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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有一个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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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二线城市的三环内,一位母亲抱着孩子站在电梯里,她刚做爸爸的丈夫正在她身旁。
那个孩子还小小的,软软的,正张着嘴香甜的睡着。
“爸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老爷子说要他将来一鸣惊人,所以执意要叫他施鸣。”
“失明?这……”
“算了算了,老爷子也是馋了很久的孙子了,一鸣惊人、一鸣惊人,也挺好的。”
“那……那好吧。宝宝,以后妈妈就叫你鸣鸣了,我的小鸣鸣。”
“嗯,鸣鸣……”
小施鸣动了动头,吐出个口水泡泡。
“鸣鸣,今天在幼儿园开不开心啊?”
“呜呜……她,她们捏我的脸……”
“啊?老师捏鸣鸣的脸吗?”
“不,不是,……是女孩子……呜呜,她们好讨厌……呜呜呜……”
“你是男子汉,不要哭了哦!疼吗?”
“不疼……”
“唉,鸣鸣,你看,她们并没有捏痛你,就说明她们并不是想欺负鸣鸣啊,鸣鸣这么可爱,她们是想和鸣鸣做朋友。或许方式有些不对,但是你要让着女孩子啊……”
“嗯,好,好吧。”
施鸣盯着地面,背绷得笔直。
”施鸣,你为什么要打同学?”
“我,我没有,是他们先来拿我的东西,我跟他们好好说了,他们还是不还我,我只好自己去拿回来……”
“你拿回来的办法就是打同学?不知道跟老师说吗?老师会让他们还给你的。”
“我……”
“好了,叫你的家长过来吧。你们的错还得家长来负责,你爸妈也不容易。”
施鸣的头更低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麻烦过他父母。
施鸣15岁那年,父母离婚了。
没有什么狗血的小三,只是他们都在爷爷家住,老爷子看自己的儿媳妇总不那么顺眼,施母就有些轻微抑郁,诱发了乳腺癌。
她切掉左胸后就和施父离了婚,自己带着施鸣搬进了一间花光积蓄买的50多平米的二手房里。
施母也很有些本事,捣鼓出一个小铺子,卖些咸菜,过了一年还租了处小门店,一个月也能攒下两三千。
施鸣从未见过外公,施母也没有提起过,大概已是去世了。
无论如何,这个二口之家越来越温馨,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施鸣在学校被打了。
施母还是从同学家长那里无意中听到的。
她赶到学校,却从老师那里得知施鸣从高一开始就总是带着伤,问他他也不说,老师拿他也没办法。
施母在下课的时候把施鸣叫了出来。
“妈,你怎么来了?”
“你都被打了,我还不来?为什么老师问你你不说啊?原来就教过你怎么保护自己,你也是个男人了,怎么还不明白?被欺负了你就这么忍着?”
“她们是女孩子……说了对她们的影响不好……”
“你还打不过女孩子?你怎么这么……女孩怎么了?欺负同学就是欺负同学,走,跟我去找老师!”
“妈,等一下!她们家有钱,还是不要得罪了,我们也只是闹着玩玩,没有什么的。”
“有钱怎么了?实在不行就报警,现在是法治社会,这方面也是有法律保护的!”
于是在又一次被打之后,施鸣报警了。
可在几天之后,施鸣头一次迟到了。
家里的店被砸了,虽然给了赔偿金,相关部门也派了人来澄清,但到底是生意不好了。
施鸣急忙赶到学校,迎来的就是老师劈头盖脸的责问。。
高三了,施鸣的成绩还是上不去,总在中下游徘徊。
施鸣知道,老师是为他好。
他也知道,他要考上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才对得起妈妈。
施鸣的分数堪堪上了一本线,读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但他还是在被欺负,是学校周边的小混混。
他知道报警没用,这群小混混分寸拿捏得很好,拘留几天放出来还是在这里打人。
施鸣想,忍忍就过去了,毕了业,去其他的城市,把妈妈接过去,重新开家店,日子就好起来了。
他相信自己能找一个好工作,因为他大学从来没有和室友出去放纵过,成绩算不上顶尖,也是很好的。
意外突然来了。
从来没在这个小家出现的外公跑来找施母要钱,在大街上争执的时候被一辆急转弯的车撞了。
施鸣坐在医院的金属凳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外婆坐在他边上,轻轻抽泣着说:“那个老赌鬼……当初和女儿断了关系,现在又来祸害她……是我没管好他,又叫他害了女儿……孙儿,我对不起你们家……”
施鸣摇了摇头:“不是您的错,没事,我相信妈妈也不怪您。”
两个人还是这么走了。
外婆被她的兄弟接回了老家,施鸣在墓前插了一枝花,第二天继续上学。
施鸣记得,妈妈跟他说过,她不可能永远陪着他,让他到时候不要伤心。
施鸣不伤心,妈妈为他操劳了半辈子,都没让她享享清福,施鸣很愧疚。
在施鸣又一次被打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又发生了。
一个一米五几的女孩儿把那群混混打跑了,当她把他拉起来的时候,施鸣发现他才到自己的胸口。
之后他知道,这个女孩儿是一个学妹,刚进大一,今天出学校的时候听见这边的声音,就过来帮了施鸣一把。
施鸣还记得,那个女孩儿说:“你高高帅帅的,还就在那干站着让他们打?”施鸣没说话,只是笑笑。
他知道,如果告诉女孩儿他要是不被那群混混打,他们也会去打别人的话一定会被女孩儿骂“圣母”的。
或许是吧,他也许是圣母,只是他觉得反正他都习惯了,与其让他们去欺负其他人以至于让别人出现什么心理问题,还不如就这样。
反正他不在意。
施鸣请了女孩儿吃了一顿饭,带她熟悉熟悉了校园。
再之后他们就谈上了。
不是什么狗血的一见钟情,不过是两个孤儿的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罢了。
他们谈了5年,已经定好了婚期,然后就来了一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
施鸣不想追究到底是谁先开始的,在女孩儿第一次来找他哭诉的时候他把她送到宾馆,然后分手了。
大概女孩儿会觉得他渣吧,但是现实是那个总裁他拦不住,硬要拉着女孩也是白白苦了两个人,最后女孩儿还是会被抢走。
施鸣是个很现实的人,这在第一次忍下欺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所以,就这样吧。
施鸣工作能力很不错,当了一家小公司的经理。
一次高中同学聚会,他推掉了一场会议冒着雨来到酒店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人叫喊:“你们有谁看见那个……失明?哈!瞎子!看见他了吗?”
