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门》北战

4、04 决定

　　陈家的房子是前店后宅的格局。明生和家骏从医院里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饭点，前面的店堂里没什么客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在店里打工的留学生桔子趴在桌上，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听见门响的声音，她习惯性的一下子跳了起来，用日语喊了句：“いらっしゃい！”喊完后她才发现进来的是谁，脸腾的红了。

　　家骏笑着拍了下她的脑袋，“得了，睡你的去吧。”

　　桔子晃晃脑袋，“算了，反正也睡不着了。”她看了明生一眼，“妹妹，你的腿怎么了？”

　　明生双手一合道，“拜托，大姐，你就别再耍我了，给我做点吃的吧，我快饿死啦。”

　　家骏看着他们两个笑。自从某次明生小时候穿女装的照片被家骏一不小心流传出去，这个妹妹的光荣称号就如影随形的跟上了明生。就是舞狮班子里的师兄弟，背后也是这么叫他的，不过人前勉为其难的帮他维护一下光辉形象而已。

　　桔子整整身上的围裙，转头跟家骏说，“你吃饭了吗？要不我多做点？”

　　家骏一点头，“做点简单的就行。”

　　“那就做牛肉饭吧。”

　　桔子干活麻利，五分钟后牛肉饭就火热出炉了。她原本打算再打两个鸡蛋做个紫菜蛋花汤。但看店堂里那两个人谗猫饿狗似对着厨房吸鼻子，就把饭先端了出去。

　　店堂里两个饿死鬼一边念叨着好吃好吃一边在几分钟之内把那盆足有一斤的牛肉饭全部扫光光。看得旁边的桔子一脸黑线。

　　吃完饭，明生打了个饱嗝，想起一件事，就问家骏：“最近这几天二哥是不是没回家？都在忙什么呢？”

　　家骏拿了根牙签剔着牙漫不经心的说，“还不是那样，就那么个不着家的货色！问他做什么？”

　　明生笑笑，解释说：“上次打麻将，我替他胡了好几把，他说要请我吃饭的。”

　　家骏点点头：“这小子新搭上个女人，我也好几天没见他了，见着了我一定催催他。”

　　这时收银台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桔子接起来，答应了两声，挂断电话，“家骏，咱们订的进口调味料到了，老板让你开车去港口接一下。”

　　“好。”家骏站起身，套上外套。

　　明生说：“我跟你一起去。”

　　家骏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得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他抬头看看桔子，“店里就麻烦你了。”

　　桔子嗔怪的看他一眼，“知道是麻烦我就好，记得早点回来，我好交班。”

　　家骏答应了一声，走出门去，片刻之后，从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明生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准备拿去厨房，桔子急忙拿着抹布从厨房跑过来，“你腿还伤着呢，这些事我来。”

　　明生拿过抹布，“那我擦桌子好了。”

　　桔子忙去抢抹布，“不用不用，你快去歇着吧。”

　　明生忽然说：“大哥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今天阿番说在医院看见阿一了，他见了阿番就跑，不知搞什么名堂，我以为是大哥叫他来的，看样子不像。”

　　桔子愣了一下，随后说：“可能阿番看错了吧，这两天鹏哥派他去外地办事了。”

　　明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了，抹完桌子，回里边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去了。

　　桔子看他进去了，抬手握住自己胸口的鸡心项链，轻轻叹了口气。

　　在重庆饭店变幻不定的霓虹灯招牌下穿过，拐进旁边的小巷，大片的阴影里面有个挂着串彩灯的小门通向地下，明生下了一段台阶，推开两扇玻璃门，一阵喧闹夹杂着烟味和热浪扑面而来。这是个地下台球厅，头发弄成各种奇怪样子的年轻人，把香烟夹在手指和球杆之间，沉溺在台球游戏中。

　　明生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盯上了一个穿着背心和破旧牛仔裤的男人。那人几乎是趴在一个穿着迷你裙的女孩身上，看似在教授球技，实则是在用嘴唇爱抚着对方的脖子。

　　明生上前去把他从那个女孩身上扒下来，拖到一旁。

　　“你他妈的……”那个男人看清来人后没有再骂下去，“难得啊，妹妹你今天也过来玩？”

　　“小一哥，出去说话。”明生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抗议这个称呼。推开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明生脸上那被热力染红的脸颊渐渐褪成一种疲倦的苍白色。

　　“要多少？”明生缓缓道，“我哥那里……缺多少钱？”

　　叫阿一的年轻人唉了一声，抽出一根烟，靠到墙边。片刻之后，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生闷闷的蹲在墙根边上，“桔子姐把她的金项链卖了，她现在戴的链子虽然有些相似，但瞒不过我。那项链是她母亲的遗物，为谁她能做到这个份上，还用问吗？”

　　阿一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抽烟。这支烟他抽的很慢，许久之后，他把烟蒂扔到地上，用脚尖碾开散落一地的烟灰。“大哥要是知道是我说出去的，非宰了我不可。”

　　“没用的，今天那么多人都看见我来找你，就算你不说，我哥也会以为是你告诉我的。”

　　阿一扑过去勒住他的脖子：“操！你故意的！”

　　明生格开阿一的手，“说吧，你没的选。”

　　阿一收回手，“要说就说，反正老子我早就不爽了！”他“砰”的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垃圾桶，“这次把事情弄成这样的，可就是你那个混帐二哥——陈、家、安。”他冷笑一声，“说是扒金宫被人做了套子，可这年头谁不玩扒金宫，就他偏能别出心裁，能玩得借高利贷、挪用公帐里的钱。出事了，往医院一躺做他的缩头王八去了，留下我们来挡刀子冲头阵！”

　　明生听凭他把火泄完，追问道，“到底欠了多少钱？”

　　阿一伸出两个指头晃了一下，“什么钱不钱，实在还不出，大不了，还有切手指，还有三刀六洞。”总之，一副债多不压身的混不吝模样。

　　明生叹了口气，直起身说：“小一哥，能不能给我一支烟？”

　　老天做主，轮不到他选，横滨那里就算是刀山火海恐怕也得去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