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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神仙与小白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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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坛上的天使童声唱诗班轻灵的歌声在教堂内外回荡萦绕,置身于其中的人,仿觉自己是站在圣殿上等待主降临的天使,谦卑而神圣。白蔷薇一路指引,圣母的荣光在这一路的尽头绚烂。这不是通往天堂的路,可在宁无忧心中,路上不远处沐浴在圣光里朝他微笑着的白寒,就是他此生最终的“天堂”。
白寒身穿燕尾服,身子颀长,目光如穿过无尽艰难的往昔,来到他身上,又透过他直达与他在一起的未来,满目深情。
宁无忧在观众不自觉的轻声惊呼中,由杨知之牵着,缓缓走在红毯上。一步一郑重,一步一幸福,这条路不过十来米,他却仿若用了整整三十五年才到达彼岸。彼岸,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最亲爱的人。
他或许不知道,他们这一生的纠缠,续接往生,启开来生。愿他们,爱与天地长存,情与日月齐光,即便耗尽每一辈子,都只为死亦不渝的相守得以延续。
年年花开,年年人如昨。
宁无忧与他隔着头纱相视,目光交缠,愈是走近便缠得愈是紧。那绵绵无尽的情意,在两人弯起的嘴角间摇荡。他的眼里有他,他的眼里有他,其余不过皆是无关痛痒的他人,这或许便是牵绊最深的“彼此”吧。
杨知之将宁无忧的手交给他,忍着不舍的泪水,强自欢颜,却傲娇:“白哥哥,别欺负我家宁老大,否则我不排除私仇公报,能让你亏多少个百万我一定就让你亏多少个,我说到做到。”
白寒目光温柔地望着即使透过白纱也能看出脸上绯红的宁无忧,却对杨知之有些鄙视地说道:“等你有了这等手腕再说,好好念你的硕士,别辜负我的小教书先生从前对你的教育。”
“哼,就算不能让你亏,如果我知道你欺负宁老大了,我也要直接把他带走,一次机会都不给你留。”
“你没这个机会。”白寒说完,将宁无忧牵到神父面前。
两人站着,忽然双双感觉到无比巨大的不真切感。不约而同地,相互紧了掌中的手。就算是梦,他们也不愿放开。
神父虽对这两人不了解,但看白寒每周来参加礼拜来祈祷,他就知道,这对新人结合得并不容易。他是五年前新任职的,他不知道这位稍高的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祷告的,但五年来风雨无阻,他亦深受感动。
他笑着,庄严:“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白寒先生与宁无忧先生这对新人神圣的婚礼,这是上帝从创世纪起留下的宝贵财富,不可随意更改。白寒先生,请问您是否愿意与宁无忧先生结合?无论是顺境还是······”
“我愿意。”白寒眼帘半垂,却是看着看着宁无忧。
神父又问:“宁无忧先生,您是否愿意与白寒先生······”
“我愿意。”
神父对这对着急的新人有些无奈,却是满意地会心笑。
白寒拿过戒指,却先不给他,有些佯怒地笑道:“你是故意的么?”
“嗯,比你更着急,开心么?”
白寒点点头,一脸宠溺:“从此,我美丽的新娘,你就是我的唯一。帕帕拉恰,还记得吗?”
“记得,白寒······”
“什么?”
“你也是我的帕帕拉恰。”
“我知道,能换个说法么?”
“比如?”
“我最想听的,你从不曾讲过的。”他牵起他的手,戒指对在他手指前,却不套进去,而是一脸期待地等着他。
宁无忧支支吾吾半天,目光上上下下飘忽,目光一凝,下了决心,横了心凑在他耳边,私语:“白寒,我爱你。”
白寒那双桃花眼笑弯了,如两片粉红的桃花,在宁无忧眼里翩飞,美极,乐极。白寒却有些无赖地回应道:“你想听我说出那三个字,需要用一生来倾听。到我弥留之际,一生尽头,我都有信心,那时听到这三个字的,一定是你。无忧,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白寒的。”
虽然听不到他说出那三个字,但显然,宁无忧听到了更为深情而真挚的情意传达。这一生得此良人,更复何求?
他动容得忘乎所以,一脚往前,却是踩了裙尾,一把扑在白寒身上。岂知白寒不知是忽然反应不过来还是故意,竟然抱着他往后倒去。
在众人一声惊呼中,他抱住伏在他身上的宁无忧,坏笑道:“新娘子这般猴急?这么多人看着呢。”
宁无忧一时无措,只能有些木讷地撑着要站起。孰知白寒却一把带着他翻了个身,望着身下的人一脸惊愕,掀开白纱,笑着吻了下去。
“哎呀。”耳城妻子一把抱过孩子,用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耳旁,却是众人毫不避讳地哈哈大笑。
白寒看他有些喘气,调笑道:“羞吗?”
宁无忧眼眉一挑,如果他站着,他一定跳脚:“羞你个头,快起来。”
白寒依言站起,顺带将他一起拉了起来。
宁无忧有些不在状况内:“你说女生再穿个高跟鞋,得摔多少遍哟。”
白寒笑笑,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又往神父手上看了看,有些疑惑:“戒指好像不见了。”
“哈,那行,我走了。”宁无忧作势转身,白寒却拉住他。
白寒有些慌张地低头寻找,宾客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一问才知,便自发四处找了起来。
白寒有些好笑地看他们弯腰仔细寻找,从口袋里拿出戒指,深情拉起宁无忧的左手,看进他眼里:“从今天起,直直穷尽一生,不离不弃。”
他将镶着帕帕拉恰的戒指套进他无名指,看他一脸幸福的沉醉,提醒道:“到你了。”
宁无忧接过那另外一只,犹豫了一下,牵起他的手,套了进去。
“你为什么犹豫了?”他问,有些忐忑。
宁无忧摇摇头,笑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幸福了,有些虚幻不定的。”
白寒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是真的,走吧。”
“去哪?”
