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布兰度醒来的时候他的生日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的朋友们在他生日当天已经寄来了礼物,现在还堆在他的宝库里,既然现在还处于休假期,那去拆拆礼物也挺好的。
说到他的朋友圈,非人类的种族就占了一半,可能中二病格外容易吸引这些奇怪的物种吧,在他逃亡那些年三番五次地闯入他们的栖息地,用各种奇妙的方式交上了朋友,平日他不出任务的时候就去找他们玩玩。像这样平静的阳光灿烂的午后,去海边和小人鱼美珊晒晒太阳也不失为一件乐事,那么到底应该选择去哪边呢?
从河边漂过的太宰打断了他的两件事。太宰两脚朝上打着转地顺流而下,几条河鱼还跟在他身后啄食,这样真的是在正经自杀吗?
布兰度从不认为太宰真的想死,无论是他身上的绷带和故意缠起来的眼睛还是靠近之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都在无声地大喊救命,难不成他还觉得自己身肩港口Mafia干部的责任而不能死吗?显然不是,这种在无数次接近死亡中寻找生机的方式或许就是他的生存之道吧。那可真是个疯癫的胆小鬼。
他就这么跟着打着转的太宰走了一路,前前后后估摸着也五分钟了吧。
最后太宰一头撞到下游的拦截口,自己挣扎着游回了岸边,咳出河水,像是刚发现布兰度似的向他打招呼,“啊,布布出现了!”语气就像在野外遇到小精灵似的。
“要去我的宝库参观一下吗?顺便给你一套新衣服。”他抓住太宰的手把人拖来岸来,这副场面颇有几分滑稽,一个一米五多的小孩硬生生把一个一米七的大哥哥拽了上岸,难道这个人没有羞耻心的吗?
实施证明,确实没有。
太宰脱下吸满水的黑色大衣,和布兰度手拉手走回去了。布兰度二话不说给他塞了一件白色的长风衣,意思就是让他真空上阵,太宰确实不要脸地换上了,宽大的白色风衣的衣料偏薄,让人穿着感觉到几分凉意。
布兰度的宝库是美珊送给他的空间系道具,平时看起来只是一枚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指环,实际上只要用正确的方式在指环表面划出解锁的纹路,就可以进入。
“哇哦!”太宰没有想到这世上还会有可以储存异能的装置,如果这样的道具流传出去,恐怕会引起无数高官政客的窥探吧,要搅乱里世界也并非难事,然而布兰度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用出来了,是信任吗?是对他自己的信任吧。
宝库里按时间先后整整齐齐地摆饰着各种各样的宝贝,有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也有地摊货似的塑料扇,有黄金制的瑰丽座钟,也有破碎的粉色镜子……总之千奇百怪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布兰度在刚得到自由的时候一度很缺爱,所以拼尽自己的所有技巧去交朋友,去讨人喜欢,但凡是朋友送的东西一律都珍藏起来,就例如那把扇子是他和某个朋友去沙漠履行的时候用的,还有那瓶过期了绿茶也是朋友买一送一多出来顺便给他的。至今这些东西还陈列在这里,他也懒得去打理了,如果把它们扔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布布……”太宰垂下头让人看不见他阴鹜的眼神,“我不想努力了,你包养我吧!”他抬起头露出了和森鸥外有点师出同门的假笑。
“你把钱包放好再去跳河不就有钱了吗?”如果人真的想死又怎么会特地把钱放好再去呢?难不成死了那些钱还能跟着下地狱吗。
“哪有人这样入水的……”太宰当然也想得到这一点,把钱留着就好像给人一种别的挂念。
终于他们走到了后头,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礼物盒摆在了那里。
布兰度小心翼翼地拆开它们,从不损坏包装,对于他来说,包装也算是礼物的一环。
