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瓶》阿朱

5、坏脾气

　　大学时，某天晚上拉着小顾跑到楼下买啤酒，站在寝室外的走廊里边聊边喝。隔壁寝室的班长去漱洗间洗脸，低着头不敢看我们，脚步匆匆走过去。第二天，小顾说班长托她带话，问是不是什么地方惹我了，又问我会不会打她。我冷静地反思了一下，觉得昨天晚上那个情形并没什么误导之嫌，她会这么问，肯定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小顾想想，说，可能平时你脾气比较暴吧，人家一看就紧张。

　　又记得离开家乡前，我乐观地收拾行李展望美好未来，奶奶不无忧心地说：“去了新单位，千万不要和人家吵架，更不能跑去打上司然后甩手就辞职不干。”

　　瞧老人家这话说的。。。。。好像我有多少不良前科一样。我最多也不过是,曾经和某个没素质的文盲经理发生过一点小争执，然后自动选择离职罢了，怎么说也是受过教育的斯文人，何至于卷起袖子打架呢？虽然我最喜欢的口头禅是：来啊，谁怕谁？别以为我念了几年书就怎样，卷起袖子照样当流氓。——这毕竟是一种文学修饰，叫夸张！

　　我想，可能奶奶是家里最了解我的人，知道我的坏脾气，知道我是不肯吃亏也受不得一点委屈的那种人。所以常常担心我，担心我的坏脾气会让我吃更多的亏，受更多的委屈。

　　不过，私下里，奶奶啊，其实我根本没觉得我脾气坏啊，因为几个和我玩到大的朋友，从没投诉过啊。我一直觉得，我最多就是过份活泼了一点。而朋友们都是脾气好，修养到家的孩子，所以容得下我这种叽叽歪歪的小家子气，我真的曾经这样认为。后来才发现，原来大家都是坏脾气的小孩啊！我们混在一起玩的那帮人，根本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啊，相比起来我算是脾气不错的乖宝宝啦。

　　上高中时，某天在教室里，突然看到那个长得像弥勒佛一样的家伙，天天笑眯眯的胖子，居然为一件小事和人家吵起来。一言不和，操起凳子就要砸过去，好几个男生一起拽住才勉强将斗红了眼的两人分开。场面那叫一个壮观，让我心向往之好久。自此轻易不再敢对他发脾气，很长一段时间连说话也小心翼翼看他脸色，就怕哪天天外飞来一只木凳砸碎了我的豆腐脑袋。可是，观察了很久，发现他真的从不和我较真，无论我说了些多无聊的话，最多只是用那种“你很低级耶”的眼神瞥一下，嘴角照样是淡淡的挂着微笑。

　　小Ｙ和我从小学开始就同班，熟得简直如家人一般。脑子里一直当他是个喜欢背着个超级大的破书包在足球场上跑来跑去的混小子。没想到士别三日，我还在学校里混吃混喝等死的时候，他已经毕业进入社会当精英了。某天无聊打电话骚扰他，听着他轻滑的语调一如当年，嘻嘻哈哈和我互相糟痞对方，暗想这家伙根本就还是那付死相，枉他在社会上混了一年多，根本没长进。说话间，就听见他轻笑着说：“你等一下啊，我有点公事要处理。”电话并没有挂断，模糊听到有人在问他这啊那的，然后，那个前一分钟还透着痞气带笑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而冷峻，把那个问题宝宝骂到臭头。估计那倒霉蛋被削得乖乖走人后，他复拿起电话，仍旧是方才的好心情，仍旧开着玩笑和我天南海北的侃。

　　原来他也是个坏脾气的家伙啊——挂了电话后，我后知后觉的发现。想想和他们混了这么些年，难怪没听他们抱怨过我脾气不好，原来他们欺负别人欺负得很爽嘛，当然不屑和我较什么劲了。或者说，他们勉强看在我性别为“女”的份上，本着好男不和女斗的绅士风度，放水吧。

　　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已经快三年，内敛的功夫还是没修炼到家，努力装着低调，偶尔也会因为旁人的一句撩拨而破功，但是早已经没有少年时那样的飞扬跋扈。我知道，我的坏脾气只能对着包容我的人发作，朋友会宠我，爱人会疼我，所以都不计较。就像小说中写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又所谓，人在江湖飘啊，哪能不挨刀？我自忖没有李寻欢的好功夫，当不得烂好人，也惹不起麻烦。嗯，还是要修身养性，低调一点，再低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