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凡人03 “我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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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竹看见自己蹲在菜地里。一面学着话本里的仙君用男声在说“仙盟律法之下，世家当护一方安宁，驱邪除祟，卫道苍生……”一面埋头在掐一把水灵灵的青油菜。
丝毫没有发现，一道瘦高的阴影正在靠近她。
她摘完一把青油菜，转身要放进竹篮里，身后的阴影突然当天罩下。
她未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后猛地扑倒在了菜地里。
飘浮在半空中的洛竹，一刹时就像被拽回了当时的恐惧里，脑子里一瞬空白。
直到一只手摸进她裤子里，她才反应过来，拼命一脚踹了过去！
那人被踹翻在菜地里，一面仰倒还一面在说：“你没有把！你果然是女的！我就知道！洛竹你是女的！”
是村里跟她一个学堂的洛有福。他爬起身，又朝她扑了过来，扒她的外衫，扯她的裤带。
她不停掰他的手，将他推开，踹开，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想干什么！洛有福！你放手！我是不是女的关你什么事！你滚开！！！”
洛有福已经撕破了她的外衫，一只手抓着她里衣的领口不放，同时用力把她往菜地里压：“你别喊！你是女孩子，让村里人看见这样子不好……”
他嘴里喘着粗气。“你让我亲亲。我爹说了，女娃儿的清白给了谁就只能嫁谁，今天以后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她被他压在菜地里，拼命挣扎，眼泪已被逼了出来。直到抠满泥污的手猛地摸到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
她抓起那块石头，就狠狠砸向身上洛有福的头！
洛有福被她砸得一声痛叫。
她咬牙对准他的头又连砸了数下，直到石块砸破脑门，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洛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这时洛有福已被她砸得惊跳起来。
洛竹心有余悸，这才发现自己又浮回半空，是在看着自己过去的回忆。
洛竹看见自己惊惶地爬起身，一面拉拽衣裤，一面恶狠狠地抓着手里的石块，对几步外的洛有福大吼：“你要再敢过来！我就砸死你！”
洛有福伸手摸到自己头上，湿湿的，一看是血，顿时吓得大哭起来：“血……血……我头破了！我要死了！”他一面哭嚎着喊爹娘，一面往他家的方向跑去。
洛竹便看见自己攥紧衣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抓握石块的那只手一直在抖，待看到洛有福确实跑远没再回来，手里的石块才被松开掉到了地上。
她一手提着自己被扯断的裤带，一手拢紧被撕破的外衫，一瘸一拐地跑回了家。
洛竹看到她回到家关上堂屋的门，又钻进自己的小里屋内，窝进被褥里把自己紧紧包裹在里面，才发着抖慢慢哭出声来。
哭声越哭越大，越哭越委屈、惊惧，她在抽噎不停的哭声里颤抖着伸出手，把床头旧木案上的话本子抓到了面前，一边哭一边念起了话本子里的书文。
她就那样哭着，念着，同一句书文，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洛竹有些恍惚地忆起了当时的恐惧、无助，还有无穷无尽的委屈、害怕。
意识浑噩，她的魂体好像更累了。
这时，洛竹看见了屋外回来的洛青山。
她爹回来了。
慕正衡便看见榻上的少女突然泪流满面，呼吸变得急促又破碎，苍白的唇瓣不住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呼喊着什么，用尽全力。
“爹——”洛竹看到边哭边念话本的自己，转头看到推门进来的洛青山，闭着眼一声嚎啕大哭。
“爹——”
“爹——”
洛青山手足无措地奔上前将她抱进怀里，听她哽着声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抚在她头上，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不对。
不是这样。
她爹当时的反应不是这样！
爹很生气，爹拿了刀，爹把刀指向了洛有福和他爹娘……
洛竹突然不敢再往下想。
如果没有这件事。
如果没有这件事。
她的魂魄在被拉扯，刺痛、混乱、惊惧，让她本能地不想再去思考、分辨，只想停驻在此刻，呆呆地看下去，看自己被抱紧、被安抚，被沉溺在这虚假的安稳里。
可是爹爹就在那里，她做不到只是看着，她想要扑进他怀里，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再感受爹爹的怀抱……她喊着爹，拼命尝试，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慕正衡垂眸看见她抓在床褥上的五指，突然伸出，向前抓去，像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浮木。
未及多想，他便伸手接住了少女骨瘦如柴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握在了掌中。
他也知这于事无补，只是出于救人的本能，亦或单纯不忍看她独自挣扎。