纲吉他们送来了一瓶艾雷岛威士忌和一瓶皇室香槟,美珊一如既往地把她身上掉落的鳞片收集起来送给他,还有大魔王送过来的里卡尔乐章,那是他亲自写的曲子,南极冒险家未子收集来的鲸鱼獠牙,可以想象她通过怎样的艰险才捡到了这颗獠牙……
和太宰不一样的是,布兰度身上肩负的责任和情感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但太宰还在盲目寻找中,更傻的是,他竟想在□□的世界里找到动力。
“哎呀呀我都忘了六月是布布的生日了,没有准备礼物,你不会怪我吧?”太宰好像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似的,厚脸皮地笑着,但他那张稚嫩的脸蛋做起这种无辜表情还挺可爱的。
“我会在你的名字下面记下一笔。”说着就准备拿出那本厚重的黑色本子。
“好吧。这是我顺手给你带的,正好现在给你好了。”说得那么随便,其实太宰准备这份礼物很久了,他考虑了很久应该送些什么,那时候也不知道布兰度什么时候会醒,到后来还和织田作商量了好几天。深思熟虑后,他还没怎么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反复想来想去,又不想让布兰度觉得他花了大心思,所以就快速作出了决定。
布兰度看着他把手上干擦干的细长深蓝色手表摘了下来,往自己的大衣上胡乱擦了擦,递给了他,“喏,防水的哦~”意思是刚才在河里泡了那么久都不会坏掉。
手表的牌子是他没有见过的,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的名牌,但做工还挺精致的,表盘上镶了几颗细小的粉水晶,不知道有什么设计意图。布兰度把它戴在了手上,意外的尺寸还很合适,难道他真的躺了太久变胖了吗……
太宰看着他戴上了,心里涌起几分满足又暗自压下去,这只手表是他找到一个老工匠定做的,那个工匠已经隐退很久了,只是不敢惹他才答应了这件事,为了自然地送出去他特意在自己手上戴了一阵子,让大家都以为那是他自己的手表。那段时间为了保护手表不受损害,他费了很大的劲,为了不让一颗子弹擦到它,他甚至下意识地想用另一只手挡住,当然最后是中也的重力挡住了子弹。
现在那只手表完好地戴在了应该戴的人手上,衬得他的手腕更有骨感,如同瓷器般白净光滑。以布兰度重视朋友的性子,他应该不会摘下来了吧。太宰突然有一种抓住了他的手的错觉,就好像用什么把人套牢了一样。
布兰度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当做是他不太舍得送出去罢了。
“魔王的乐章,就当是回礼了。”布兰度把乐谱架好,端正了坐姿,把双手轻搭在琴键上,那架钢琴也是一个收藏家朋友送他的礼物,至今他都不知道这架钢琴有多贵重。
太宰乖巧地坐在展示柜旁,听他演奏。
真正的恶魔写出的乐章会是什么样的呢?阴暗,湿冷,恶念,欲·望?然而这是一首送给朋友的曲子。
明净单纯的琴声轻缓地响起,零丁的音符如独鸣幽谷的杜鹃般孤寂,但很快另一段和声旋律配合着合奏着,时而和谐应和,时而相冲击,另一只鸟儿入侵了他孤单的世界,生机渐起。两段和音跌跌撞撞,从融雪的水滴到汇入溪水,穿越重重叠嶂,领略两岸四季来到中游的森林,小狐狸,兔子,猛虎,鳄鱼……那里生机勃勃又充满了生存的危机,两只小鸟不害怕,他们穿过那片森林一直向前飞,前方或许什么也没有,下游的终点或许随时都会到来,但音乐没有停歇,在末端是循环往复不曾有过退意的乐声。
布兰度的手已经停下来,乐声却仍没有止住,仿佛要印入自己的骨髓般彰显着自己的生命力。魔王先生的本意或许是——感谢他的到来结束了他荒芜的岁月,无论前方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他都会坦然接受他的决定。就是这样他才不舍得舍弃自己的生命啊……
