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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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暑假不长，却足以使一个人转变。当好友们再次见到田一茹的时候，都惊讶地发现，她不再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假小子了，她蓄起了长发，穿起了长裙，学会了对人温柔地甜甜地笑。于是，田一茹的 “哥们儿”都感慨起来：真是女大十八变，甜甜终究也是个女孩啊。当然没人知道，她的转变是因了一个外表冰冷但内心脆弱的男孩。
她回到教室。这一次，夏蔚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坐在他的位置上。她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她害怕这个帅气的男孩再也不会出现，她害怕他会像夜一样，等天亮了，所有的美好，都只是一个梦。
她咬着下唇，焦急地等。
“砰！砰！”有轻轻敲击玻璃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就望见了他的脸。
田一茹跑出去，绿色的裙飞扬。
他在那里等着她。她想和他打招呼，但却止住了，她要等他的答复。
田一茹跑近了，站在夏蔚面前。她的脸好热，以至于她都不敢抬头看那张思念的帅气的脸。她在等。
夏蔚终于开口了，他说：“你好。”
田一茹的心瞬间跌入低谷！她的手紧握着，指骨有些发白。
但是夏蔚又缓缓地吐出两个字：“甜甜。”
田一茹惊喜地抬起头来，却望见夏蔚微笑的脸。一如他们初次相见时，阳光洒在夏蔚全身，让他高贵得像个王子。不，不对！在田一茹心里，他就是王子！
虽然是在夏天，可是田一茹还是感觉空气中充满了甜蜜的花香。那是他们幸福的花儿啊！
在放假之前，田一茹悄悄地在夏蔚的书中夹了一张纸。一张粉绿色的可爱的信纸。在信的末尾，她说：“如果你也喜欢，那么，请在下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主动叫我一声‘甜甜’。”
田一茹望着夏蔚美丽而温柔的脸，眼泪涌满了眼眶。她一下子搂住夏蔚，泪水滴在他的衬衫上。
夏蔚感受到田一茹轻微的颤抖，他紧张起来：“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田一茹抬起头，抹了抹泪水，傻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太幸福了，又太想你，所以，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一个梦，那么容易就会破碎，你也会离开我。”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田一茹急忙去擦。可是夏蔚温热的手指已经在帮她拭去泪痕了。夏蔚宠溺地笑着，说：“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就算我会离开你，你也会坚强乐观地去面对，是不是并不是每个爱情的故事都会有完美的结局，当有一天我因为某种原因而不得不离开你的时候，不要悲伤，因为我还如同从前一样爱着你——永远不会改变。”
“嗯！”田一茹大力点头。
他们牵手静静地走在校园小径上，享受着阳光，希望就一直这样，走下去。
当春天的花再次开满大地又匆匆化为落英，当夏天浓密的树叶在阳光下为大地投下斑驳树影，当杭州开始进入令人心生哀怨的梅雨季节，夏蔚和田一茹这一对校园情侣，已经成为了英才中学的风云人物。除了长相如同神仙眷侣，更重要的是在高中阶段，他们成了这所学校，乃至整个杭州市，唯一一对被老师默许的“早恋者”。毕竟，田一茹在学习上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而不允许学生早恋，也只是不想影响他们的学习而已。
他们在池塘边捧着书补习初中的内容；他们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漫步，听田一茹诵着学过的情诗；他们为一道题的解法争得面红耳赤却互不相让；他们有时牵着手走过林间小径，有时也在校道上嬉戏追逐……田一茹时常会想，他们就会这样闹着，爱着，爱过高中三年，爱过大学四年，然后，厮守一辈子。
田一茹想完全抹掉夏蔚眼神的悲伤，可是她发现，她做不到。他很快乐，但是在提及什么的时候，他的眼里，还是有一闪而过的悲伤。
田一茹有时候会想：也许这就像夏蔚的容貌一样，是他美的一部分吧。
她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
有一天，一个男生说夏蔚做过变性手术。
田一茹清楚地感觉到夏蔚紧攥的手。他转过身走了。在夏蔚转身的瞬间，田一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晶莹的泪。
田一茹狠狠地扇了那男生一巴掌。她转身去找夏蔚，可是却找不到他僵直而微微颤抖的悲伤的背影了。
田一茹茫然。
她跑到教室里，没有；她跑到他们常去的小池塘边，也没有。她顿时像迷途的羊羔一般失落。她说过：“当你不高兴的时候，不要一个人躲起来，你还有我！”可是现在，她找不到他了。
她蜷缩在假山后，感到无限的恐慌和孤独。起风了，雨落了下来，淋湿了她的头发，淋湿了她的衣服，也淋湿了她的心。
夏蔚在假山的另一侧一个隐蔽的仅容一人栖身的小山洞中抱膝而坐。泪流满面。在与田一茹交往的这段时间，他很快乐，他已经淡忘了那使他身心疲惫的事实。可是现在，那现实又突然兀地出现在他眼前，就像一只魔爪，在不断折磨着他，要把他从她的身边拉走。夏蔚静静地流泪，可是紧抱着膝盖的有些发白的手指和紧咬的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苦痛。他知道，他的甜甜现在可能就在假山的另一侧哭泣，可是他没有勇气走过去安慰她。他们隔着一座山。一座很大很大，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山。
