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三生（清穿）》雾七月

81、尘埃未定

　　“白音，停在这里就好了。”我放下手里的缰绳，打好绳结递给白音伸出来的粗粝手掌。

　　草原牧人的生活风餐露宿，欢歌笑语，却也心酸难忍。大部分时间他们要和各种各样的部落商贾交易牛羊，买卖他们心爱的马匹来填饱肚子。偶时，突遇雷雨暴风，还要撤掉营帐寻找合适的树林躲避一阵。有时要和野兽搏斗，有时要和自然灾害斗争，可抹不掉的是他们自然淳朴的笑颜，还有倔强晶亮的眼神。

　　这样的人群，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似前世就被这样一双眼睛深深吸引过——

　　趁着思绪还未跑远之际，我拉回了自己的心神。微微对白音笑了笑，拍拍他的坐骑：“照顾好大婶和卓玛，若是没有意外，我还会回来找你们。”

　　“真的会回来？”白音黑中透着暗红色的面庞微微一暗，倏然亮了起来：“那就明年此时再见，白音一定等着。”说罢，不待我有所反应就飞速调转马头离开。

　　我笑着看他兴奋的策马拉着另一头的马驹儿欢快奔跑，不时回头一招手，再扬鞭而去。这个单纯的汉子，笑容有着掩盖不住的热情。

　　“又准备开溜了？”清亮慵懒的声音盖过了我的咳嗽声——他刚一出声，我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去。

　　这些人是卫星导航么？怎么总能找到我的行踪？

　　我质疑的回头，又不敢相信的摇摇头：“十四阿哥，你们这些阿哥们是不是太闲了点儿？”

　　他一愣，接着看着我笑出了两个酒窝：“相隔多时，你倒是精明有趣不少。”

　　我拍拍袖子，突然想到另一个跟他一般阴魂不散的九阿哥，不禁担忧的往四周看看，再回头戒备的盯着他。

　　“放心，九哥被引到另一个方向了。”他淡下笑容，递给我一个油纸包：“这个是干粮，咱们一路同行定能找到一处栖息之处。”

　　我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他：“我可不想拐骗皇家阿哥。”再说，我可是好不容易从另一堆阿哥手里跑出来了。

　　“呵呵，”他洒脱一笑，挑起一边眉毛：“怎么，一句玩笑话还当真了？”

　　玩笑话？我怀疑的看看他，眼里一片坦荡不似有假，我放心的舒了一口气，接过油纸包。

　　“此行，我是来找寻你的亲生阿玛。”他转了个身，看着西边渐渐西斜的夕阳，一抹血染的殷红色浸透了天边最后一丝云彩，给他的侧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的英挺侧面，远远不如这个沉重的闷鼓来的重。

　　“我亲生的阿玛？不是不在了么？”我装傻充愣的看着地面，手里的油纸包也松了松。

　　“你走了以后，皇阿玛日日追查你的下落，还派了四哥一路南下——连京城里头的死士也露了面孔。这一切，只因为裕亲王的一句：珍惜未亡人。皇叔，身子早不如前，却还惦记着那位他亲自送上花嫁的郡主，是否留下了后人。”十四阿哥眼睛里面有浅浅的痛心，还有一丝惆怅：“我这才知道了一个故事，一个皇阿玛和皇叔，还有一个女人的故事。那是一个无奈的结局，原来情这件事这能如此折磨人。若是皇叔当年没有踌躇，皇阿玛当年能够珍惜身边人，若是，若是——唉！”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长了许多年岁：“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字。这次我为着军务而来，却也想探访那位故去王妃的事迹。”他说的一本正经，头头是道之下，还有丝若有若无的情意牵扯，让我开不了口拒绝他隐言下的邀请。

　　只是——“此去我肯定会曝露行迹，若是与你同行，怎能知晓你不会出卖我？”

　　“出卖给皇阿玛？”他嗤笑一声，拍了我头壳一下：“怎么比我年长之人会如此之愚笨？”看我瞪他，他微一顿改了口：“不时愚笨，是天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怎可能皇阿玛不知四哥放了你离开，又怎可能不知道我们一直追查下去？你以为保绶和十三哥是偶然出现的么？若没有皇阿玛默许，四哥也不会安插眼线。”

　　是阿，康熙的精明程度和联邦特工有的比，怎么可能那么糊涂就让我被绑架然后待罪逃逸？他审我也许一时气急，但事后定会想想清楚再下定论。无论如何，四阿哥和我的绯闻，肯定是“紫禁城流言飞语小报”头版头条。

　　“莫非你怕了？”他环胸看我，语气透着一丝不耐。

　　“是。”我淡淡的看着他，心思百转千回了几道，又回到了原点：“我从爱新觉罗家逃开，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自己。我想一个人独处一阵。”

　　“为何？”他似乎有些不解，眼神隐隐透着焦急。

　　“我不想跟皇家再有任何牵扯。”我看着他，心中那股倔强再次霸占了整个心房：“爱新觉罗家的人，我惹不起，惹不得。在皇宫，在你们身边，处处要小心，我——累了。”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我没有看清楚他的表情，却清楚的感觉他的颤抖：“我走了以后，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见过我。”

　　他冷笑，站在夕阳之中的影子已经开始渐渐倾斜模糊，在我眼里，他似乎不再是初见的那个孩子了。

　　“你走吧。四哥自愿放开了你，九哥不得不放开你，大哥找不到你，而我——”他叹息了一声，微不可见的声音吐出一口气来：“得不到你。”

　　我心神一震，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