少女指尖冰凉，手仍在不停轻颤，被他握住的刹那，像被风吹得零落断翅的蝶，颤巍巍扒住了栖身的枝。
魂魇之内。洛竹突然如愿扑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她窝在爹爹厚实温暖的怀抱里，整个人像重新寻回了归处，满心安宁。
她笑着抬头看向她爹，便见爹抱着她，看向她的眼睛里，此时竟满目悲凉，嘴唇无声翕动，只一遍又一遍地在重复两个字。
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
她刚想说这里不就是她的家吗？阿娘不是也快回来了吗？爹你在说什么呢？
就见自己猛然又飘回了半空，无数记忆几乎同时回笼，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巨形漩涡，天旋地转间，她再一次看见奔逃、看见血、看见爹娘临死前苍白忍痛的脸……
又一次痛彻心扉、五脏俱摧，她一息间在那破碎染血的记忆里，疼醒过来。
慕正衡一眼扫去，便见其三魂七魄已然归位，只是摇曳不稳，仍在振荡。
好险。
凡人贪嗔痴三念皆重，她竟真能凭借自己，从魂魇里挣脱出来。
榻上少女剧烈喘-息，眼皮颤动不止，半晌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尚且怔忡涣散，带着初醒的惊悸，无意识地慢慢转目，看向了坐在自己床榻边的青年仙君。
约莫过了数息，此世界的声、画、味、苦骤然清晰，像一扇蒙尘的窗被猛地推开。她的眼神也骤然透彻，变得澄明、寒冷。
慕正衡松开了她的手，从榻边站起，垂目立于她榻前。
语声沉肃，他开口就道：“妄想祭身魂化煞入魔者，非但绝来生、断轮回，即便如你这般被中途打断，魂魄亦会遭煞气冲击。多数魂魄被困魂魇，越陷越深，身体沦为空壳，终生痴愚，活亦如死。”
洛竹定定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地喃道：“我应该……还不是傻子。”
慕正衡闻言，看了她一眼。“对，你还不是傻子。”
神色间似掠过一丝难以言喻之意，他开口的语声更为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告诫：“但魂魇会反复。”
洛竹看见他说完，忽然抬手，从他的束发间抽出了一根发丝。
指尖凝起一道幽蓝色的灵力，他用两指从发丝上慢慢捋过，使幽蓝微光沿着墨色发丝寸寸浸染，变成了一根泛着微光、几近透明的发丝。
而后他上前一步，俯身将那根半透明的发丝系到了她的手腕上。
洛竹在他径直上前时便欲往后缩，却发觉浑身僵滞，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目露警惕，在他低头触碰到她时，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抗拒和戒备。
下瞬洛竹感觉到那根发丝触到手腕时微微一凉，像是融进了皮肉里。她下意识低头去看，却见那根发丝已消失不见，手腕上什么也没。
慕正衡察觉到她的抗拒，向后退了开。解释道：“我用灵力灌满发丝，系于你魂魄之上。它能跟随你的魂魄入魇，若再陷魂魇之中，你觉出凶险，欲抽身而出，只需将它扯断。”
洛竹有些怔愣地看着发丝消失的那处。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发现她的手腕、脚腕、全身，都已被一一包扎过。且每处关节都有一圈幽蓝色的灵力在缓缓环绕流转。
为了不影响伤势恢复，慕正衡只在她身上盖了一件素白轻薄的月光绡。
此绡水火不侵、可调寒暑，是他从储物袋中翻出，最适宜养伤时盖在身上。
自觉她一个少女，醒来见自己几近赤-裸，必会窘迫羞恼，慕正衡眉头微拧着正思索如何应对、安抚，却听她语声平静地开口问：
“是你救了我和潇潇……替我疗伤……帮我包扎了全身的伤吗？”
慕正衡微微怔神，抬眸看向她。语声顿了顿，便点了头：“是。”
“我关节和手腕上这些流动的蓝色光圈……是什么？”
“这是灵力环，你全身骨头因钢针或裂、或断，多数错位，我用它帮你强行固定，也可代替你的骨头承力，如此一月便可痊愈。”慕正衡说完又叮嘱了一句：“但未愈之前，你仍不可妄动。”
洛竹又看一遍全身，冷静应声：“好。”
慕正衡忍不住打量起了榻上险成废人、动弹不得的凡人少女。眸光微凝。
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一个正常的十四岁凡人少女。
洛竹亦慢慢转头，专注又平静地看向了他。
榻前他所穿应是仙人的法袍，颜色黑沉，左胸口绣有一只银色的獬豸，兽首昂然，独角端凝，看起来甚是威严。
她记得自己以前在话本里读到过，獬豸是能辨是非曲直的神兽，也是仙盟执法殿的标志。
洛竹的眼神慢慢从那只獬豸，移到了他的脸上，发现他的眉眼鼻都透着一股锋锐感，气势逼人，让人望而生畏。洛竹正看得仔细，便见他微微蹙了蹙眉。
慕正衡敏锐地察觉，她的眼神，便像是在打量一件尚未确认是否危险的器物——清醒，冷静，甚至透着几分近乎疏冷的审视。
她醒来之后，眼眸便极亮，亮到几乎有些不近人情。从头到尾，她未言谢，未示好，面上也无一分感激之色。
慕正衡微微皱眉。
她是生来心性孤冷，不好相与？
往日被他所救的凡人。或惶恐不安，或涕零喜泣，或激动到语无伦次。
像她这样全程以防备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连一句道谢也无的，他是头一回遇见。
一个十四岁的凡人少女，何以戒心如此之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凡人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