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晤》爪巴巴

6、第 6 章 乔希尔醒来

　　乔希尔醒来的时候发现家里已经被收拾过了，应该是小马喊了个保洁阿姨来打扫的，这个家本就没人收拾杂乱得很。
　　打开手机，发现了几个未接来电，陆医生打来了一个，程一打了五六个，小马一个。
　　“喂，陆医生，在忙吗？”
　　“没有，今天休息，你好点了没。”
　　这个陆医生算是乔希尔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几年前乔希尔参与一档十分老套的医护节目录制，认识了陆徐之，后来关系越来越好，很多时候乔希尔因为特殊原因不方便去医院的时候，都是找他帮点小忙。
　　“好多了，我嘛...就那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别什么就那样，你知道现在像你这样早早得胃出血胃穿孔甚至胃癌的年轻人有多少吗？哎...说你也不听...”
　　陆医生本来多么安静一人，遇到乔希尔这种屡教不改的惯犯，也很无奈。
　　“知道了知道了，工作原因嘛，没办法...”
　　陆医生知道乔希尔在跟他装傻，乔希尔早过了需要按酒量换取利益的时候了，哪至于就喝到卧床了。
　　挂了陆医生的电话，乔希尔又打给了小马“孙总今天什么时候在办公室？”
　　“下午3点过公司开全体会议，那时候应该在。”
　　“好，你再帮我查郑晞马上签什么剧，导演是谁，投资方哪边的...”
　　“哥，不用查了，网上全出来了，全定下来了...我们消息知道得太晚了...”
　　乔希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看了一样程一的五六个未接电话，选择了无视。
　　乔希尔知道见孙总并不会改变什么，孙总就算明面上是整个公司的老板，可他也是给背后的大股东打工的，只要星空在郑晞这里还有利可图，只要利益大于风险，郑晞就能复出，甚至重新翻红重回顶流也不是不可能。
　　乔希尔太明白这些东西了，可他还是要去争取一下，毕竟，他不想再后悔了。
　　“乔希尔你又不傻，你知道当初郑晞是怎么暂时出局的，现在回归必定成为话题并且翻红。”
　　“劣迹艺人就是劣迹艺人，原则就是不可以再拿出来炒回锅肉！”
　　“劣迹？在大众媒体那里他哪里有劣迹？和你谈恋爱分个手就是劣迹了？”
　　“......”
　　孙总一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他没必要说这样毫无道理的话惹毛这位小祖宗。
　　“他跟我是什么关系是我的隐私，没有义务让媒体大众知道。但他□□工作人员致其自杀身亡就是应当公之于众的劣迹。”
　　“可是没有人能证明他是......”
　　“我知道!我知道！她死了就什么证据也没有我知道！”
　　这句话他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从羞于启齿到愤怒到麻木。
　　那个监控乔希尔看过无数遍，小清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自愿进入那个房间的，在那个隐秘的房间里他们做了什么，有什么声音，所有人都不知道。然后小清一个人走出了那个房间，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只有她一个人说她是被强迫的......除了看清郑晞真面目的乔希尔，全世界都认为这个女生只是个下流的诬陷者，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和生命。
　　警察相信证据，粉丝相信偶像，公司相信利益，而只有乔希尔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这个女孩子在无边无际谩骂中的绝望。而郑晞甚至在争议中变得更火了，最后掏出一张不知是真是假的精神疾病病例，在公司的包庇下全身而退。
　　“对不起...我有些激动...”
　　“这件事情你最好自己想通。”孙总不耐烦地拿起手机随便划拉了两下，发现并没有新消息，只好又讪讪地放下。
　　“我是想通了才来找你的，难道公司就不考虑风险的吗？毕竟黑点是摆在那里。”
　　“公司不管是不是黑点，管它黑点红点，只要有话题有流量，那就是资本。这点道理是你这位大制作人想不明白的？”
　　“可是！”
　　“乔大制作，您不忙的话我还要忙。您有这点时间，麻烦多给您的下属挣点糊口的钱吧。”
　　大概是昨晚真的喝多了吧，乔希尔觉得自己的胃现在还在翻涌。
　　从公司回到拍摄酒店的路上，乔希尔又接到了好几个程一的电话。乔希尔本来就烦躁，但一想到昨晚程一那样气他，就更加烦。
　　“喂 ，你好，这里不方便接电话。”
　　“乔...不方便是吗？抱歉...”说完程一就把电话挂了。正当乔希尔觉得解决问题了的时候，只见一条短信艰难地从垃圾短信中挤了出来：“很抱歉打扰到你。我注意到你昨晚红酒白酒洋酒混着喝，那样很不好，伤胃。听小马老师说你今天不舒服不来录制了，但我还是给你找了药，很抱歉不能去看望你。祝安。”
