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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花灯节(下) ...

  •   夜越来越深,回到街上发现人也少了许多,虽不至于摩肩接踵,但还是能看到许多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间或看到有行人或商贩被自家爱人拉走,望着漫天的星辰,想着确实该休息了,否则怕误了明天的精神。

      范闲和张若昀却不像那些人一样急着回家,他们明天没什么事,大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范闲原本对灯会不屑一顾,如今体会到了其中妙处,自然是要玩个痛快才肯回府。

      两人手里拿着糖葫芦,代面半掩着上半张脸边吃边走,范闲眼尖,远远的看到京都大桥上有稀奇玩意,兴致盎然道:“若昀,我们去桥上看看?”

      张若昀觉得他这个娇俏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当然愿意答应他,“你别跟我走散了就成。”

      闻言,范闲又紧了紧两人交握的双手,拉着他前行,嘴角勾起自信的微笑,“我发誓不会弄丢你的。”

      范闲走在前面替张若昀挡开了沿街的路人,没看到张若昀听到这句话之后忽然抿紧的嘴角。

      张若昀看着他一晃一晃的俏皮大/波浪,兀的问他:“范闲,要是我穿回去了该怎么办?”

      范闲从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听他这么说猛的停住了脚步,两个人站在桥上面面相觑。

      半晌他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面上有冷汗滑过,他看着张若昀,勉强扯起嘴角,“想什么呢,我都没想过自己会回去,你想这么多干嘛,既来之,则安之嘛。”

      张若昀见他这个样子,噗嗤一笑,替他擦了擦下颚冷汗,“难怪你字安之,原来是这个意思。”

      范闲打心底恐惧这个事儿,平日里也一直压抑在心中不愿想起,要不是若昀提它,他是真的不想深究这个问题,便顺着张若昀的话刻意转移话题道:“你看,他们在干嘛?”

      张若昀定睛一瞧,笑着说:“你这么聪明,不如自己猜猜?”

      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块儿,人人手里都拖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神情颇为紧张的模样。

      范闲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猜想,就被一旁的小贩拉住了,那小贩推着一辆小货车走到他们面前,腆着笑脸,搓了搓粗糙的手,“两位公子,蜘蛛乞巧了解一下?”

      “蜘蛛乞巧?”范闲看着他货架上的众多小盒,纳闷地想这玩意不是女孩子玩的吗,怎么推销到他们这来了。

      张若昀悄声道:“你也知道这个时代与寻常古代与众不同,蜘蛛乞巧原本是唐代宫中女子祈愿的小玩意,在这里却是未婚娶之人都可把玩的。”

      岂能无意酬乌鹊,惟与蜘蛛乞巧丝。这是范闲从李商隐《辛未七夕》上看过的典故。

      所谓蜘蛛乞巧就是一种民间风俗,女人们每个人都将小蜘蛛放在盒中,等到第二天,看看是否结网,如果网形圆满、美观,那就说明得“巧”了,这显示着古代女子的一种浪漫情怀。

      那小贩见他们没有立刻就走,觉得有生意可做,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皱在一起,“这盒子里都是昨天早上刚刚放进去的鲜活蜘蛛,二位既然碰上了不如买两只下来,也可送给自己心仪之人一同开盒取巧。”

      有点意思。

      范闲悄咪/咪去看张若昀神色,见他嘴角也噙着笑,便对那小贩说:“不用,我买一盒就够了。”

      一盒?小贩先是疑惑了一阵,随后猜测也许是另外一位公子还没有心仪之人吧,便想开了。

      “师哥,你来挑。”长袖下的双手依旧紧握在一起,张若昀特别想问范闲这傻子,他不松手自己怎么挑,用脚吗?

      “我要那个红色的盒子,喜庆。”张若昀用糖葫芦指了指那精致木盒,等小贩把木盒递给他,范闲终于舍得松手了。

      二人站在桥上,望着点缀着花船星辰的潺潺河流,携着人们的祝愿蜿蜒而去。张若昀一手托着木盒一手拿着糖葫芦,范闲则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环抱着自己师哥。

      两个人的身影交叠着倒映在河面上,兔子和狐狸相视一笑,气氛说不出的暧昧温馨。

      范闲望着若昀粉嫩柔软的唇瓣,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不停地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终,他的眸子里闪过坚定地神色,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声音大的像是在打鼓,他屏住呼吸,对张若昀说:

      “若昀,我.....”

      “若昀哥!!!”范闲话还没说完,突如其来的喊叫惹得张若昀侧目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个活泼人影从人群中钻出,活泼男孩手里高高提着一盏虎头花灯,后边的文静女孩步履匆匆的追赶着他,走的虽急却也不失礼数,再仔细一看,她手里也平平的提着一盏玲珑花灯。

      来者正是范思辙和范若若,范思辙看到桥上人多就想来凑个热闹,没想到误打误撞碰上了他最喜欢的若昀哥哥,范若若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就已经出声了。

      范闲绝望地悲鸣一声,肺都要气炸,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氛围!他妈/的全被这铁憨憨给毁了!

