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抽筋儿的男猪1 ...
-
2000年微冷的秋夜,徐彻和夜风第一次相遇。
那天徐彻刚刚在Q山山后的坡地上取得了当晚飙车的单程第一,张狂自信的仿佛已经化身成征服欧洲的拿破仑大帝,对着山风呼啸中发丝轻扬的夜风背影吹口哨,狼嚎一般的声音引得一旁助兴的哥们阵阵哄笑,鼓噪的助威呐喊声震动双耳,徐彻让胜利冲得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大着舌头把早上英文课上刚学的新词“honey”喊的七扭八歪。
刘德华做洗发水广告时一定没想到他那句经典台词成为一时的时尚用语,虽然有的人纯粹为了赶新潮但对徐彻来说却是一言中的,无他,徐彻的梦中情人也要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而且一定要是直发。
刚糟蹋完漂洋过海来的英国单词,徐彻原想再趁机发挥一下其他由二十六个字母组合而成的新奇语种,但搜肠刮肚一番愣是没想起除了“lend”之外的第二个词儿。说起这事儿实在不怪徐彻,谁也没规定飙车飙得好、对国外机车品牌“雷登”耳熟能详的人就一定英文水平高吧?而对徐彻来说由二十六个字母排列组合而成的单词也确实太考验智慧了,事实上只要超过四个字母的单词(含四个)徐彻就已经分不清主谓宾、名动代了。用徐彻的话来说那就是单词个个认识他、可他见了眼发花,凡是正常的单词组合徐彻都觉得不对,凡是徐彻想得起来的组合都不是有意义的单词。所以说当时徐彻能喊出“honey”这么高难度的词,而且从发音到当时脑中闪过的拼读组合完全正确,此纯属意外加奇迹。
当然真正的意外还在后面,要不也不能让徐彻对和夜风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记忆犹新,以至于像徐彻这么机灵、聪明……呃——这么自信的人回想当时的情景也半天琢磨不出如何形容当时的心情。
鼓动的引擎声夹杂着怪叫和呐喊让人血液沸腾,四周的气氛正热,今天徐彻飙车露了脸哥几个脸上都有光,碰上了新一轮的喧闹点自然热情澎湃、大力捧场。平时都知道徐彻好长发美女,眼前这个光背影就让人遐想连连,在赛车上遇到了更是志趣相投,说不定就应了徐彻的本命。加上今晚的单程第一,徐彻可谓财色双收,因着这个由头,哥几个鼓动热场更是不遗余力。
徐彻喊完“honey”,实在想不起第二个有蛊惑意义的词儿,看着自家弟兄卖力鼓捣实在不好冷场,寻思半天硬着头皮把脑门中仅剩的洋词儿喊了出来,心道反正天黑别人看不见他脸红,更何况周围声音这么大谁听得清他喊了什么。
徐彻梗了梗脖子,粗着嗓子把“lend”喊得底气十足,谁知正是这个时候除了他自己的野马其他三辆全部消音儿,愣是让徐彻毫不优美的声线在寂寥的夜空划下凄厉的余音。
顾不上检查声线是否受损,徐彻郁闷至极的问张响、陈亮、庸奇三匹野马:“耍着哥们玩儿是吧,干嘛突然消音儿?”
庸奇咳嗽了声无奈回答:“咳,这不是给你这主角儿腾地方嘛!”
听得徐彻暗暗咳血,一抬头不期然看到先前只见背影的“美人”回头,顺直的长发飘扬出细微的弧度,冲着他一个轻笑让徐彻的心脏跟着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
虽然天色昏暗,但徐彻挂在嘴角的哈拉实在太过壮观,以至于连离得最远的张响也看得一清二楚。等了半天,张响终于忍不住道:“老大傻了吧!”浓浓的东北腔喷薄而出,也没唤回徐彻呆掉的神经。
“lead or lend?”对面的美人用纯正的美国发音把徐彻刚喊过的单词重复一遍顺带从上到下、从里到外X光全程扫射,徐彻傻傻的光顾点头,压根儿没明白美人什么意思。
警笛声在Q山的外坡响起,山路尽头隐隐有红黄光影闪烁,对于熟悉黑夜规则的人来说这意味着又一个狂欢之夜的结束,也是该收拾包袱卷快快跑路的时候。
山头上的其他人早在听到第一声警笛时便已经闪的没影,常到这里来得都是猴精一样的人物,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闪人摸得剔透。三匹野马发动了引擎,鼓噪的声音透出淡淡焦躁,而徐彻依然不紧不慢的做情圣样和夜风对视。
长发美人撇撇嘴角,冲徐彻道:“就你他妈嚎得声儿大,得了,今晚又歇菜。”
语气中没有不愉悦的意思倒有淡淡的调侃,长发美人带上头盔飞驰离去,顺直的长发在夜空中铺陈如青雾,徐彻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纯情的玻璃心碎成一片儿一片儿。
“老大,闪人啊!”张响狠狠一巴掌拍在徐彻后背,徐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对着夜风的背影干嚎:“他、他、他是个男的!”