　　他昨晚几种酒混着喝了？乔希尔自己都没什么印象，程一居然还注意到了。
　　“知道了...”乔希尔小心翼翼地输入了一行字，又小心翼翼地删掉。
　　现在来关心是不是有点太晚了？这七年你又干什么去了？
　　乔希尔回到酒店，有工作人员过来给药，说是程一托他给的。乔希尔沉默着收下，随后就丢到了一边试图投入工作。可孙总那两句话总是反反复复地在心底嘶吼：“和你谈个恋爱分个手就是劣迹了？”
　　对于郑晞，这是乔希尔实在是觉得太过荒唐离谱。大约四年前，乔希尔失去程一联系的第三年。他已经放弃了四处打听程一的消息，他联系过太多同学，熟悉的不熟悉的，顶多是得来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程一在欧洲学习，在哪个国家？不清楚，在哪个学校，不知道。乔希尔早去过他原来的学校，只得到一句：休学了。
　　说不甘，是有的。就在程一说出分手的两个月前，乔希尔特地争取了一个欧洲旅游节目随行的资格，休假的两天里独自背着包坐上异国他乡的列车来到程一的城市。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程一是如何一反常态激动不能自持地拥他在怀里，也记得那个寒冬的深夜里两人是如何在壁炉前耳鬓厮磨不可抵抗。
　　然后两个月后，程一的电话来了。两人已经太久没有通过电话，因为彼此太忙，不如发短信以及写信聊解思念。电话里他说：“对不起，我们分开吧。”
　　乔希尔守在原地守了三年实在是守不住了，于是郑晞趁虚而入，给了乔希尔多年不得的温柔和温暖。至少一开始是那样的。
　　郑晞帅气温柔、善解人意。那时他已经是处在顶流的大明星，却对乔希尔这个尚不出名的小编导分外爱护。深夜工作累了送夜宵给安慰，每天短信电话嘘寒问暖，一到颇为暧昧的节日便送各种礼物。就算乔希尔对他没感觉、不喜欢，可这一天天蜜糖似地哄着，受了伤的人还是贪恋这一份温暖。尽管程一这根毒刺还在他心底扎着。
　　所以，面对郑晞，他只有干涩而紧张的亲吻，不管郑晞怎么暗示和挑逗，乔希尔都只能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他自觉愧对郑晞对他的好，也想要努力忘记过去来给郑晞回应，可这份努力却在郑晞强迫他的那一晚上成为了笑话。
　　郑晞那晚喝了酒，工作上又有些失意于是一反常态地有些暴躁，强迫着亲吻乔希尔的时候，乔希尔开始害怕了，等郑晞扇了不配合的乔希尔一巴掌并且扯下他的裤子时，乔希尔猛然反应过来，拼了命地挣脱，终于惹怒了这个本性就残忍暴戾的男人。
　　然后就有了乔希尔永远不能忘怀的一句话：“他妈被一个破唱歌的操过的玩意，你当我稀罕吗？不过以为你是个处，爷才捧着你，懂吗？”
　　之后乔希尔便都懂了。在郑晞身边，有好多个“自己”，小编导、小演员、练习生......而那晚郑晞对他的暴怒，也是因为有人在酒局上暴露了乔希尔的过往，让郑晞明白了乔希尔这么久的拒绝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而不是小男孩的矜持羞涩，所以恼羞成怒。
　　而小清是和乔希尔同样的受害者，也是唯一一个反抗并揭露他的人，可她付出的代价太大。
　　乔希尔永远都在后悔当时没有同小清一起站在楼顶，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或许她就能挺过来，好好活下去了......他更后悔迫于自己的前途、无法与公司反抗，选择了公正的对立面。
　　所以他将自己困在了自己制造的梦里面，在梦里照顾小清或者感受小清的憎恨以赎罪。
　　郑晞暂时的出局大概是他唯一的安慰了。而如今郑晞却要在乔希尔羽翼丰满之时重回大众视野来撩拨他心中的这根底线，大概是太过猖狂了，乔希尔这样想。
　　回想起郑晞的种种，乔希尔看着程一嘘寒问暖的短信，怨恨地想：如果不是你残忍的不告而别，我又怎么会独自面对这些事，而你现在又来做这些无所谓的关心......程一，我找你回来大概是我错了。
　　“喂，小徐呀，是我乔希尔，你最近是不是进修回来了呀......我这里有部戏，你看......”乔希尔边打着电话，边瞟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药，心里酸涩。
　　徐智南是乔希尔大学是一个剧团的同学，两人从大学开始合作过太多作品，甚至徐智南的成名电视剧还是乔希尔职业生涯跟着大导学习的第一部戏。作为当红小鲜肉，徐智南却不讨公司的喜欢，他太任性，刚大火便要出去旅游或者进修，可奈不住演技实在是好，人也十分帅气，玩到没钱了又回来接戏也能接到好资源再大火一把。公司讨厌这样任性不受控制的艺人，徐智南也受不了公司的霸王条款，所以徐智南倒还是个自由身，靠导演联系或者老师同学推荐演演戏，任性地做自己热爱的事情顺便挣口饭吃也便罢了。
　　“不是吧不是吧，乔大制作人舍得给我推戏了？有好资源不都得留给您手底下的人嘛。”徐智南打着趣，乔希尔听着电话里有呼呼的风声，估计是这小子又开车不知道乱跑到哪里玩了。
　　“不跟你开玩笑。郭导的新戏，历史正剧。算是明年开春绝对的大爆点，大男主，你去争男一青中年时期的戏，怎么样？”
