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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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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7
那是一间苍白的浴室,金色的流光勾勒出冰冷的镜面。弥漫的水汽模糊了清晰的镜面,柔化了耀眼迷人的金光。水龙头向下落水,粼粼的波光被苍白的浴缸底衬得刺眼异常。
他在这一池清水中浮沉,被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心智。
【还要活动和不转行的,都杀了。】
一串串银白色的文字在漆黑的屏幕中跃动,穿梭在纷杂混乱的暗网之中。
【Gin,他们可是你一手培植的。】
【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被别人所杀。】
【您要想清楚后果,如果您他们中的一个,也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我曾经是他们中的一个,很遗憾,那只是曾经而已。】
【gin,人都是会死的,多活一年是一年,您不这么想吗?】
【我希望活着的是我自己,善令。】
【不与女人纠缠,不同奢望纠结。活着,才有自己。这曾经是您的信条,gin。】
水花四溅,水汽涌动,他被这样的对话左拉右拽团团包围卷入进一个倍感温暖却又动荡不堪的深池中。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拉,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上推,有什么东西将他牢牢困住,有什么东西将他细心呵护,它们混杂在一起,它们纠缠在一起,它们混沌了他的视听;他们错乱了时空,他们模糊了生死。
将他的肉身和精神打散在每一个渺小而又伟大角落之中。
阻塞着他式微而又迸发的气息,扼杀住他干哑而又颤抖的喉舌,喑哑着他灵魂中一次又一次的回响。
【夕阳还是如十年前一般绚丽,可惜有些事物总会消亡,如同这废弃的码头。】
被摔落在那个最潮湿最阴暗的码头中,被迫凝视着雪后港湾中最柔美的夕阳和最修长的两个人影。
【无论当年帮派间如何血雨腥风地争夺,到了最后连政府都毫不吝啬地舍弃了它。】
【机器产生后,远古的犁耕便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生锈腐烂。一种高效廉价低风险的毒药产生后,杀手又该何去何从?】
听着他们二人一个叩问无门,一个应答无能。
赫然的“德国”国籍如同一记强酸深深蚀刻进他的眼中,填上了一笔毫无波澜苍白色疤痕,那个可笑自己正默读护照上日语姓名。
【阵,你很幸运,你的代号不仅仅是个代号,有很多东西得以保留。】
【Jin,是仁慈的“仁”吗?】
听见一个又一个声音在此间或彼岸呼唤讯问他。
寄宿家庭的阁楼里出现了一把老旧的小提琴,他以面不改色的姿态用双手将它压在一台报废的笔记本电脑上,告别了在临走之前的黑夜。
【没有企业会拒绝哈佛计算机系毕业生的,他们只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宫野志保,很可爱的孩子吧,却要接手研究一种杀人不留痕的毒药,或许她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吧。不过,谁知道又这样的境况能持续多久呢?】
格式化结束,洋洋洒洒的毕业论文以及整整四年的所知所学最终不复存在。
在耀眼迷离的灯光下,将一把手`枪牢牢抵在chivas的后背上,令后者不得不一边擦杯子一边讲故事。
【即使maertell未雨绸缪地让你漂洋过海远离纷争,你却注定卷入其中。见他之前,你最好在我这里想清楚。】
【一片森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那条少有人走的。然而路不可能只有一条,岔路的存在提供了无尽的选择,亦通向了无尽的可能。】
【无论如何,请一直向前走下去,不要回头。。。。】
幽深的吧台终于变得空无一人。
回旋的白雪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飞逝散落,孤冢一般的山坡之上鲜血四流淹没了一粒又一粒渺小无比的飞雪。
【对不起,大哥。。。】
【我只是想让你和我在一起。】
他在那个很黑很黑的深夜里独自拿着一把冰冷无比的手`枪独自站在那个冰冷无比的孤冢之上,踩着埋骨无数的大地被无数寒凉风雪所摧折侵蚀。
无所顾忌无所畏惧牢牢握着枪所一步一步踏上的巅峰,却在向下一望间看见了半壁苍凉。
被敬畏,被憎恨,被谩骂,被诅咒。
被锁定,被穿透,被控制,被屈服。
挣扎着,喘息着,冥思着。
偶然抬起头,突然在一片黑夜中望见了一小颗银白微亮的星光。
那不是灯。
燃烧的烛光湮灭微弱的星光,用滚烫的火苗狠刺着他向上的指尖。
成片的白蜡如同林立的刀尖,尽数垂落
【一个杀手的过去、现在、以及他可能的未来。在我看来,走到今天,如果他作出了正确的选择,那么他的‘生存’将会是理由充分且令人满意的。】
【在你亲手了结那件事之前,我问过你想要什么,你回答我,‘性命’。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只有你的索求无法在此寻得。】
无墨的钢笔滚落在以On martell为题的报告书上。尖利的笔尖穿透他的身体,用他的血肉穿梭在一张张白纸之上,飞跃了一个又一个地点,扫过了一个又一个场面。
德国不莱梅港,美国大学,银座酒吧,东京国立高中安全屋。
夕阳下的,血泊中的。黑夜里的,风雪中的。
有人的,无人的。
【缠人的菟丝子,很久不曾遇到罢了。】
他向世人如此宣称。
瞬间被愤怒的火焰所团团包裹。
唾弃他,憎恨他,诅咒他,摧毁他。
他可耻地背叛了他们
更背叛了自己。
【我爱你,山葵季子。】
他即将熔化消逝。
【你是我的爱人,信任的人,和叛徒。】
他即将魂飞魄散。
浴缸里的水扑了出来,在苍白的地面上流出一汪清池。
他终于沉了下去。
【小女孩的转变在组织中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不是吗?终有一天她会继承父母的研究并完成它,这样的接力永远没有尽头。】
【永远都会有下一个山葵季子,可下一个gin又要去哪里寻呢?】
明亮的灯光恍惚了他的眼眸。
他在这叩问声中彻底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