不甘和不忿的嗷音和机车的轰鸣声一起消失在夜色中,而徐彻划过夜空的悲愤之情让当夜出外勤的巡警皆以为Q山后坡有某种野生群居犬科动物生存。
后来徐彻飙车四人组中最冷静的陈亮问其他三个人:“注意刚才那小子的车了吗,是美国原装的豪华版lend。”
其他三个人尤以徐彻为最,皆后悔错过了和当时最好的原装机车亲密接触的时机。
隔天勾人心魄的黑色lend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徐彻眼球中,那时徐彻正和飙车四人组中同班的张响混充老实学生在校园中漫步,感受作为高水准消费者特有的阳光和休闲权利。
黑色lend引擎轰鸣在行人稀少的校园人行道上滑行而过,龙骨上的火焰标志带起迷离的红色光影,嚣张放肆到人神共愤。
“滑行速度也有80吧,太酷了!”张响嘴巴圈成O形,眼神追随着黑色lend后的青烟仿佛要随之而去。
“帅,太他妈帅了……”徐彻眼神迷离喃喃自语,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其实是被lend闪过的光晕炫到了,说白了就是被勾引了,而且心肝情愿献上三魂六魄。
“嚣张、太他妈嚣张了!这装备,啧啧,市价得两万多吧,这小子等于是骑着个钱箱满街跑啊……”张响砸吧砸吧嘴余音不绝,“换算成人民币是多少钱,老大快帮忙算算。”
“够味儿,太他妈够味儿了!”徐彻眼神迷离加上间歇性失神,压根儿没听到张响说什么。
“瞧瞧那骨架、那色泽、那声线、那屁股——”徐彻一个眼刀飞来让张响不由自主的打个顿,“呃……那屁股、屁股——灯……”
看张响咽口吐沫困难的接上个“灯”字,徐彻满意的回头不忘道:“说人还是说车呢!”
“当然是车啊……”张响下意识的反驳,隔了半天突然想起来难道刚才两人说的一直不是一样东西,忍不住问道:“说人还是说车啊?”
“车、车、车……当然是车,”徐彻一叠声的喊完继续冲着lend消失的方向道,“勾人,真他妈勾人!”
“这到底说得是人还是车啊?”张响挠挠脑门,越听越迷糊。
“人、人、人……当然是人!”徐彻接着喊,话音儿刚落就看前一刻消失在视线中的黑色lend下一刻引擎轰鸣飞驰而来,在徐彻和张响身后的教学楼门前一个急停,拦下刚出来的陈亮问了什么,接着向另一个方向驰去。
“啊、啊、啊——”徐彻一副崩溃的模样,张响忍不住安慰:“老大,没事吧?”
“有事、当然有事,”徐彻的眼泪鼻涕有一起迸发的趋势,“咱们为什么要早出来啊——”
“这哪儿跟哪儿啊?”张响的思维继续卡壳中,压根没理清徐彻脑子里那些千回百转的心思,要不怎么都说东北人实在呢。
“对了,咱们校园里不是禁行机车嘛,那小子……”
“咱们校园里禁行机车?什么时候的事儿?”陈亮趁这时间走来和徐彻两个人一起。
“校规第八条第四款。”徐彻迅速回答、瞬间恢复,完全没了刚才悲痛欲绝的模样,看着陈亮眼冒金光,亮度可媲美美洲野狼。
“第八条第四款?我怎么没注意。”陈亮继续道。像陈亮这样冷静含蓄的类型,平时作中规中矩的好学生样儿是本性,跟低调没关系。而像徐彻、张响、庸奇这样狂野疯狂的类型,眼下的老实样儿可完全是智慧运作的结果,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博弈,也是新时代好青年的处世哲学。
“关系生存空间的条款当然要提前研究透彻,入学第一天老大啥事儿也没干,先把《校园守则》、《文明公约》、《学生规范》等等当教材细研了一遍。”张响道。
“啊,不会这么夸张吧,”陈亮听了微微吃惊,“你不会都背过了吧?”
“当然,”徐彻拍着胸脯颇有成就感,“都背过了,背的比小九九都熟。”
“呵呵,早知道你喜欢背这些东西,当年我就多写几条了。”陈亮的眼睛笑得眯到了一起。陈亮是这所名牌大学的附中直接升本的老生,当年似乎也是风云一时的领袖人物,学生管理、行政管理颇多涉及,只是不知为何淡出“官场”,不仅过上了只读圣贤书的平淡生活还和徐彻他们混到了一起。
“你自己写的还不知道!”徐彻、张响听了差点儿气绝,敢情使了半天劲儿,纯属关公面前耍大刀,版权所有者就在眼前。
“灵感突现,一时发挥,哪记得那么多。我又不会违反,根本没有约束力嘛。”陈亮撇撇嘴说得云淡风轻,徐彻、张响听得郁闷不已,敢情校园中一众大好青年的明媚人生就这样被某些人像对待草纸一样团成一团扭曲了。
徐彻、张响同时感慨:“啊啊啊,我们美丽的青葱人生——曲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