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楔子02 习武练剑真 ...
-
都城大理寺。
经过半年前那场意外,大理寺世家势力被全面清空,如今的大理寺严如铁桶。
阴暗的地牢里,谢曲靖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大理寺牢房分两种,一种地上的,一种不可说的地下,地下挖了整整十层,对应十殿阎罗。
转轮王殿。
谢曲靖进来毫不客气的坐到桌前,低头沉思,他脑中飞快转过刚刚的消息,道:“佳秀和金吾卫的消息都一致,之前陆续撤走的九世家子嗣与势力,至目前已全撤回各自旧地。”
“年轻一代都撤走了?”他身后一道婉转的女音响起,从暗处走出来一位清绝美艳的妙龄少女。少女越过书桌,站至主人家身旁,与他一同看书桌上的图。
谢曲靖抬起头来,看少女与主座的少年一模一样的美貌相貌,点点头,一一细数九世家留在都城的人。
对面二人指着做上特殊标记的千寻地图时不时插几句话,将半月来各处消息拆真辨假,把九世家真实布局剥了个精透。
即便已经知晓二人的能力,谢曲靖依然震惊于这对兄妹俩几近于妖的玲珑心。
琅琊王氏书房。
王耀命近仆给几家大人一同上茶。
九世家到底同气连枝,其余八家纷纷避开众多耳目汇聚王氏书房。
他慢悠悠吹凉烫茶,小口小口品味,这是新贡的秋茶。
北三州皆破之际,九世家撤走了许多人,却也没有全撤。世家的面子还是很重要的,不过那些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庶子、偏房、外室、旁支,就不必要浪费太多力气互送回旧地了。
当然,也不是连个主事人都没有,撤回去的是受重视的小辈,还是有老一辈留下主事。换言之,就是有小一辈的希望在,老一辈死了还赚到一把忠心护国的名声。
根深蒂固的世家,与兵权牵扯不清,此时根本不慌。
“宫里什么消息。”王耀问。
“小皇帝在寝宫,仍闭门不出。”八日前荒北凶骑破关的消息进都城,皇帝在御书房吓破了胆直接吓晕了,之后几日躺在床上下不来床,朝事直接搬到皇帝床头办,今日更是闭门不传唤任何人。世家的眼线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动静。
“陛下莫不是……跑了?”此人语罢,其余八家主事人纷纷扭头的扭头,喝茶的喝茶。
这清河莫氏果真是不要脸了。八家想。
姑苏陶氏家主捏着杯盖的手上上下下,就是盖不下去,悬在茶杯上空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可曾探过殿内虚实?”
众人看向同庐李家,李家摇摇头。小皇帝才上任不久,先帝的后宫全给罢了,李氏女的荣宠断结,后宫势力不再轻易得知皇帝消息。
众人只能看向世家之首的琅琊王氏。
王耀抿了抿嘴,“刚刚来的消息,陛下宫内正在收拾……细软。”
其余八家:哈?!!
“没道理啊,为何今日才……”
“是啊,来不及啊……”
“……凶骑过了获州的消息也不过五日前才到……”
众人议论纷纷。
大理寺。
“陛下那边,安排好了吗?”少年晴月问。
“都安排好了。”
“世家那边呢?”阴月换上都城城防地图,问道。
这份地图的标注比之上一份地图标注更是密密麻麻,敌我的位置,双方于城防军权上掌握的权利、人数都在上头,明里的暗里的都被标注在上。
“陛下此行……真万无一失?”谢曲靖不安问。
“不能确定。”
“什么?!”
“哐啷——”
谢曲靖猛地起身,面前的笔架被他扫落,大手按在地图上,似抓似按,指尖发白,似将怒气发在地图上。“你不是说找出世家所有痕迹,这计划十之八九不成问题吗!”