白寒看一眼仍在不放过一个角落专心寻找的众人,朝看着他的冯姨点头笑了笑,对宁无忧说道:“报刚刚取笑咱们的仇。”
他说完,拉着他朝教堂外跑去。
燕尾轻荡,白纱翩飞,教堂外阳光清亮,天堂鸟站在树梢头歪头凝望。在开了几朵白蔷薇旁,他遇到了一个学生,便将宁无忧手里的捧花丢给他,笑道:“快去找个女朋友。”
两人笑着往外跑去,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或许,到的是那种满眼都是幸福颜色的地方吧。
结婚后,宁无忧常常陪着白寒上课。
从前,是白寒在教室外看他上课,现在,是他坐在教室后排看白寒上课。
白寒不管什么课,只要他来,便一定会留下窗子旁边最后排最角落的位置给他。久而久之,学生们都习惯了,不管宁无忧这天来不来,都会自觉留下这个位子。
宁无忧发现,白寒真的会发光。那是他冷俊容颜在发光,那是他的知识才能在发光,那是他对他的爱在发光。
可白寒说,他才是真的会发光。窗子的阳光是他,夜空的星辰是他,那仲夏的流萤也是他。
彼此的光,彼此珍惜着爱护着。
可能是因着宁无忧的关系,学生们变得越来越大胆,竟然发现其实这白教授也并不是那么不可亲近。当然,白教授大多时候都是冷冷的,若是要看他笑看他温柔,得把宁无忧放在他面前。
学生们其实挺愿意宁无忧来听课的,因为如此一来,白教授每每从窗子旁收回目光时,嘴角总是噙着最温和的笑意。他们中不乏花痴的,这一幕简直就是神仙下凡,这一堂课就算听不懂,养了眼也值了。
当然,他们其实不太敢烦着宁无忧,就更不敢胡乱评价些什么。他们一想起只要他们围着宁无忧久了,白教授那周身冷冽的气息足以冻死方圆一里内见到他的人,自然也就被吓散了。不过宁无忧倒挺愿意跟学生们聊天,仿佛又回到了塞巴斯第一中学时的教书时光。
若说宁无忧为何不去教书了,其实是白寒担心他操劳,死活不让去。宁无忧也不恼,大不了忙着农场里的事就是了。经他的学习和照料,当然主要照料的是耳城和加德夫妇,农场规模逐渐大了起来。但他们自然是不差钱的,连加德夫妇的工钱也是其他农场主的三五倍。他们也便不希望农场多大,逐渐又缩回了原本的规模,还是几匹马十数羊驼一群白鹅一只猫。不过狗却增多了,这只能说是宁无忧对于不能见小可最后一面所寄托的愧疚和哀思。
如此经年,耳城的孩子也大了,也到市里读书去了。而加德夫妇,年纪也愈渐大了腿脚不方便了。宁无忧也没打算着要再找人,毕竟白寒这隐姓埋名的商业大佬在这生活,宁无忧实在不放心底细不了解的人来工作。如此一来,宁无忧的工作便加多了,不过好在熟能生巧,又有耳城帮衬,倒也不觉得怎样。
让他觉得怎样的是,白寒似乎越来越喜欢看他穿女装了。不过也好在白寒是顾及他脸面的,从不让他在外头穿。只有两人有空窝在小楼里打发时间时,才像极了夫“妻”。不过这也怪白莉绮,她是怎么知道他们需要的呢?
他相信白寒不会说,但或许是知弟莫若姐,早已看透了这白寒。
丰成二十五年,斯福波特与云武机成婚。白寒将一间公司的股份送了去,没有参加。
宁无忧有些不满:“为什么不去?斯福波特也来参加了我们的。”
白寒揽着他,笑道:“你不担心我与他旧情复炽?”
“哼,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没必要再浪费我剩下的生命了,尽早散了更好。”
白寒在他留了岁月浅痕的脸颊上一啵,笑道:“你别气,你不怕我与斯福波特,我更怕你和云武机呢。”
“你不信我?”
“我不信云武机。不过,咱俩与他还是不见为好。”
宁无忧垂头,有些许唏嘘。“罢了,那咱们就不去了。”
据说婚礼很隆重,这是意料之中的。但是意料之外的是,穿婚纱的竟然是斯福波特。听到这话时,他俩正与耳城在凤凰树下喝茶,二人脑中大概想象出个场景,忙不迭都朝耳城喷去一口水。
白寒笑道:“照我说,不应该是,总归是身高论上下,云武机不到一米八吧,斯福波特有一米九呢。”
“瞧你说的,从哪听来的胡言乱语当做不二法门?”
白寒知道他又想到自身去了,戏谑看着他:“实践证明的。”
宁无忧一怔,白他一眼。怎的他都愿意把自己当小白鼠?他宁无忧可不愿意。
不过事实却是如白寒所说。
斯福波特因为生意的缘故,一直与白寒都是合作伙伴,自然是紧密联系的。后来,白寒问他,他大笑回答:“武机说,他身家清白,与□□大哥结合,家里人颇多不满,如果让他们和外界知道自己在下,就更没面子了。于是乎,我就将就了一天。哈哈哈哈哈哈。”
亏得斯福波特不在意,否则这婚怕是结不成了。不过借此也能想象,这两个人生活将会比较愉快。
所谓婚姻,风雨同舟,更需要仔细照料,包括包容和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