“借口。”

　　君庄主熟练的躲开一小块飞溅的木屑，讪讪一笑，“其实要我说退就退吧，咱们宝儿这样的人品相貌配一个莽夫太委屈她了。”

　　君夫人大怒，“我说的是退婚的事吗，是他们祁家仗势欺人！当初订婚的是他们，如今退婚还是他们！就欺负咱们老爷子去世的早，你现在堪堪是个二流高手，咱们螭龙山庄便沦为二流门派，如今江湖上年轻人哪个还记得我们螭龙山庄当年的威势？”

　　君庄主被她骂的抬不起头，心中却不甚服气，二流怎么了，现如今一流多隐居不出，二流高手便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如果不是我们螭龙山庄世居滇西，师叔吩咐低调行事，只在暗中发展势力，老子武林盟主也能争一争。

　　等君夫人骂累了，连忙奉上一盏茶，陪笑道，“夫人润润口，这退婚信是祁阳那小儿写的，说不定是他背着祁掌教私自行事，待我修书一封亲自问询祁掌教。”

　　“再派几名弟子暗中探查。”君夫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补充道。

　　君庄主忙道，“省得。”

　　君夫人骂了半响，气怒稍平，想她家宝儿自幼聪慧过人，什么诗文经义读两遍就能记住，相貌更是数一数二，偏偏在婚事上不如意，祁阳那个狗屎蒙了眼睛的蠢蛋，不知道生了副何等人品相貌，武功如何，抗不抗揍，敢退她家宝儿的亲。

　　想到宝儿当年知道婚事后的期盼，君夫人压低声音，“这事万万不能让宝儿知道。”

　　君庄主点头，“我有分寸，自从把《洗髓经》传给她之后，宝儿也算是有了习武的奔头，如今劲头足着呢。”

　　君夫人却是叹了口气，“你也就哄骗宝儿不懂，那《洗髓经》你我都曾练过，练了十年，卡在第七层，半点进益也无。三个儿子还有你那两个入室弟子也修炼洗髓经，但并没看出与其他弟子修为上的差别。”

　　君庄主嗫嚅道，“到底是小姑带回来的，你忘了她老人家有个外号——寻宝眼，不是宝贝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千里迢迢从京城揣回来了。”

　　“小姑说《洗髓经》与我君家有缘，所以机缘巧合被她寻到，今天说不定这缘分就落在宝儿身上。”

　　君夫人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她当然也是希望如此的。

　　君瑶盘腿坐于塌，双目紧闭，《洗髓经》在体内运行完最后一周天。

　　蓦地，仿佛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是草木在葳蕤成长，是积年冰川化为流水，是白雾散去白霜融化。

　　她睁开眼，耳清目明，仿佛脱去了一层桎梏，体内杂质被尽数排出汽化，肌肤泛红，如婴儿般娇嫩无瑕。

　　此时月上中天，银霜洒到床前，窗棂半开，风轻柔带着凉意。

　　她趿着缎鞋踱到窗边，窗外花枝摇曳，夜色清新。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又被净化一遍，此刻在月光下，竟然如堆雪砌玉一般。

　　吾研究人体数十载，追根溯源，解剖百余天才，十五具宗师，三具大宗师尸体，试图探寻人体奥秘，天才是何，与庸人何区别，为何修炼速度天差地别。经络，骨骼，脑髓，吾一一格物致知。

　　劳心劳力，廿二年终作《洗髓经》，蜕去尘埃，脱胎换骨，天真赤子，是为洗髓。
　　——孤元老人

　　第二天，君瑶用罢朝食，在君夫人诧异的目光中，跟在君庄主后边去了书房。

　　书童关紧门，她腰背笔直站立在书房中间，矜持的抿了抿唇角，漫不经心的说，“爹爹，我把《洗髓经》练到第九层了！”

　　君庄主刚啜口茶水，顿时一口茶水扭脸喷出。

　　君瑶连忙向后跳了两步，优雅的拍拍自己银色的裙摆，不满道，“爹爹，你弄脏我的裙子了！”

　　君庄主抱歉的笑了笑，“宝儿莫怪，爹爹刚才可能耳鸣了，你再说一遍？”

　　能看到君庄主震惊的神情，君瑶十分得意，嘴角轻轻扬起，马上被抿平，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说，“我练了四年多才练到第九层，我太笨了。”

　　君庄主勉强提了提嘴角，“还好，为父当年也是足足修炼了三、三年才练成的。”

　　君庄主暗道一声侥幸。

　　“幸好宝儿什么也不知道，不然她爹十年才练到第七层，太丢份了，话说这些年只有宝儿练至第九层，难道宝儿真是洗髓经的有缘人不成？”君庄主疑惑的想。

　　君瑶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爹爹你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同？”

　　君庄主一顿，镇静道，“当然有。宝儿可有不解之处

　　“女儿感觉丹田处似有一只小耗子在随意涌动。”

　　君庄主招手，内力探入君瑶丹田，眉心愈发舒展，半响后睁开眼，声音含笑，“傻闺女，那是你的先天元气啊，你可以修炼了！”

