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卿辄醉》伟大的肖同志

1、不归初下山 娘亲去世了

　　娘亲去世了，我也要离开了。
　　其实很早以前娘亲的身体就不太好，记忆中娘亲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我耳朵不太好使，总是闻着香味去找娘亲，那香味就像撒上芝麻的葱油饼，酥酥麻麻的。
　　娘亲总喜欢把我抱在怀里戳我的脸，教我读书。娘亲似乎无所不知，她几乎教我认识了整个山头的东西，她知道桃花几时开，知道荷花几时谢，知道霜花何时降，但却不知良人何时归。
　　我从未见过爹爹，娘亲也不愿提起，我只是在某个黄昏看娘亲看着山下的亭子，那眼神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我跑过去依稀看到那里立着一人，树影斑驳，那人的身形也模模糊糊，我看不真切，只知那人也在看着娘亲。我转头看了看娘亲，又看着那人，恍惚间我似乎看到有一张屏障树在二人间，坚固无比。
　　娘亲走的很安静，面对娘亲的离世我也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我把娘亲埋在山头，拾了许多花瓣洒在坟头，娘亲生的好看，笑起来比那山花还要烂漫，死后也决不能只一个光秃秃的坟包。

　　娘亲曾问我“若她不在了，我该如何。”
　　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揉了揉下巴学着书上的语句“下山，看繁花似锦，落叶缤纷，流水潺潺，赏遍人世美景，尝遍世间百态。”
　　娘亲似乎愣了愣，随即笑着捏了捏我的脸蛋，“原来，我们不归想要下山啊…”
　　“娘亲，山下是否真如书中所说。”
　　娘亲从不主动提起山下的世界。
　　“你终归是与说书的不是一人，无法从他口中得以知晓事物全貌。你看世如何，世遍如何…”
　　那时的我似懂非懂，想了一宿没想明白，便放弃和娘亲一道去河里抓鱼去了。

　　我总是在想，这座山头是属于娘亲的，它从来都不属于我，这里的树是娘亲种的，花是娘亲栽的，鱼是娘亲养的，而我只是贪了娘亲的光，我从未对这山头做过什么，娘亲没了，我也该下山了。
　　我不知爹爹是如何得知娘亲去世的，又或者爹爹一直注意着娘亲，这事过于复杂，娘亲从未同我讲过，我也疲于去想，这终归是爹爹与娘亲间的事，我自始至终都是局外人。
　　“不归…我们，回家。”
　　我抬头看着这个两鬓几乎花白的男人，他已经没有当日亭前的挺拔，却依旧威严，叫人无法直视。
　　我点了点头，走时又回头看了看娘亲，想到她对我总是欲言又止，想到她在我每次犯错后想打我却又舍不得动手，想到她教我念书时的认真严肃，到现在，我才真的感觉，娘亲，离开我了。

　　爹爹是架着马车来接我的，这是我第一次坐马车，新奇的很 ，我细细摸索了摸索这马车的构造，寻思着有空给自己也拾掇一个，绝对够霸气。
　　我正美滋滋的想着马车的事，突然车身一顿。
　　“进城了。”
　　我掀开窗帘，把头探出去观望着这个和山上完全不同的世界，沿路小铺应接不暇，许是佳节将至，挨家挨户都挂着样式不同的花灯 ，各家的娃儿到处乱窜，惹得大人大声叫骂，空气里糖糕的甜味，脂粉的香味，酒楼的醇味夹杂着侵入我的鼻腔。看着人来人往，听着不绝的叫卖声，我只觉心突然一悸，莫名其妙的慌乱让我很是挫败，山下，果真是不同的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