　　“这个我听说了，这个角不是定了的嘛，好像是......郑晞？”徐智南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突然不说话了，乔希尔也有些沉默。
　　“我给你透个底，这事儿确实是我不厚道利用了你，但是只要你同意，我绝对给你拿下这个角色......我知道你小子不缺钱花，但是......当郭导的男一，真的不心动吗？”
　　乔希尔有些紧张，他有点害怕徐智南会生气，他没啥朋友了，这么利用朋友还是第一次，表面上镇定，实际羞愤得只想挖个洞钻进去。
　　谁知道徐智南沉默了片刻，又嘻嘻哈哈地说：“乔大制作就是不一样了哈，这么严肃，人家都有点紧张了。反正我现在有点玩腻了想回去演戏了，这戏你说好那肯定好，你要是没给我搞到这角，就一定得请我吃饭了昂。行了我开车呢，要试戏要见面吃饭什么的随时找我就行，我闲的很呢，拜拜咯。”
　　“嗯，拜拜。”乔希尔终于松了口气。只要徐智南同意，抢了郑晞角色这件事已经成功了一半了。这件事他为什么这么有把握？这戏的投资方是夏梦秋那边的公司，郑晞又是星空娱乐的人，这两家公司最近关系好不好一半都看夏梦秋在乔希尔这边的节目怎么样。公司都喜欢赚稳当的钱，多了徐智南这个近乎完美的选择，乔希尔相信，导演和投资方会让他们的选择更理智些。
　　这件事乔希尔甚至没有怎么跑腿，几个电话便将郑晞的这个角色轻轻地给推掉了，事实也证明郑晞不配这个角色，其实双方都没签合同，所以乔希尔轻轻一挑拨，这角色说换也就换了。而网上那些定男主的消息乔希尔也料到了是郑晞这边的人干的轻浮之举，而非官方通告，这样擅自下定论带节奏也让投资方很不爽。
　　同样不爽的，还有星空娱乐。乔希尔做了太多让公司不爽的事情了，跟他师父傅盛年简直一个德行。可乔希尔为公司赚的钱也实在是多到公司不敢轻易动他，不爽也就不爽罢了。
　　可这次，星空公关含着泪发帖子称：郑晞先生因身体不适，暂缓复出事宜，公司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乔希尔了。
　　推了公司的好几个电话，乔希尔也不耐烦了，把手机丢给了小马让他来应付。他也暂时没心情坐在办公桌前工作，便想着去看看同学们怎么样了，听听歌，算是放松一下。
　　有部分同学热度较高，接了节目代言的广告拍摄，所以今天只剩部分同学在酒店里自己练习。乔希尔随便走进一间练习室，便有几位同学向他问好，他也一一回应，却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房间角落的钢琴前，程一立在那里，淡淡地对他笑。还有杨周乾老师。
　　要是程一便罢了，他一定立刻转头就走，可面对杨周乾老师，乔希尔不自觉地恭敬起来。
　　“老师您好，今天怎么劳烦您来了。”乔希尔走到杨周乾面前恭敬地鞠躬。
　　“没有没有，我找小程来了，也跟你商量点事。”
　　“好的您说。”
　　乔希尔强装着镇定，一旁程一的眼神烫得他心慌。
　　“我们学校有个讲座，也不算特别专业，也就是面对所有专业的同学一个兴趣及科普的讲座，想让小程同学来当我的副讲人。你看，真不好意思，我一上来就找你要人。”
　　“没事没事，不算要人，您是他的老师，而我......”乔希尔心下一惊，自己这嘴怎么比脑子还快了，“您安排吧，我这边时间可以配合的。”
　　“那就麻烦你咯，小同学。”杨周乾弓着背，笑眯眯地走了。徒留尴尬的乔希尔和程一在原地。
　　“你怎么样了，身体还难受吗？”乔希尔正准备转身就走，却被程一一句吓在原地，“今天没有录制，怎么不在家里多休息。”
　　“我的工作不止这一个节目。”
　　“抱歉，我不太懂，但还是注意休息吧......”
　　这样尴尬的寒暄让两人陷入了更为尴尬的境地。
　　“我听小马说，你在生我的气......”
　　乔希尔瞬间像是触电了一般，耳朵顿时烧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程一，“不！我没有！你听谁说！”
　　“我和夏梦秋拍了合照，我实在是推脱不了她的请求，但似乎她用照片做了不好的事。如果你不开心，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程一向前走了一小步，近到乔希尔不知道听到的是自己敲鼓般的心跳声还是程一的。
　　“我没有不开心，这件事对节目没有不利，所以我也没有生你的气。”
　　“那你呢，除开节目，你有生气吗？”
　　乔希尔觉得自己的耳膜都烧得慌。
　　“没、有，我和你没有除开节目外的关系，”几乎每个字，都是他努力地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羞愤，“我是你的负责人，甚至是你的老板，希望你能搞清楚！”
　　说完，乔希尔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离一般地转身跑掉了。他受不了程一从期待变成受伤的眼神。
　　他以为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说出这些狠话来会很爽，但他刚刚才发觉，他大概是怨恨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