晴月抬眼看他:“我们费尽心思拖住荒北入侵的消息,争取这两日筹谋,为的就是抢先那一步生机。然而当兵临城下时无论如何是瞒不住的,世家必然发现其中有诈,必定会有所动作。这是我们唯一不知的,世家的‘阴阳’到底是何等力量。若是你们拦不住世家……”晴月没说下去了。
“那就不该让陛下去!”
“唉……是陛下自己要去的。他到底是陛下,我们阻止不了他。”
阴月望着谢曲靖奔出去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唉,哥哥……金吾卫在他手上,到底是埋没了。”
晴月摸摸她的头,“不可妄论他人。”
“……是。”
“谢曲靖毕竟不像我们,我们才是最接近明公的人,才能代表明公的意志。师父之意,若他不行,我们再出手吧。”
桃花林。
“……我是不是找死那不知道,我若死了你带着所有荒北人南下入寻便是真的找死!”白柠被死死地压着脑袋,撞地那一刻头痛眼花脑神经胀痛的感觉让他真的感觉怕了,什么保命的话都不管不顾喊出来。
“世家同气连枝,又相互制衡,唯有——”
“唯有什么?”铁格野问。
白柠没回答他,反而问:“我曾经听说,荒北原本是有几个部落,部落间互不往来,还多有不和、血仇。是你一次次孤身犯险然后救了你的部落,八年前是你摒弃了血仇,以大义救了敌对的部落,而后荒北深处地动,也是你发觉带着其他部落逃避灾难的?”
“没错,”铁格野没说话,来自与铁格野的铁狼部有世仇的银蛇部莫科德替他解答,述说起当时那场大灾。
在荒北人心中,铁格野是天赐的荒北狼王。
带着荒北人一次次逃离灾难,带着荒北人寻找生存希望的狼王。
白柠得到了他的答案后,控制着自己平缓下恐慌,他说:“明公曾经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怠。也因此千寻能与漠西的边沙十六部休战交好,与隆盛建交。你想抗衡世家占据千寻一席之地,必须找一个深知世家的人助你。”
铁格野明白了,“你想让我找你相助,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白柠抽抽鼻子,掏出路引给铁格野看,
“我是寻国左相的外孙,左相与世家向来不和,我父亲因世家而亡,母亲自尽殉情,我兄欲替父报仇,查世家罪,却被世家害死……”
白柠的兄长死在初春的桃花烟雨中,那一日是清明,白誉带着白柠换了便装,带着遮面的斗笠,跟着十几个护卫,躲避了世家的眼线来桃林祭拜桃花碑。
这一日不隆重,却很盛大。
不仅整个寻都的百姓都来了,还有千寻各地远道而来的百姓,有人来不了,托了进都的其他人带上干花瓣,各样的花瓣洒满了桃林的土地,风吹过时,天地芬芳,落英缤纷,天上人间不过如此。
春风掀起了白誉的面纱,仅是那一刹那露了小半张脸,四伏杀机突起。
那一日被称为血色清明,白誉身死,白柠受伤,数十杀手当场自尽,百姓慌乱中更是死伤无数。
桃花碑碎了一小角。
举国震怒。
是死士,查不出来墓后主使,于是死了一堆又一堆无关紧要的人,有世家的人,也有白柠他们的人,还有无辜的人。
幕后的人查不出来,白柠一势便借机发难大理寺和兵部、刑部 ,撸掉了世家不少实权官位,替换上自己人。这一事白柠没告诉铁格野,只到死了很多无辜的人便为止了。
“这块碑上,那里擦不掉的血迹,便是我兄长的血!我兄死不瞑目!”白柠哭的泪眼哗啦,指着石碑上一处血迹道。
众人也看到碑上的痕迹,都是上过战场的铁军,一眼认出来确实是血迹。
也到了这时,铁格野才放开白柠,有心思去看碑文。
这块碑是明公自述——
【我生于正义与秩序世界,却误降此间世,见地裂山崩,黎民惶苦。正义教我仁爱,吾师予我安宁,此恩愿以仁爱报之,寻根溯源以科学之法挽救此间秩序。】
这、这是……
铁格野瞳孔紧缩,死死盯住上面的字。
原来如此吗……