他们都没有说话,太宰单手捂着脸,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去殉情吧。”太宰闷闷地说出这句话,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那就走吧。”布兰度拉起太宰,轻松自在地走上港口Mafia的顶楼,这个时候森鸥外还在办公室里兢兢业业地做着文书工作吧,他的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干部就要这样手拉手去跳楼了。
之前在阿不勒斯的海入水的时候布兰度就深知这种行为有多刺激,如果说上一次他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死在海里,那么跳楼要怎样避免死得太难看呢?他可没有异能力啊。
顶楼的夜风呼啸,远方的万家灯火与他们无关,这座栖息在横滨海域的巨鲸城市在夜里一呼一吸地舒展着身子。百层楼高的大楼顶容易让人产生与世俗隔离的错觉,仿佛那天边的月亮都放大了几倍,伸手可触云摘星。
远处漆黑的海停泊着几艘巨轮,从高楼望去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般窄小。西面的几座矮山挨在一起,青着脸不肯出声。
太宰已经穿上了他的裤子,有点短,露出了脚踝,在寒风中更是刺骨的冰冷。唯一的热源就是布兰度的手。布兰度走在前头牵着他的手,如同黑夜里的一轮火焰让人无法自抑地跟随。
“太宰,你真的想和我一起死吗?从这里下去触底的一瞬间就化作一滩了哦。”布兰度松开了他的手,随意地靠在栏杆上。
“没有一种死法是无痛的,只要头脑先落地痛觉只会持续一瞬间不是吗?”太宰淡漠了脸上的表情,上前抱住了布兰度,“一个人死的话太孤独了,两个人的话就可以哦。”
“这句话听起来像歌词。”布兰度嘴角带着笑回抱了他,太宰纤细的身形挡不住寒风,也给不了他支撑,他们只是单纯地想抱成一团罢了。
无论是太宰也好布兰度也好,他们其实都想得到生的意志,花会枯萎,彩虹会消散,人无论多强大都有寿终的一天,这是消极的吗?不,这只是客观事实,布兰度把这些扔到脑后,只想抓住手中拥有的一切,或许那一天手指合拢的力量都失去了,那就是他旅程到站的一天。而太宰漫无目的地在黑暗里,害怕着第二天的朝阳,又厌恶无底的黑暗,这样的茫然让他的每一天都作出了厌世懒散的姿态,只有在布兰度这一抹光面前在心底里抽出了几分希望。
“不要在我身上找生存的理由,太愚蠢了。”
“偶尔做个傻瓜也有傻瓜的快乐不是吗?”太宰在他耳侧沉沉地说着,热气让布兰度的耳朵敏感地红了起来,“而且……用你教的方法,反过来想,我来给你活下去的理由,就很智慧了不是吗?”
原来这个家伙连这一点都察觉到了。
“那为什么还要带我来殉情。”
“我可没说要跳楼啊,原计划里我们会一起在海里沉溺,等你撑不住了我就给你渡气,这样你就会因为怕把我害死而挣扎,最后我们都会漂到渔民的海船附近被打捞起来。”然后在生死之中,我的存在就变成你心中最特别的存在了。
“什么呀……我可不会退缩哦,你现在让我自己跳下去还来得及。”布兰度推开他,眼里没有一丝怯意。
“死亡这样的好事我才不会让你在我前面做到呢!”
“好吧。”话音刚落他就往后一倾,拉着太宰大衣上的腰带一同在重力的牵引下下坠。
下落的失重感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布兰度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就像在寒风的欢送下要回到横滨巨鲸的怀抱,万家灯火是否会因此与他有关呢?
和跳楼机与过山车都不一样,他的下落没有任何器械的束缚与阻挡,他可以肆意的伸展四肢,要融入这由夜晚编织成的丝绒床垫上,面上的月光在指缝间透出银色的光辉,这时他才注意到今晚的夜空是无云的,繁星散落在幕布的几个角落,扑闪着眼睛。
太宰终于挣扎着抱住了他的腰,他天使般的脸庞恬然地靠在他的腹部上,似要陷入无尽的酣睡之中。
【做个美梦吧。】他轻抚太宰柔软的乱发,也随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