“没有诶,他怕是不好意思来了吧?哈哈哈,整天木着个脸,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冰山男神,结果没想到,哈哈哈,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哈哈哈!”
施鸣站了一会儿,打开雨伞走了。
“……好了?”警员听对面一直没有声响,抬头问了声。
施鸣盯着手腕上的手铐,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下面的估计才是你们想听的吧……”
之后公司被查出纰漏,老板破产了,施鸣也丢了工作。
账目是他做的假,虽然没有露出马脚,但圈内人早就心知肚明,也没人敢要他。
他去洗碗,当服务生,最后凭着大学时的一点爱好和坡为帅气的相貌,在酒吧里当了个调酒师。
他知道酒吧里有不干净的营生,但他不想管,也管不了,他还要工作。
但是酒吧最终还是被查了,缴获了几十斤--,还有几个被绑架的孩子。
施鸣被抓了。
出狱后,他去找工作,但根本找不到。
他去捡垃圾,结果因为抢了这块地管理人的饭碗,施鸣被围在墙角打了一顿。
他右手脱臼了,跪在地上,咬着牙自己把它扳了回来。
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大学,也被这样打过。
施鸣眼前发黑,隐约看见有个影子朝他走来。
“小伙子,刚出狱吧?是不是很想报社?”
“……没有……我有罪……我包庇罪犯,该……就是……对不起他们……”
“哟?还遇到个三观挺正的?你跟我来吧,我看你也没法子活。我哪里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你在那里白吃白住都成。”
于是施鸣追着那道影子走了。
“然后你就开始杀人了?”警员抬头问了一句。
施鸣盯着手一动不动:“我还是想说,我没杀人。”
“你没有亲手杀人,但不代表你没杀人。好了好了,时间快到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施鸣抬了下头,又迅速低下:“其实……我一直有个期待……期待我能早点被抓住,早点被绳之以法……但是我失望了……”
警员一愣:“我还以为你期待那些欺负你的人早点死呢。”
“我早就不记得他们了……也许真的是圣母吧……我从小受的教育就没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一直在权衡利弊……死后是没有考虑的……其实每个个体的意义就在于集体,所有的个体意志都是不被尊重的。动物植物就很好的践行了这一点,但人类却一直渴望着个体意志。教育其实就是同化,同化程度高的三观就正,低的三观就偏,就是这么简单。但人又不希望所有同类都被同化,因为个体常常会有一些想法利于集体。为了把握这个度,出现了教育学。这就是人类的聪明之处了,所以人类飞速的发展。”
警员有些似懂非懂:“……那你为什么要犯罪?这是损害集体利益的啊?”
“是的,所以我期待你们能早点把我这个病毒抓出来。”施鸣轻声回答,极尽了温柔,“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我干脆不做这个病毒,我想……”他瞥了一眼挂钟。
“嗯,没时间了。跟我们走吧。”警员按停了录音笔。
“诶,那个……施鸣,他犯了什么罪啊?”几天后,那个录音笔被一个女孩儿拿在手上。
“他?”警员撇撇嘴,整理好档案,“他间接,或许可以说是直接杀害了136人。他精神肯定问题,但我没看出有什么很严重的反社会倾向。不过他的三观太扭曲了。“
女孩儿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怪人。”
“没错,他是个怪人。”
女孩儿放下录音笔走了。
她妈妈因为家暴得了抑郁症,来让她找他妈妈的初恋,没想到他已经死了。
不过死了也好吧,女孩儿想。
妈妈跟她说,自己当时看多了言情小说,以为施鸣是那个温柔男二,请了个人演总裁,想以此加深两人的感情,谁知道施鸣直接分手了。
她妈妈就是有毛病,女孩儿很肯定这一点,不然为什么还不跟爸爸离婚?
女孩儿摇摇头,算啦,不想了,都不过是个死人了,也没有什么好想的,还是过好当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