难怪寻国能如此繁华,受尽世人艳羡,多少人恨不能生在寻国。荒北凶骑破关而下,沿途占北三州七大城,仍能不足半月,便兵临寻国都城下,只因这北三州大路宽敞平整,列队行军异常方便。而这些变化,都是因为这个人……
白柠也没想到铁格野在那胡乱瞎猜,且还能误打误撞猜中了。他转了一圈看三块碑文后回来,也朝桃花碑行了个荒北的大礼。其余人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行大礼。
见此,白柠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能谈下去。
白柠:“铁格野王,如今的千寻,都是明公当年亲手建起来的,一点一滴都是明公希望百姓安好的意志。请你相信,荒北也能安好。”
铁格野回望他,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也曾听说,明公已逝了八百年了。”
白柠微微一笑,“明公虽逝,可明公的意志未逝,我寻有一部史书,乃明公一人史,记录了明公两百多年往事。诸多政策措施,政见提议都记录于上。太学府藏书楼便藏有一套。”
“太学府……”
“就在那,”白柠指了个方向,“往那走二里地就是。”
………
一路上铁格野都在反思,自己着了什么魔,神使鬼差的就跟着这个小包子走了,还信了他说学生十日前就遣散回家了。
啧,深入敌国的王还敢孤军入阵,去了套都是活该。
反思完的机会是没有了,不一会儿就到了太学府。
嗬!好大的手笔,不愧是举世闻名的太学府。一个学府的规模便有荒北王部落大!
都城,琅琊王氏大宅。
书房里,一下属匆匆来报——
镇北将军萧佳秀让肃军提早熟悉北城门防务,说若荒北凶骑真迈过获州攻打寻都,肃军便于抵御,以此为由突然令北城门全部换防。
人退下之后,几家面面相觑,摸不清萧佳秀打的什么主意。
清河莫氏摸摸自己胸口,喃喃道:“我怎么觉得……莫名有点不安呐。”
同庐李氏:“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全换了。”
“不对!”临奚姚氏甚少开口,突然一声令众人吓了一跳,姚氏已顾不得礼数,急忙解释:“她怎知荒北就要攻打北门?荒北凶骑南下攻打寻都,北门最近,北门防御也最是严密,若取其他三门便可减少战损,萧家是千年的将,为何她只防北门?”
末了,他再补上一句:“北门定有不对!”
书房里又吵吵嚷嚷起来。
听了乱糟糟的讨论好一会儿,姑苏陶氏不自觉皱眉,他心里是颇认同临奚姚氏那番话的。
姑苏陶氏:“北门有何不对,上了北门就知道了。”语罢望向王耀,意思很清楚,琅琊王氏权势最盛,此时唯有王氏能上这北城门。
王耀知晓陶氏之意,却未表态。
忽然有一下属匆匆来报——
陛下更换便服携大量细软与金吾卫精英暗中出宫去了。
问去哪,回暂且不知,已派人跟踪。
人退下后,书房里又讨论起小皇帝干什么去了,莫非真的打算跑了?
又过一阵,跟踪的人回报——
陛下一行人前往大理寺寻大理寺卿谢曲靖。
找大理寺卿作甚还不清楚,于是派人继续盯着。
又过一阵,潜伏大理寺的下属再回报——
陛下到大理寺的消息走漏了,被一个太学府的学生看到,不知何人在其中煽动,都城读书人围堵在大理寺门口要求释放太学府清学会两位会首。
这两位会首名为晴月、阴月,正是半年前清明血案时,以利笔为刀枪,于太学报上发表一篇《论百年岁月》时论抨击世家的学生。太学报是天下读书人追奉的最高学术,一篇时论,掀起针对世家的滔天巨浪。
世家震怒,将二人投入监牢。后学子皆不服,数次围堵大理寺。
一叠一叠消息送进琅琊王氏书房,三分真七分假,傻傻分不清。这城破得太快,世家为保全根基不少力量都撤回旧地了,似真似假的消息将他们绊住了。
就连王耀,也一时不得解。
清河莫氏偷瞄便全场,一个个愁的估计明日醒来枕上又是大把头发。撇撇嘴直接说到:“你们给这乱七八糟拖的,还能不能行了?”
