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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时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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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我走过西荒茫茫草原,攀过东荒万仞绝壁,潜过南海无底深渊,探过北荒千古雪窟。
我在无边夜空下聆听你曾经的故事,在万般寂静中瞻仰你残存的阵法,在峥嵘云海里眺望你模糊的背影,在十尺冰霜内找寻你停留的痕迹。
我踏遍四海六荒,却再也不曾,见到你。
文昌帝君再次见到白凤九的时候,她一身嫁衣,安安静静地站在昆仑墟门口。
自那日青丘众人闹上太晨宫,已过了三个月,自白凤九离开青丘,也已过了三个月。
他不知狐狸洞中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凤九离了狐狸洞,却不来太晨宫见自己。他只听说,白凤九一身嫁衣,走遍了四海八荒。
似在,找寻什么。
那日司命来禀告这事时,一贯无甚情绪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主人也不曾察觉,抑或是故意为之的挑衅。他看到司命比平时多勾起一寸的嘴角,也看到他眼底浅淡的藐视。
他应该生气。毕竟在所有人的眼里,这三百年来,自己和白凤九感情甚笃,甚至多番出游,都是去的旁人不知的地方。可是事实呢?
文昌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不远处形容憔悴,却倔强地不肯随白家人回去的白凤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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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
“文昌帝君。”
虽然已经在山门外强撑了十数天,但听到脚步声,白凤九还是强打起了精神,撑出女君该有的仪容,与远远走来的人互相行礼。应该是个还未飞升上仙的,白凤九下意识判断。这个人长了张普通的脸,又有着不高不低的法力。她原以为这只不过又是一个想要上昆仑墟学艺的,所以行礼过后,便往边上退了两步,可是,等她退了两步,发现这个人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直直地杵在自己对面时,白凤九心中起了淡淡的戒备。
‘你是何人?’
文昌记得,两千年前,当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便是这么询问自己。他也记得,当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号时,她身上陡然散发出的疏离之意。与今时,一模一样。
“原来是文昌帝君。文昌帝君今日来,可是要寻墨渊上神?”
文昌假装没看到白凤九偷偷的后退,也无视了她面上再明显不过的尴尬和敷衍。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凤九拙劣的客套,轻笑了下,“我来找你。”
白凤九下意识想要逃离,但一想到姑姑她们说过的话。这诛心劫里原来的白凤九,好像是和这文昌帝君关系不一般。虽然自己不知道她为何会与文昌往来甚密,也知道自己决计是不可能在这里和他纠缠不清,但如果不说清楚就贸然跑了,只怕还会引发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思及此处,白凤九又行了个礼,僵硬地把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恕凤九无礼。前几日一场大病,忘了许多事情,所以帝君你现在在凤九眼里只是个陌生人。凤九实在不知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女君不必惊慌。本君今日前来,只是来还一笔债而已。”
一直听到文昌说完,白凤九仍觉得他口中的故事荒诞不羁,但先前一直困扰自己的局,却是突然就解开了。白凤九皱着眉头,将眼前的文昌瞧了又瞧,才像是再次确认一般的,将手中的铜铃呈到文昌面前。
“你是说,你是那支伤过我的箭?”
在那处时,自己明确地记得,铜铃化尘,可那箭头,却是被自己紧攥在手里,一起带进诛心劫里的。后来在狐狸洞中舒醒,手心里的箭头不见了,但铜铃,却是回来了。白凤九一直想不通其中的缘故,一直到文昌帝君站在她面前,跟她说,自己是那支箭头修炼成的仙。
“是。我曾受女君鲜血润泽,又在太晨宫内受了东华帝君的仙泽滋养。三千年前,帝君替女君挡天劫时,发现我身上的变化,便将我投入凡间,成全了我的一段机缘。后来我与女君在凡间巧遇,因缘际会下,曾有过几日同游的缘分。再后来,我渡劫失败,女君发现我原身的秘密,因不想我这个见证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便去求东华帝君,强渡了我成仙。”
文昌说得坦然,白凤九的面色却是变了几变。文昌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戒备疏离,到最后的恍然大悟,心中无声自嘲。自己努力了三百年也不曾求来的半分缘分,到今日,总该要死心了。
“我今日来此,便是来偿这最后一个恩情。”
文昌离白凤九三步,一揖到底。
“当日女君冒险入南荒,便是去寻东华帝君。不过,既然女君今日来昆仑墟,想必就算我不说,女君也已经有了再入南荒的打算。文昌法力低微,这次,便不陪女君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