      求求老天收了这货吧!范闲恨不得给范思辙磕两个响头让他赶紧滚蛋。

      范思辙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另外一个哥哥的悲怆心情,兴高采烈地抱着张若昀胳膊,小脸笑得跟朵花儿一样,他把虎头花灯炫耀的在张若昀面前晃晃,“若昀哥,这可是我自己赢得花灯!好看吧?”

      张若昀看看范闲,再看看范思辙,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好看,特别好看。”就是你可能要挨一顿毒打了。

      范若若的玲珑灯远比普通花灯精致许多,上面用工笔精细的描绘着百鸟朝凤的辉煌场面,张若昀问她:“可是得了魁首?”

      范若若含羞点头,腼腆道:“要不是哥哥没有参与这次花灯赛,我也得不到这花灯。”

      我的妹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张若昀是真的喜欢极了范若若,温柔地说:“别妄自菲薄,在哥眼里,你是最优秀的。”

      范思辙看着张若昀手里的糖葫芦,有些嘴馋,抬头问他:“若昀哥,你糖葫芦哪买的,好吃吗?”

      张若昀一听他问好不好吃就知道这小傻子是委婉的来讨吃食了,便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你尝尝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范闲眼睁睁看着范思辙叼走一个糖衣山楂,这次不是肺气炸,而是整个人都要爆炸了,若昀都没这样喂过自己!这憨憨哪来的福气?!

      要不是范若若还在这,范闲能把范思辙给活吞了。

      他醋意上涌,嘴里就发出了声音,“真好,我也想有个哥哥喂我吃糖葫芦。”

      范若若不像范思辙神经大条,她敏感地感受到她老哥身上发散出的幽怨气息,赶紧把范思辙从张若昀身上扯下来,凶道:“吃也吃了,说也说了,你赶紧跟我回家去!”

      范思辙被范若若一路连拖带拽,也不敢用力反抗他姐,只能踉踉跄跄地滚回人群里,和若若一起逐渐消失瞧不到人影了。

      就算这憨憨被若若拉走,原本暧昧的氛围早就消散,两个人再次对视也找不到刚才那种心脏极速飞跳的感觉,范闲只能深呼吸一口,低头看着红木乞巧盒,黯然伤心道:“看看盒子里是什么样的吧。”这语气实在是可怜极了,听着让人感觉委屈又可爱。

      张若昀把盒子交到他手里,忍不住伸手安抚地摸摸他打着卷儿的大/波浪,“我手气不怎么样,你来开盒吧。”

      “我想和你一起!”范闲的糖葫芦还剩最后两颗,张若昀手里的糖葫芦只剩最后一颗了,莲花少年趁他不备一口叼走紫衣少年最后的山楂,把剩下的木棍棍随意丢进一旁的木攒里。

      “你拿着,我们一起开。”他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道。

      这哥们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张若昀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把木盒接了回来,“行,一起开。”

      两人面朝河海,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将木盒盖头缓缓掀开,露出里面一只小巧的蜘蛛来。

      “?”范闲看着蛛网有些纳闷,“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木盒里头一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蛛丝,另一半却空荡荡的,半根银丝也不见。

      张若昀心里咯噔一跳,面上却不显示出来,缓缓把木盒合上,“肯定是刚才的小贩为做生意骗了我们,这蜘蛛这么会吐丝,我估计它是今早刚刚放进去的,这才还有一半没来得及结。”

      “太过分了吧!吓我一跳!”范闲眉眼染着薄怒,任谁和心上人开到这样结局也不会高兴,好在他知道若昀和自己是心意相通的,心里这才好受许多。

      “都是为了生活,别太计较。”张若昀安慰他,两个人交叠握着木盒,目光对视着,感觉那种气氛又来了,心里像是藏了一头小鹿,时不时猛的撞击两下心房,调皮的让人发慌。

      “你......”

      “你......”

      二人一齐出声,又双双停下,半晌又道:

      “我......”

      “我.......”

      他们互相看着,都笑了起来。

      相思桥上说相思,此情不关风与月。

      夜深极了,桥上的人影逐渐散去,慢慢的只留下雕像般凝视着对方的二人。

      范闲掀开火狐代面,问他:“你猜得到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也许默契就是你想问对方什么,而那边心里已经给出了答案,明知故问的感觉是平常人想象不到的美妙。

      张若昀也掀开半张代面,朝范闲露出魅惑的笑容,勾着嘴角舔了下唇瓣:“你想吃糖葫芦。”

      天边绽开绚丽的烟花,千万盏孔明灯扶摇而上,最后一块糖衣融化在两人嘴里,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唇瓣如此甜美。

      远处的吟游诗人高声唱着最后一首情诗:

      愿为双飞鸟,

      比翼共翱翔。

      愿做连理枝,

      永结不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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