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录·新传》云槲

5、05 月都-平城

　　“唔…”照观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他肩膀上的伤已经好了，只要用特殊的材料炼制，这具[肖神偶]的身体完全可以迅速复原。今天已经是秘境试炼的最后一天，照观正在月山居等待秦衡。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真的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原来只是打算在没遇到七寒和长云起的情况下才找秦衡，可是他遇到了长云起，却还是在月山居等秦衡。

　　真是个胆小鬼啊…照观心中自嘲道。

　　照观想，这次他和长云起失之交臂，以后他大概再也不会去牵扯主线了。他是个胆小鬼没错，但他不优柔寡断，找到主线真的重要吗？他已经在主线外度过了真实的五年，这五年已经让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没有一丝穿越的隔阂。他在昆山待了三年，在俗世间游医两年，有时他甚至自己也会恍惚，仿佛过去的那个世界才是幻梦。照观觉得有些好笑，又把这些想法赶走，到楼下找个位置坐下，等待秦衡找来。

　　之所以对秦衡格外看重，是他动了为人师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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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我来找人，一个叫连苡的人。”

　　听到这声音，照观忙在角落里站起来。“秦衡！在这儿！”

　　秦衡也看到了照观，和掌柜招呼后往这边走来。

　　“你没事吧！”秦衡心急地问，把照观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回，生怕他有什么事。

　　“没事，我在被抓到之前就打破木牌逃了！我还一直担心你没逃走呢！”照观招呼秦衡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将桌上的点心推到他的面前，“怎么样？绛灵草拿到了吗？”照观低声问道。

　　“嗯，”秦衡点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喂！你还救了我一命呢！”照观心里不这么想，嘴上却这么说。

　　“那也不该把你一个人撇下…”

　　“那是我自己愿意的啊…你又没让我救你。”照观好笑地说道。

　　“哎…”秦衡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要出了事，我…”

　　秦衡说到这发现照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突然住了口。

　　“你要干嘛？”照观继续问道，“喂，我俩才认识不久吧…”

　　“啊…”秦衡没想到照观这么说，突然难难堪起来，“那…”

　　照观看到秦衡的反应，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突然也囧了。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秦衡低着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照观：？？？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秦衡问道。

　　照观知道他问的是他离开之后的事，便把事情的基本状貌说了出来，省去了最后那一段，只说自己一发现有人来就打碎木牌逃脱了。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只是听个大概，秦衡也发现了照观用的术法都是相当高阶的，这让他有点自卑，“哦对了！这个木佩还给你。”

　　秦衡从怀中掏出照观之前给他的秋山不沉木佩，照观却推回去，“送给你了，它能误导对你体质的查探，也算是个保险。哦对了！它还只是原料，你可以往里面注灵，炼出自己的灵宝。”

　　“那怎么好意思…”秦衡不肯要，“你都已经帮了我这么多了。”

　　“既然帮了你这么多，也就不差这一块木佩了。”照观笑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不继续参加洞真天武吗？”

　　“我想启程回家了，母亲的病不能再拖了。”秦衡回答道。

　　“好吧，那什么时候启程？”

　　“今天下午就走。”说到离别的话题，秦衡似乎有些不开心，两只眼睛看着照观，浓浓的不舍意味。

　　这下照观也迷糊了，他和秦衡仅仅接触了这么些时日，竟然已经会不舍了，先天木灵体对他的身体（？）的好感就这么强吗？怪不得以前师父也对自己这么好（？）。

　　不对啊！师父面前他又不是这个木头身体。

　　看着秦衡眼中的不舍，照观欲盖弥彰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

　　秦衡起初没反应过来，拿杯子喝了一口茶，还问道：“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很擅长医疗，可以看一下你母亲的病。”照观说道。

　　“真的吗？！”秦衡瞬间兴奋，从难过到兴奋竟然只要几秒钟。

　　…

　　之后照观和秦衡分开各自收拾了一下客栈里的行李，秦衡又去街上买了些月都特产，下午二人就坐上了马车。

　　“你家在平城？这么远啊。”照观说道。

　　“一来一去需要大半个月，我以前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远门。”秦衡回答，“小苡，你为什么不回家？”

