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路》温如仙

3、第三章 美人乡 美人乡

　　美人乡是英雄冢，这话半点儿也不错。只不过这冢里埋的不是公子，是前些日那个乐极生悲的我。

　　夫人说家里来了贵客，公子再在自己院中用膳会显得候府礼数不周，所以这些天公子每顿都会去与家人同食。我其实也不大明白，明明男女不同席，中间又有锦绣屏风挡着，只能见到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夫人为何还要这般安排？

　　直到今日午时见到这一幕我才明白过来。

　　午时太阳大，静杳给公子撑着伞，我在一旁跟着，迎面便撞见芍药丛中一抹娇俏的影子手持缂丝团扇扑蝶。

　　琼楼玉宇下 那丛芍药妖艳无格 馥香勾了无数只花碟。女孩子屏息蹑脚，紧盯着那并蒂花头上的金蝶。

　　薄汗附与女孩子家昆仑玉般白净的额头上，折射着斑斓的光。明眸善睐，朱唇皓齿，比庭前的无格芍药还要明艳。

　　何其相似的一幕啊！要不是那夜切切实实是我亲手织的梦，梦里切切实实只有我与公子二人，我都要怀疑他们要玩一场重温旧梦了！

　　忽然好似有股瑟瑟寒风吹来，我浑身发冷不住地战栗。我僵硬地转头看向公子，公子虽面上不显，眼中却是难掩地划过了一丝惊艳。虽只有一瞬，旁人定看不出，可我跟了公子不知多少年月，那一刹那的惊艳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抬头看了看天，怪哉怪哉，天上艳阳高照，我眼前怎会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呢？

　　公子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亦如当时我一步一步地向公子走去。

　　一步一步像一把钝刀子在我的心头剜肉，剜了一块又一块，不曾停歇。

　　公子啊，你可还记得曾几何时也是有这样一个扑蝶的姑娘出现在你面前？可笑我还曾把公子眼中的慌乱看做对我的独一份儿，原来这样的，才叫独一份儿……

　　我踌躇了半天，见他们不似几日前那样客套疏离地打招呼，相伴而去。

　　公子突然退后一步，我眼睛一亮，却见公子命静杳去给表姑娘打伞！

　　为公子遮风挡雨的我……在给别的姑娘遮阳。

　　我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儿，站在那一步也动不得，直到他们走的有些远了结界推我我才回过神来。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远远地跟着，每迈一步，心里都默念一句“公子欢喜就好”。

　　我怎样都好，只要公子欢喜。

　　可终究是意难平……

　　这种失落并未维持多久，我看见了席面就觉得心里怪不好受的。一水儿的川菜，一眼看去红彤彤的，闻着都呛人。公子身子不好，最是吃不得辣。夫人明明晓得为何还备这些个菜？

　　“妹妹与姝丫头打蜀中来，想必是吃惯了辣味，豫菜虽讲究五味调和可到底是了无滋味。姐姐特意请了宫中最擅川菜的庖丁，快尝尝这滋味如何？”夫人热络的话从屏风那头传了过来。我不由起疑，若只是招待客人为何男桌还备川菜？

　　可怜我的公子，只捡了几口不那么辣的草草果腹。 纵使如此还是辣的满头是汗，眼角爬上几分红霞，更显艳色。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我敢笃定，世人只要一睹公子芳容，再念这两句诗时定然就有了画面。

　　若搁平日，见了公子这副模样我定要欣赏欣赏，今日却是心疼得要命。

　　公子若有所思甚至有些失魂落魄地回了云院，我虽不知怎么了但也察觉到公子变化，心里也开始埋怨自己为何要与公子犯别扭。

　　云院很大，独辟了一跨院子充作书院公子为这书院题了一个别致的名字――无知院。

　　有道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可是道之所谓，我却始终悟不通彻。

　　大道三千，自有三千小世界，自有其规律。我不知无知院中的书是否真的如外界传闻般有整三千，却知道是差不离的。

　　公子葱根般的手指掠过那一本本藏蓝封皮的书，抽出了一本。我赶紧凑过去，见朱笔勾添林林总总便知这是公子近来研究最多的那本讲道法的书。

　　人虽是万物之灵，可到底是凡胎肉眼，于这道法一门自是不会如我这般悟性好何况我的识海太初之始便存在。

　　因此我总是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得了大造化，有幸化作实灵，定要点化公子一番，为公子讲讲道。

　　公子琢磨的那几句我早已明白，我翻来覆去地看也觉得无趣。午后太阳大，镂花窗大敞着也不会冷，我盯着窗外那株垂丝海棠出神。想这海棠富贵，素有“花贵妃”之称，娇娇俏俏的粉被大片的绿植一衬别有一番韵味。

　　海棠花也，富贵花也。

　　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再看这垂丝海棠竟是不觉得好看，倒是觉得俗气得很！也不知是花房哪个小厮搬来的，没得惹人厌烦！

　　“寒昳表哥可在？”娇娇俏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心“咯噔”一下。

　　不知怎么的，竟是觉得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