眼看着莫氏捅了炮筒要被群轰之,王耀忽然惊醒——
若就是为了拖呢?
消息被拖住了,人也被消息拖住了。
《明公史》上记载,明公挽救西北六州荒地变沃土,洛水曹氏欲将西北六州纳入自己的势力,联合清河安氏、姑苏宣氏一同发难明公,落败后罪连九族,论罪连坐,人头砍了三天砍不完,刽子手换了好几茬。明公史此间的两百余年世家皆一蹶不振,明公逝后余威仍威慑后世数百年。直至三百多年前世家才重新崛起,也学乖了,待庞大时一鸣惊人,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名为“阴阳”。
“阴阳”蛰伏三百多年不动,今日,动了。
谢曲靖到的时候,白柠和铁格野一行人已经被困在太学府里,出不去了。
“阴阳”竟是是世家藏起来的预备役——禁校府的禁校军。
谢曲靖是假意劝降进来找白柠的。
“劝”定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只能杀出去了。
谢曲靖拉着白柠边躲避刀枪边跑:“长安,我一定带你活着回去!”
白柠跟在后面气喘吁吁:“阿、阿锦,我们逃不走了,他们看到了、看到你我和荒北王在一起,必然只有一个结、结果…”
“不!长安…长安!不能死,不能如他们的愿啊!”谢曲靖喊道。
白柠一愣,握紧谢曲靖的手,笑了笑,“你说得对阿锦,不能如了他们的愿。”白柠趁机也捡起一把刀,随时防身,自清明他兄长遇害后他便和萧佳秀学武。
二人毕竟不如禁校军日日训练的武艺,不一会儿就被看出破绽,几个禁校军衣着的人对了眼神,齐齐朝谢曲靖攻去,谢曲靖为防伤到白柠,抗下一击顺势将白柠甩往铁格野方向,而后专注迎敌。
不过,荒北凶骑是和“阴阳”同时动的。
太学府外的对阵声越来越近了,荒北凶骑以尖兵冲阵方式破开太学府外围的禁校军围势,随后搭人墙攀越围墙翻进太学府。
府内的禁校军看着一个一个翻进来的荒北军,不知谁先喊荒北大军来了,列阵的喊声覆盖整个太学府上空。
禁校军更换长枪盾牌上阵,铁盾一排排在阵前形成铁壁。随后一声声低沉的“弓”字让铁壁微微分散开,露出后面刚好一人宽的,那是弓箭手的位置——
“陛下!!!!”
箭穿过胸膛的时候,少年忽然想起,在那个烟雨朦胧的四月里他年躲在皇权巨兽的角落瑟瑟发抖,晴月阴月就这样出现在少年面前,无悲无喜的给少年讲了个故事,一点一滴,十八年三个月零六天。计划暂停在了清明那一日。然后那个阴月问少年,继续吗?
少年想了很久,很久,他真的什么都不会,他只是个在父皇皇兄光环下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父皇对他仅有的期盼,便如他的字,长安。
习武练剑真的很辛苦,遇刺受伤真痛啊,可他有不得不做的事啊……
晨曦的光照进来的时候,才看清他是满脸的泪水。
和沙哑了嗓子——
继续。
弓箭的攻势被迫停了下来,两军阵前哑然无声,唯有那个少年的声音悄然离去。
“铁格野,你可会像对待荒北一样对待千寻——”
“铁格野,带着荒北……好好活下去……”
当时铁格野才想起来,千寻的左相没换过,始终是左承岸,左承岸没别的女儿了的话,那他外孙,就是二十年前嫁入皇家的女儿生的皇子!是……如今仅剩的白家帝王!
那个挺拔坚毅的狼王,接过了少年递给他的一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