夜幕降临，雨还没有停歇，打在树叶上，“哗啦哗啦”，奏着悲伤的曲子。夏蔚静静地听，静静地流泪。
天黑了，雨滴打在身上，好冷。田一茹蜷缩着身子，可是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这冷是从心底生出来的。她全身都湿透了，她不知道脸上是雨还是泪。只有模糊的视线告诉她：你还在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云散了，皎洁的月光又洒满了大地。夏蔚静静地看着。他不再流泪，可是他的心仍在痛。他听到脚步声，听到女孩子们在喊“甜甜”，继而又听到她的哭喊，她说：“找不到他，我就不回去！”他听到她们柔声地劝她，听到她的哽咽声渐行渐远，然后，一切又归为宁静。
翌日。
他没有去上课，而是直接去了图书馆。他的眼神有回到了从前一样的忧伤，甚至，这忧伤，更浓了。
林晓梅风风火火地跑进教室，告诉田一茹，她在图书馆里见到了夏蔚。听了这话，田一茹立刻冲了出去。
在图书馆，田一茹远远地就看到了夏蔚，他一如他第一次见到的他，静静地，捧着一本书，散发着忧伤的气质，但却更憔悴了。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来，田一茹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喂！你昨天去哪儿了？”
夏蔚慌忙地把书藏在背后，望着眼睛红肿的田一茹，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所以，也就没有回答。
田一茹看到了，那本厚厚的书，百科全书。
“你有事瞒着我。”田一茹的声音悲伤黯然。
“……你想听吗”
校外一个很幽静的咖啡店。
小包间里只有夏蔚和田一茹两个人。咖啡的香气氤氲在沉默的空间。
两人都低头不语。
田一茹抬起头来望着夏蔚：“你怎么不说？”
夏蔚犹豫着，却拿出一条丝带，他轻轻地把丝带蒙在田一茹的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松松的结。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蒙上眼睛吧，好奇的目光会让我很难受的。”
田一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倾听。
夏蔚空灵忧伤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我不是中国人。我的祖国是泰国。而且，我是一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一个......人妖。”
田一茹握紧了手！
“我从小就注定是一个不正常的人。我被注射了大量的激素。我极少出门。只有一次，我七岁那年，爸爸妈妈带我去佛寺。我走丢了。我根本不知道回家的路，我胡乱地走，然后，就遇到了我现在的父亲——他当时在泰国旅游。他是个无子的中年人，看到我长得很美，又找不到我的父母，就在一个星期后把我带回了中国。一开始在云南，后来到了杭州。可是他还是知道了我与一般人的不同——是我告诉他的。他很失望，但是仍旧很爱我。他不许我和别的小朋友玩。我不知道他说为了我好，于是我偷偷地与小朋友们打交道，学中文。他们一开始很友好，可后来......就，不是了。”他静静地诉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哀伤。
“后来，我的养母生了一个女儿。我觉得我很多余，就执意要搬出来。养父和养母希望我留下了，但拗不过我，就送我来了这所学校。我不回家。每周，养父都汇给我很多钱。他对我很好。”夏蔚的声音不禁有些哽塞。
丝带松松地滑了下来，田一茹眨掉泪水，看到了面前的夏蔚：他美丽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想孩子般无助。看到田一茹的眼睛，他急忙站起并转过了身。他不想让别人，特别是她，看到他的泪。
田一茹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她走过去，搂住他的腰，趴在他的背上，对他说：“我不管你是谁，我不管你有怎样的过去，我也不管我们的路会有多长，我统统不管！我只知道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未来的路由多长，我就会陪你走多远，一直到你开始嫌弃我的那天。”
她松开夏蔚，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在他唇边轻轻地印下一个吻。泪水模糊了田一茹的双眼，她哽咽着问夏蔚：“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嗯。”夏蔚答应着，眼泪却涌了出来。他的唇被牙齿咬出了血丝。
田一茹拥抱住他，在他心跳的地方流着泪。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忍受了这么大的苦痛。她也忽然明白了他眼里的忧伤。她想到了他不像其他男生有突出的喉结，也没有浓密的胡须，她想到电视上说人妖的寿命很短，她又想到他从小没有朋友的孤单日子......她想了好多好多，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不喜欢别人说他帅，他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儿伤心许久......现在，她一切都明白了，可是她的心，却不可抑制地痛了。
夏蔚没有告诉她的是：他查了很多资料，结果是：从小被注射大量激素的人，体质会极弱，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早早地，就死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