　　这惊喜太大，虽然早有猜测，君瑶仍然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君庄主不厌其烦的给她解释了一遍，大意就是之前君瑶的身体太弱，没产生先天元气，有了先天元气才能修炼。

　　这也是为何名门大派收弟子要先验骨，骨骼扎实，脉络宽敞，就是大家口中的天才，不论是修行还是进阶都比普通人快。

　　但是先天底子好只是一方面，悟性同样非常重要。聪明的弟子更难求。如果又聪明又自律又天才，那简直就是门派的宝贝蛋儿，只要不夭折，未来江湖必有一席之地。

　　得到君庄主的肯定回答，君瑶欢喜疯了，血液都涌到脸上。

　　君庄主高深莫测的捋了捋胡须，“既然如此，为父就把咱们螭龙山庄立教绝学《原解真经》教给你，这原解真经晦涩难懂，为父当年光入门就花了一个月。武学一道博大精深，你初学，可以在讲武堂听课，也可以来问我，不过每天上午李夫子的课不能落下。”

　　君瑶连连点头，君庄主递过来的一本蓝色线装书，她的手甚至有些颤抖的接过，眼眶微红。

　　——这便是将来闻名天下的君瑶女侠所修行的第一部修行心法吗。

　　封皮上写着原解真经四个大字。小心翼翼的翻开后，第一页便是一个裸体的人体经络穴道图，再往后翻，是一列列蝇头小楷，解释了原解真经的经络运行线路，君瑶翻了两页就装进怀里，打算回了房间细看。

　　婴儿在娘胎时，未沾染后天浊气，称为先天之体。出生后，食五谷，渐化作后天之体，此时经络堵塞。而修习《原解真经》便是将后天堵塞的经络一一捅开，这一过程中，修炼得来的元气在体内循环往复，经络愈通畅，内功愈深厚，滋润五脏六腑，不仅可以强身健体，更能延年益寿。

　　就像是江湖上修为深厚的宗师，大宗师，虽耄耋之年，依然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与人动手时内力如江河涛涛，绵绵不绝，不动如山，动如脱兔。

　　君瑶觉得自己现在都十四岁了，经络定型，怎么都比不上那些自幼修行的人，因此心态十分平稳，本来她学武的最大动力就是希望可以像小鸟一样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飞。

　　但等她修炼之后，发现有点不对劲。

　　太诡异了，不，是太容易了。

　　君瑶问过大哥，他说开经脉就跟开门似的，没有钥匙，全靠一鼓作气用源源不断的内力艰难冲开。

　　如果说他的描述中门是焊上的铁门，加固的。

　　君瑶觉得她的门也就是个栅栏，还偷工减料了，她小溪水一样的内力稍微一顶，门自己就开了。

　　和艰难完全不沾边。

　　君瑶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她是个天才？可老爹亲自查探过，她的身体比普通人还差一筹，而且这也不是学习兵器拳脚，与悟性无关，这样排除一遍，就只剩下《洗髓经》的原因。

　　对君静姑奶奶的膜拜又多了一层。

　　她扎了男子发髻，穿着山庄的弟子服和众弟子一起到讲武堂听了几节课，觉得没有君庄主往日讲的好，就没再去，自己对着真经修炼，不懂的就去问老爹。洗髓经的事她没有说，还是等再开拓几条经脉，确定无误后再说比较好。

　　今天是闺学六天一次的沐休，现如今学堂中只有君瑶和四妹两个学生。

　　一年前大姐出嫁，嫁了当地一个小门派掌门之子。二姐年前订婚，男方是个秀才。她是一个非常温柔守礼的人，不喜欢习武，喜欢刺绣，经常给家里人还有君瑶送自己做的袜子或者手帕，君瑶挺喜欢她的，她现在整天窝在房里绣嫁妆，没有大事是绝对不会出来走动的。

　　君瑶在岔路口和四妹分开，径直去了君夫人的修德院，她让阿舟打听了，君庄主今天中午在修德院用饭。这半个月君庄主好像在忙些什么很少回后院，好不容易逮住一次，事不宜迟，今天就去问问修炼的事。

　　因为他们兄妹年纪渐大，大哥二哥还娶了嫂子，他们用饭都是在自己院子，只有君瑶和三哥时不时会去修德院蹭饭吃。

　　君夫人已经很久没有生这么大的气了。

　　多灾多难的厅堂内再次一片狼藉，满地碎裂的瓷片与木屑，君庄主缩在角落，呼吸几不可闻。

　　“原当是何故，原是因为一个女人，好啊。”她气到极致，反而笑了起来。

　　君庄主看她笑，打了个哆嗦。

　　君瑶还没进门，就觉得不对，院子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她偷偷的溜到门口，隔着雕花门扉，正好听到最后一句，女人，什么女人？还想再听几句，又怕她俩发现，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可不是说着玩的。

　　装作不知情的推门进去，“爹，娘？你们在吗？”

　　推开门，君瑶不经意扫了一眼，差点没忍住蹦起来，这下是真吓了一跳，屋里就跟被强盗轮了一遍似的，碎瓷片破桌子裂板凳烂布条，乌糟糟没个落脚地。

　　她睁大眼睛，圆溜溜的望着他俩，讷讷问：“你们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