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三生（清穿）》雾七月

75、伤

　　一道白影靠近我坐下的时候，我眨了眨看着漫天繁星有些疲倦的眼睛，深深的打了个呵欠：“呜，你要是要打听大清皇宫的隐秘事情，我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我知道，”他失声笑出来：“你与我遇到过的一个姑娘极像，也是满嘴胡言乱语，性子又直又拗。”

　　“很差劲。”我拂开脸上的青草，翻了个白眼起身叉腰看着他：“你把我费尽周折运了过来，还顺道带了个累赘，不会就是为了拿这些话糊弄我吧？”

　　说中意我，啧啧，他这一套鬼话也就只能骗骗那个被爱情的猪油蒙住眼睛的凤岭。

　　“我说的是实话，这么一个姑娘，满嘴胡言乱语的说自己从另一个地方来——”他眯着眼睛笑容动人：“不过四年前的事了。不过，把你和曹二姑娘运到这里，我确实别有目的。”

　　“等等，”我清晰的抓住了他前半句话的重点，慎重的蹲了下来：“你说那个姑娘，还说了些什么？”

　　“她说些胡话，大概是饿了许久，最后被‘红花会’的带走了。”他惋惜的叹了口气：“不知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红花会？那是什么鬼地方？

　　“你认识？”他突然侧过头，疑惑的看着我。

　　“呵呵，”我干笑两声：“你当我认识这大清疆土上每个人啊？”

　　“是汉人的疆土。”他突然整了神色，皱紧眉头看着我：“我们会馆初建，原本只是为了收容那些无处居留的汉人，给他们提供避寒消暑的住所。”

　　“呃，”我清了清嗓子，小小鄙视了自己一把——什么时候大清的政治问题上升到了我的思想层面上了：“那个，难道你们不是‘反清复明’的秘密组织？”

　　他失笑，摇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概是我说到‘反清复明’的时候，比划着拳头很愤慨的样子逗乐了他。久久他没有停止悦耳的笑声，直到我不耐烦的站起来准备留下他自己享受这个笑话的时候，他伸出一只手，牢牢的握住我的——

　　“坐下，”他垂下眼睑，拽我坐在他身旁：“我有一个故事，你可愿意听听？”

　　“什么故事？”我有些好奇。

　　“会馆的故事。”他笑笑，替我拢了拢头发：“会馆在建立的时候，师傅只有两个徒弟，他传位于我，让我接管会馆发扬至五湖四海——与红花会结成兄弟帮。自从四年前，我为了追查那位失踪的姑娘的下落耽误了不少事情，二弟接掌了我的位置之后，一切都变了。后来，凤岭追随着我下了苏南，与二弟割分了地界，这才平息了各堂兄弟的纠纷。”

　　“你二弟，是你的亲生弟弟？”我忍不住仔细打量他的眉眼，看起来与那个二弟没有一分相像。

　　“他不是，是师傅的养子。”他解释道：“师傅叫我天扬，叫他天已。二弟自小勤奋，却总是得不到师傅的赞扬。而我并不是武学奇才，却处处得到师傅的维护。他自小就有野心，在师傅去了以后，他聚集了一些人加入会馆——所以被拆除前的会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了。”我哑然失笑，不明白他这么心急的解释这些做什么，会馆如何如何与我何干？

　　“我想让你知道会馆的事，因为我并不是你想像的那般穷凶极恶之徒。”他的指腹还有残留的温度，轻轻覆在我脸颊上拨开一绺头发：“与我共同重建会馆不是很好？”

　　我赶紧拨开他的手指，往后退了一步盘腿坐下：“那个，天扬，我不能跟你一起重建会馆。再说，你不是要先找到那个姑娘吗？我若是跟你一起走，到了西北再分开如何？”

　　“不行。”他晃了晃手指：“你是压住四阿哥的法宝，曹二姑娘是过水路关卡的通行令牌，你们两个，我们恐怕要都一并带上——到了西北之后，我们会给你安置好。”他的笑容闪了闪，目光稍微迟疑了一下，凝滞在一处：“你说的那个姑娘，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了。”

　　“这就是你带我们来的目的？”好个满嘴甜言蜜语的男人，我冷笑，刚才真是错看了他。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你先别恼，”他一整神色：“这个主意也是万不得已的下策，但是我被困在曹府多日，若不是狱卒在讨论你的事，我也不会想出这出戏码——亏得凤岭一直跟我还有联系。既然你回去也是一死，为何不跟我们同行？”

　　“我说了，我愿意和你们同行，只是，我不想一辈子同行。”我甩开他的手，烦躁的来回踱步：“你们有你们的计划，我只是一个肉票而已——放了我你们也不会损失什么，四阿哥不会在乎，皇上更不会，没有人会来救我——”

　　“刺——”尖锐熟悉的箭哨声划破宁静的夜空，从我耳际擦过之时，我被他重重的压在了地上。

　　“你——”我刚想翻身，手指头触及他的白色缎子面绸衫，上面已然血迹斑斑，粘稠温热的液体顺着他心脏的位置缓缓流出，他一只手挡在我身侧，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吃力的咬紧发白的下唇。

　　“没事吧？”我突然像踩到电门一样，从他身体地下钻出来把他放平：“你，你——你伤的很重。”

　　“别怕，”他安抚的笑笑：“是你的四阿哥，他还是赶上来了。”

　　我睁大眼，看到茂密的树林后面，有一条金黄色的带子，在树梢上洒下点点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