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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事(上) 和前皇帝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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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道故人心易变。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后来云珩回忆起五年前的事情,其实觉得,她与谭长丰的祸患早就埋下了。事情要从一个叫“榴院”的地方说起。
“榴院”是一个闲人绝对不可入的地方,传说那里栽满了石榴树,因此被称为“榴院”,是大梁负责情报的机构,传说中无孔不入,无所不知。实际上,当年两军相争,屡次吃了情报大亏的前朝胤皇砍遍天下石榴树,也没有刨出来榴院一点儿根本。
连榴院真正的主人是谁都没有刺探到。
五年前,那日谭长丰给云珩花前月下舞剑后,她还是度过了最后一段平静的时光的。
那时候,后宫在云珩的打理下,一切都井井有条。那时候后宫人不多,可能是因为宫妃觉得与云珩的无宠可争,后妃间相处的极其融洽。
其实硬算起来,还是发生了不少事情的,比如说德妃怀孕了; 陈家的小姐入宫被封为昭仪;江南水患平息,沈妃准备回家省亲,但这些于云珩来说确实是小事儿,谈笑间就都安排妥当了,一切都很平顺。
还有,前朝,也就是大胤的亡国帝王,衡治帝,在这个冬日一病不起,奄奄一息。
云珩一边看着手上的一封没有拆封的信,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内侍的说法。
身边内侍恭敬地说:“娘娘,太医说废帝还好,就是些小病,等天气暖和一些就没事儿了。是那小云妃小题大做了,白白赔上了一条命,惊扰了娘娘。陛下知道了,专门说娘娘不必理会他。”
云珩点了点头,挥手让内侍退下了。然后慢慢地拆开了手上的密信。
那上边写着:“陛下欲求山河图,数度派人密审废帝与小云妃。审讯者有辱及小云妃,而废帝病入膏肓,已近疯癫。小云妃以一死求清白,并求见皇后,为废帝求医。”
她手上的这封密信就是来自于“榴院”的暗查。
世人皆不知,榴院其实是云珩一手建立的。大梁立国以后,榴院的掌权人,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让谭长丰放心的能力不够不能服众,能力够的谭长丰又不放心,于是经历了种种,榴院这把刀就还放在云珩手里。
前朝大胤的废帝,被生擒后连着他的宠妃小云妃薛氏一起被关押了起来。这件事情谭长丰没有让她插手,她便真的什么都没有去管。昨日,小云妃不知为什么携剑闯了囚禁地的门,侍卫坚持不通传的结果,就是小云妃挥剑自刎了。
事情闹大后,谭长丰终于派了御医去看望这个前朝的废帝,随着谭长丰帝位的巩固,谁都知道这个废帝渐渐变得“死了比活着好”。谭长丰的原话是:“不要让皇后多操心了。”可是云珩若想知道点儿什么,单凭这句话是拦不住的。
御医传回的消息,和榴院传回的消息,却如此的不一样。
云珩的父亲云承,是大胤最后一朝的权相,一代出将入相的传奇人物,却在末代胤帝在位的衡治三年,在金銮殿上触柱而亡,紧接着二子下狱,当晚,云氏满门四十三口人,上至七十三岁的老夫人,下至年仅七岁的小公子,随着一场大火,第二天全数死在了那个声名赫赫的宅邸里。
云珩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云家人。她父亲云承旧部卫韩收养了她,给她造了“卫珩”这样的身份,她辅佐着义父义兄起兵,后来下嫁谭长丰,帮着他南征北战,灭掉了统治了二百余年的大胤,最终成全了谭长丰的千秋霸业。
云珩叹了口气,当年她逃出京城时,发誓此生灭门大仇必报,一生不要再回头。在废帝被俘虏了以后,她可以坚持着对那些对他可能的折磨视而不见,但是,小云妃死了。不管世人如何妖魔化这个末代皇帝一朝最受宠的妖妃,云珩的记忆中,小云妃仍是那个笑容明媚、活泼开朗的薛家妹子,薛家在云家覆灭的过程中,伸手拉了云家一把。
云珩决定,自己还是应该去看看废帝,殷岑。
那个院子里虽然住着活人,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大门口小云妃的血迹还没有被洗去,又给这个宅子添了一些凄凉和诡谲。
前朝废帝就住在这里。
云珩缓缓地走入屋内,那里很是潮湿阴冷,灰尘飞扬,扑面而来发霉的气息——云珩皱了皱眉,那是死亡的气息,她并不怎么喜欢。
她打量着在床榻上起不来的那个人,那人很年轻,就一个皇帝来说,三十岁正是其春秋鼎盛的年龄,而这位至尊却被关在这里慢慢腐烂。
云珩记起那已经很遥远的曾经,这个人实际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相貌英俊、仪表堂堂,本是一个浊世佳公子,可是他偏偏是个皇帝。
是一个少年即位,接手了一个大烂摊子的末代帝王。
“殷岑。”云珩开口唤他。
昏睡着的胤帝被响声惊动,他抬头看到云珩,眼睛亮了一亮。
“云珩?”殷岑喃喃道,“你终于还是来了。谭长丰终于还是黔驴技穷,派你来找朕要山河图了?”