　　听到“小苡”，照观一阵头冷，他算了一波自己比秦衡大的岁数，头更冷了。

　　“家吗？”照观想该找个怎样的理由，感觉自己是个大谎言家，“第一轮就被刷了，没脸回宗门。”

　　话一出口照观知道又说错话了，果然秦衡开始内疚起来，照观忙抓住他的手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本来也没想来拿名次，只是宗门必然会有个评判我价值的标准，我懒得去接受他们的标准，这两天也想着出去玩两天。”

　　秦衡似乎没接受，“那宗门那边没事吗？”

　　“没事，小事情。”照观想都没想就答道，当然是小事情，问月宗可没人管他去哪儿。而且他不是学生，这才是重点。

　　坐在马车上实在没事，两人便边赶路边聊天。

　　照观大部分时间都避开谈宗门的事，和他说自己游医时经历的事，秦衡就直率多了，把自己的家庭背景都交了个底。秦家是月国三流的小家族，在平城当地也算大户人家，秦衡十三岁炼灵二阶，绝对是秦家几代以来最优秀的人才。可是秦衡并非嫡系，出生没多久父亲又死了，剩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起初日子过得凄惨，天赋被族里发现之后母子二人才过得好些。不过母亲因为早年的辛劳落下病根，一年来常卧于病榻，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秦衡为了秘境试炼中的绛灵草，才应了族里要他参加洞真天武的要求。

　　照观心想秦衡只拿了绛灵草，却没继续参加洞真天武，此番回去定会受到家族责难。虽然他天赋难得，但对家族无用的话天赋再宝贵也没什么用，秦衡入世尚浅，还来不及想这么多。不过想必秦衡本身对家族不感冒，也没必要应承，之后再让他拜自己为师入问月宗就问题不大了。

　　再怎么说问月宗也是大宗，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

　　没有走马观花的心情，二人赶路的速度也还算快，十天没到，就到了平城。

　　“哦？！跟天池镇差不多大！”平城的大小还是超过照观预料的。

　　“天池镇？”

　　“？！”照观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一路上他都没有透露问月宗，没想到这下子说了出来。天池镇是昆山脚下的小镇子，也是昆山上的问月宗与外界交隔之地，裙带关系，天池镇也小有名气。

　　“那是你家吗？还是宗门？”

　　“哦！是宗门。”看来秦衡好像不知道，照观心想，“你不知道天池镇吗？就在昆山山脚。”

　　既然找到机会，还是趁机坦白，以后也好拉秦衡入伙。

　　“不知道啊？怎么了？”秦衡不解地问。

　　“千里望昆山，问月几时归。昆山问月宗，那是我的宗门。”照观顿了一顿，说道。

　　“哎？！问月！”秦衡好像明白了什么，“和国教望月宗有关系吗？”

　　“呃…”

　　看来秦衡好像确实不太了解，照观只好继续说，“虽然不及望月宗，但问月宗也算是一流宗门吧。”

　　问月宗不是一般的一流宗门，准确的说，它是望月宗之下最强的几个宗门之一。如果说望月宗是皇族月家把控，那么问月宗就是剩下的月国大家族把控，两者之间不是权力的制衡和竞争，而是相辅相成，共同支撑着月国的修士水准。当然，秦衡不知道也无所谓，照观对问月宗并没有太强的归属感，他没有受过它的培育，也没有受到它的包容。照观仅仅在问月宗生活了两年多，而这两年多的生活并不如意，旁人都道他是被庇护在巽泠翅膀下的关系户，而他却连见巽泠一面都难。巽泠是世家出身，修为早已入道，可以说是年轻一辈第一人。担任问月宗的宗主也有些年头了，要不是照观师父的关系，他又怎么可能能攀上这种高枝。

　　“果然如此！”秦衡有点兴奋，“我已经猜到了！突然从树上出来，树叶哗啦啦地变成大树，这些术我见都没有见过，不愧是大宗们出来的弟子。”

　　“你没学过术法吗？”照观有些迷惑，自己用的术确实罕见，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一点点，王叔只教过我剑术。”秦衡道。

　　“王叔？那是你的师父吗？”照观心觉不爽。

　　“嗯…他只受了我半个尊师礼，可以说是半个师父吧。”

　　“为什么啊？”

