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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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入宫时才是白雪覆地，枯木虬枝，怎么一转眼，吹上脸面的风就不再冰寒刺骨，干枯的枝干破出了新芽，坐在暖轿里上朝下朝，在浑然不觉中，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
“考功谢郎中。”
“吕兄，你这般生分，我可不敢认你了。”
“只是想起你总抱怨同为六品，偏只有你是常参官，如今你升为五品，可是名正言顺的要上朝，由此忍不住想调侃两句罢了。”
“吕兄就是爱取笑小弟。”
“哪会呢，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交情。你这是从哪里来？今日懿王不是宴请赏桃花么？”
“有点小事打断，主人没了兴致，客人也就散了。吕兄这又是到哪里去？”
“正说今日缺了你会扫兴，我们几个在庭芳阁叫了个座儿，捧的是新近见客的姑娘柳韶，这柳姑娘唱得小曲填得诗词，很是风雅，又生得一等一的好相貌，怎么样？给你引见引见。”
“那就有劳吕兄了。”
“说什么呢，咱哥儿俩是什么交情，只怕等下燕卿你专美于前的时候，连一杯羹都不分给兄弟。”
“别的事都可以有福同享，唯有这讨美人欢心的事，还得凭自家本事。”
“这小子，一见了美人就六亲不认。”
肩上被狠狠地攉了一拳后，两人大笑着调转马头，并肩离去。
庭芳阁本是花柳街众多青楼中的一间，近年来已有发迹之势，新刷了粉白的内外墙，漆了朱红的梁柱，描了金绿的檐画，挂了猩红的帷幔，换了崭新的家什。虽说免不了有几分俗气，可毕竟让人看起来觉着干净、舒服。厅堂里莺蝶穿行，香风阵阵，无论你是爱妖冶媚行轻狂放浪，还是斯文娟秀款款温柔，都能在这里找着乐子。在庭芳阁张灯结彩，悄然扩张的时候，花柳街中有三两家小娼馆已经被挤垮生意，悄悄搬离。
挂着大红灯笼的门口，照例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美貌女子，遇着游戏花丛、招蜂引蝶的纨绔子弟，便一拥而上，拉手的拉手，搂腰的搂腰，莺歌燕语中哄得他飘飘然浑然不辨方向；遇着潇洒倜傥的世家公子或是文质彬彬的风流书生，则温文得体的行礼，含笑带媚的招呼，斯文中不失娇媚，端庄中暗含挑逗，让人觉着诱惑，又感到踏进这样的院子，不会像急色鬼被拽进盘丝洞般失了身份；再遇着那初出茅庐的青涩小子，则春眼带怨，粉面含羞的偷偷瞄上一眼，再瞄上一眼，惹得他心痒难耐又不至心生畏惧。便是这一点，已看出庭芳阁的与众不同。
眼看是熟客，楼里早有相熟的姑娘迎来，一路调笑打闹着将两人送到二楼柳韶的房内。
与外间的大红大紫不同，这房间内挂的是青色的幔帐，几样普普通通的古玩，三两幅字画，一架古琴便透出几分清雅。
“啊，谢公子。”正在抚琴的柳韶微抬眼一看，忙款款起身，清秀明丽的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喜色，伴着那弱柳扶风的身形和乳燕归巢般婉转的声音，确实是个我见尤怜的美人。
“好啊，原来你早就偷偷见过柳姑娘了，这下还不知道谁给谁引荐呢，真不够兄弟。柳姑娘，分明我们两个一起进来，怎么你眼里就只有谢公子？”
“吕大人……”
“啧啧，叫他叫得亲热，谢公子，我就是吕大人。”
在座的三四人闻言，纷纷七嘴八舌的出言取笑，柳韶用袖掩着嘴，脸上微微泛红，望着自己脚尖，也不知是羞还是笑。众人看她这副模样，更是嘻嘻哈哈把那三人调笑了个够。
“好了，瞧你们，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谢燕卿等众人过足了嘴瘾，走到柳韶身边，扶着香肩护她坐下，顺势也就傍着她坐了。
“行了，吕先，人家可是踏遍都城处处花的谢家二公子，你凭什么和人争啊？”
吕先听了，倒也不恼，笑呵呵的说了几句应景的气恼话，便也捡了个位置坐下。
在座的几人都是自负风雅之辈，捧的又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清雅美人柳韶。席上自是分外斯文。不多时，就有人提议让柳韶赋诗一首。柳韶却推说在众才子面前不敢献丑，惹得人人摩拳擦掌，打算大显身手，好让美人另眼相看。
“不如我们一人一句，联句作诗。”
“这个主意不错，燕卿，你起第一句。”
“怎么又作弄我？”
“你近来官场顺风，如今又情场得意，这样双喜临门的好事，你不起头谁起头？”
“好，好。我起头。”谢燕卿顺手拿起酒令击节的花牙板，挑起柳韶下颌，“雾迷秀目酥酥雨，烟罥清眉淡淡风。”牙板一转，点起座下另一人。
“辗转曾疑巫山影，蹁跹可拟广寒踪。”另一人忙接上。
“丁香初绽花识语，雪杏微含玉笼香。”
“春蝶几番侵晓梦，庄生试问与卿同？”
“诶诶，你们这就连完了，我们两人还没联上呢。”
“你们下回来时，再单独向柳姑娘赋诗，岂不是美事？”
“哈哈哈哈。”
“能否斗胆请公子把方才的诗写下来，赠与柳韶？”柳韶听了诗句，像是很喜欢的样子。不过这话虽是向着众人说的，眼光却只瞟向谢燕卿。
“谢燕卿，柳姑娘让你写下来呢。”
谢燕卿倒也不推辞，取了幅现成裱好的空白条幅，提笔就写上了自己连的两句，还提了泰安元年谢燕卿敬赠柳韶的落款，双手举起，躬下身子，献给了柳韶。
“怎么光写你的，我们联的句子呢。”众人不干了，七嘴八舌的笑着责问。
“我写我为柳姑娘做的诗，为何要牵扯上你们。”谢燕卿秋水般的双眸眯起，一贯温润淡雅的脸上显出几分狡黠。
众人又笑闹了一番，不比方才的斯文，多了几分随意轻佻，别看柳韶一副怯怯娇羞的样子，却也不是泛泛之辈，只见她或恭维，或调笑，或嗔怪，或羞怯，时而唱两个曲儿，时而敬几杯酒，只一人，就将席上数位少年公子服侍得妥妥帖帖，心满意足。
“皇上，新沏的天青紫心。”
“嗯。”
“皇上，歇会儿吧。”
“懿王那儿怎么样了？算了，他那些破事儿朕也管不过来，由着他喜欢就是了。”
“是。”
“拓北王杖打董将军的事情传开了？”
“虽不至于人尽皆知，不过朝中大臣约有半数已经知晓。”
“这任意妄为的性子怕是永远改不了了，哼，还当他是那父皇恩宠的六皇子么。”
“恕老奴直言，据说王爷这次刑罚上得于法于理都无偏颇。”
“可那董将军什么身份地位，当年随先皇开疆拓土的常胜将军。连朕都得对他礼让三分。老六怕是受了他的气挟私报复。”
“董将军的确一路上管教甚严。”
“臣子们什么反应。”
“据探子上报，私底下议论纷纷，同情的有之、愤懑的有之、幸灾乐祸的有之，如此而已。”
“谢燕卿呢？”
“他……正在花柳街喝花酒，怕是还不曾知晓。”
“老子贪财，儿子好色，哎……这爷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