“山河图”传说是大胤朝的镇国之宝,传说穷大胤二百多年之力绘制而成,上边详尽地绘制了这片地区的各个山河、关卡,还提着各地的行军用兵方案。因此哪怕大胤后期如此不得民心,还是与梁军周旋了很久。中原大决战时,胤军依托地形,凭一个奇绝的阵势差点儿困死了谭长丰的部队,最后是云珩部以身为饵,诱使胤军分部追击,破了那阵势,才最终反败为胜。那一战之中,梁付出极大的代价,卫家二少爷卫衍之身死,云珩重伤。不过那一战后山河初定,不久谭长丰遍入主了殷都。
传闻,谭长丰不杀殷岑,就是为了从他手上得到山河图。
云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静静地坐在屋里唯一一个座位上,在不远处凝视着殷岑。
殷岑愣了一愣,云珩是当年京城所有纨绔一致认为最美的贵女,殷岑后来即位的这些年,美女没有少选,但是多年后再见云珩,瞬间觉得这些年过眼的女色均为胭脂俗粉,而云珩并没有被消磨掉什么,仍旧惊艳到了极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灿若星辰,最为多情,让人只要对视,就好像要被溺死那眼神中。
殷岑曾经挚爱这样的多情,后来又深恨这样的多情。时过境迁,如今这双眼睛中再无半分笑意,看他竟是这样的波澜不惊。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这病了多时的人竟站了起来,他缓缓走到云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云珩没有站起,她微微抬头,与殷岑对视。
“这些日子,谭长丰为了山河图,无所不用其极,手段阴险下作,昨天,那些人就在朕的面前,对小云妃......朕看着,无能为力,谭长丰也看着......”
这真的是对一个男人,对一个帝王,最大限度的侮辱了。
“你来了,朕真的没有想到,朕以为一直到朕死,你都不会来看朕了。不过想想,谭长丰连那样的事情都做出来了,利用一下自己的皇后有什么关系呢?”殷岑凑近云珩,云珩只觉得这个人如今就像是裹了一层人皮的骷髅,浑身的气息已经接近于腐化。
“做个交易罢云珩,你只要肯跟朕......朕就把山河图拱手让给谭长丰,如何?”殷岑阴狠狠地说,“他们用小云妃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你可以做到的。敢不敢赌?云珩,赌一赌在他心里,你和江山谁更重要?”
“殷岑,长丰不知道我来这里。”云珩一句话成功地打断了殷岑的疯言疯语,殷岑愣了一下,随即接着冷笑,那笑声嘶哑难听,“那大梁国的皇后,是旧情未了,自愿与朕共度良宵了?”
“啪”的一声,云珩把殷岑打得偏过头去,“我来是因为晴灵今早自尽了。”小云妃本名薛晴灵,薛家亦是前朝的世家。
“哈哈哈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这女人本就该死了!”殷岑看上去更疯癫了。
“晴灵入宫十余年,为你生下一子两女,大胤无皇后,一直以来以她为尊。”云珩说,“她也是个可怜的痴情女子。她自尽,一是为了保全你的颜面,二是为了让我来见你,给你治病。她很聪明,能看出来这个时候谁还能求救,谁还能护你。她最后所有,都是为了你在打算。”
“殷岑,你扪心自问,你可对得起这份深情厚谊?你不用为了折辱我,让晴灵走的这样不安心。”
殷岑不说话。
“殷岑,你我这可能是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有些事情,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云珩直视着谭长丰,问:“当年,你为什么突然就对我家下了那般狠手?”
殷岑低低地笑了:“你发上的那个珠花,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个吗?”
云珩摘下它,在手中把玩:“是的,是当年父亲给我的。”
“红色很配你。”殷岑好似很怀念,但是话音未落,突然变得疾言厉色了起来,“可是你知道这珠花上的红宝石,只产于西域诸国吗?这么大的一颗,连朕都不可得。这样的贡品,都要先呈给云相啊而不是朕!当年朕看你配戴它,就知道,云家是想让我殷氏江山改换姓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