　　“他说我是凤雏生于稚堆，他只能教土稚，教不了凤凰。”秦衡有些不好意思，边说边挠了挠头。

　　照观也笑了笑，心中乐开了花，顿时把这位隔壁王叔好感条拉满。

　　“你觉得呢？”秦衡道。

　　“啊？！”照观被问的一愣，哪有这么说话的…

　　“是…是挺不错的吧！”

　　“喂！”秦衡气到，一掌拍在照观身上。

　　进了平城二人又上了辆马车，一路向秦衡的家行去。

　　到了秦家，照观看到这小平房，才知道秦衡和秦母没有和主家住在一起。照观觉得奇怪，碰上这么优秀的天才子弟，秦家竟然这么不上道放任自流，也太短视了。

　　“夫人！公子回来啦！”家仆一带二人进屋，就向里屋跑，忙去报告这个好消息。

　　“咳！咳！”秦母的咳嗽声响了起来，“小衡！”

　　照观看到妇人从床上起身，虽受病害影响瘦如干骨，面无血色，仍能看出年轻时候的丰姿。

　　“娘！”秦衡忙上前，将秦母从床上扶起，左手在背后为她顺去。

　　“这位是？”秦母看到了一旁的照观。

　　“伯母！我是连苡。”照观说道。

　　“娘，他是我在月都碰上的好朋友。”秦衡补充道。

　　“哦，小苡啊…咳！”秦母还想继续说，却被咳嗽打断。

　　“娘，快别说话了，躺下休息会，这次我带了灵药回来，还有小苡是很厉害的医师，他肯定会把您的病看好的。”

　　“哎。”秦母嫌弃到，“怎么一来就麻烦人家，我看你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快先招待。”

　　“伯母！没事！”照观开口道，“这次来就是专门为您看病的。”

　　照观向秦衡点点头，秦衡便抚慰秦母道：“娘，您把手伸出来。”

　　秦母无力下床，只好伸出手来，照观轻轻地握住，能感受到秦母手上粗糙的茧子。青绿色的光芒从照观掌心中亮起，愈合灵力经由两手合握处从照观手心慢慢流入秦母的身体里。

　　突然，秦母用力挣开照观的手，猛烈地咳了起来，“咳！咳！”

　　照观和秦衡都被吓了一跳，秦衡忙上前轻拍秦母的背，好久才停息下来。

　　“小苡，怎么回事？”

　　照观脸色阴沉，似乎是在想什么东西，看到秦衡有些不悦，才开口道：“你之前说伯母的身体是因为早年过度辛劳落下的病根，但是，如果仅仅是□□的损伤，绝不会对愈合术产生这种抗拒反应。除非…”

　　“除非什么？”

　　照观看了一眼秦母，才道：“是咒术。”

　　“！”

　　照观先上前安抚秦母：“伯母，您别担心，虽然是咒术，但是问题不大，只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想想。今天您先休息，明天定会给您个答复。”紧接着照观又给秦家家仆一个药方，嘱咐他去抓来为秦母服下，有益于晚上的睡眠。

　　秦母听照观说得诚恳，没完全放心，但也平缓了几分，让秦衡快去帮他收拾一下客房，好好招待。

　　秦衡出门后就带着照观走进他的屋子，刚才照观的示意他不是没看到。

　　“晚上那副药是帖猛药，可以让伯母一晚上感知不到身体的感觉，我要再用一次术。”

　　“那怎么行！”秦衡转口就拒绝，但看到照观直视他的眼神，又没那么强硬了。

　　“秦衡，你可能不太了解咒术，”照观正色道，“你所用的绝风咒就是一种咒术，它和道术不同，它不是由灵力驱动，而是以某种代价驱动的。也正因此，只要付出代价，必定会执行，它比一般的术要麻烦得多。”

　　秦衡不语，手中紧紧攥着桌角。

　　“秦衡，我不会害你。”

　　听到照观这么说，秦衡终于动摇了，“小苡，我…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照观两手扶助秦衡的肩膀，迫使秦衡与他对视，“不用说的，我知道。”

　　秦衡在照观眼中看不到一丝动摇和怀疑，仿佛只要注视着面前的这双瞳孔，所有的麻烦事都会被解决。

　　“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