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子鸢

14、第十四章

　　没有人出声，全场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月光暗淡，薄雾冥冥，恍惚中荣重觉得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自己活的是多么可笑啊？
　　他到底是谁？解惊风眼中的岚清逸？或是耶赫纳拉律钦眼中的赑儿？还是龙逍遥眼中的风满楼？
　　荣重冷笑着，当着众人的面，将发上玲珑的头饰一件一件慢慢卸下来，宛如子夜般漆黑的秀发披散下来。荣重把颈上的项链扯下来，将身上所有的首饰都去下来，毫不留恋的丢在一旁。
　　不！他不想再忍受了，他是荣重，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不想再继续扮演那些乱七八糟的角色了，从今后只做自己。
　　“风姑娘，你干什么？”龙云景知道他这样藐视君王会得到怎样的下场，急忙上前阻止。
　　“风姑娘？风姑娘是谁啊？”荣重笑问。
　　“你疯了吗？风满楼啊，你是风满楼啊！”龙云景差点以为她真疯了。
　　“My name is荣重，不是什么风满楼。”
　　“你说什么呢？”龙云景听不懂他的话。
　　“我说不叫风满楼。”荣重冷静地回答，他都忘了，他们听不懂英文。
　　“或许应该叫你岚清逸。”解惊风冷冷的发言。
　　“错！我也不是岚清逸，我真正的名字是荣重，听明白了吗？”Understand？
　　“你这套说辞拿去骗别人还可以，别忘了我是谁？”解惊风以前虽然怀疑，但是真的听到他亲口说出，却又一时间觉得难以置信了。
　　“不用你提醒，我当然忘不了，你是一只自大的猪。”荣重扬眉吐气的笑骂，可算对得起自己了。
　　“你！”解惊风的口才不及荣重，一时间气得脸红。
　　龙逍遥已经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了，自大的猪，亏他想得出来。现场的大臣已经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失去了应对能力，变得混乱。
　　“咳！”龙逍遥清清嗓子，还是得正经点。
　　“风满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侮辱赤烈王，本王现在就可以治你的罪。”龙逍遥的言语间充满怒意，就好像真的似的。
　　“皇上，风满楼是太累了，所以思虑有些不清楚。”龙云景急忙替荣重说话。
　　“请容臣带她离席，再好好教训她。”
　　“大胆！”龙逍遥拍案而起。
　　“这里是皇宫，岂容一平民女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况且她今日罪无可恕，来人！将罪民风满楼打入天牢。”
　　“皇上请开恩。”龙云景跪下。
　　“风满楼是臣举荐给皇上的，她的差池即是臣管教不利。皇上如果要治罪，就将我二人一同打入大牢吧。”
　　“你不用威胁我，风满楼的罪我要治，你的罪我也不会不闻不问。”
　　荣重拍手，他觉得这龙逍遥演戏演得还真是卖力啊。
　　“不用你饶我，有本事现在就把我推出去斩了，岂不是干净？”
　　“你别以为我不敢。”龙逍遥虽然内心高兴得很，但是假意的威胁也不能少啊。
　　“我恰恰以为你敢，敢得很哪！随便你爱怎么处置我，不过这跟龙云景没有关系，你不是连自己亲哥哥都不放过吧。”荣重谈笑生死。
　　“赤烈王，这等佞人，不如本王现在就命人将其凌迟，你认为如何？”龙逍遥征求解惊风的意见。
　　“死刑还是过于严重，我也不想做草菅人命的暴君。”解惊风一听要杀岚逸清，马上态度缓和下来了，他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岚逸清的。
　　“既然赤烈王为这佞人求情，那本王就暂且将他收监好了，来人，把她压下去。”龙逍遥一声令下，四周涌出一队侍卫。
　　“不用压，我自己会走。”荣重向后退一步，与侍卫拉出距离。
　　“一起吧，正好我还没坐过牢呢。”龙云景转身牵起荣重的手，笑着说。
　　“你……”荣重叹气。
　　“何必如此呢？”
　　看着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解惊风脸色很难看，那个笨蛋到底想干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抓着岚清逸的手不放，是有病还是怎么着！两个大男人在公众面前摆出一幅含情脉脉的样子，不嫌丢人吗！不想解释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生气，解惊风摆着一张臭脸一言不发。
　　龙逍遥这次真是玩够本了，他刚刚是听到了解惊风说‘岚清逸’。呵呵！他曾让木妤儿到漠昶借机迷惑耶赫纳拉律钦，混入宫中，打探消息。如果他猜测得不错，风满楼应该就是木妤儿口中，击败她倾倒漠昶王耶赫纳拉律钦的‘岚清逸’。那照这么说，他应该是名男子才对，嘻嘻！大哥，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第一次动情的对象就是个男人，是该说你有眼光呢，还是说你运气太‘好’了！
　　一场宴席下来，两个君王，一个脸色就像黑面阎王，另一个就带着一脸让人鸡皮疙瘩翩翩起舞的怪笑。吓得全场的大臣们都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苦不堪言，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好几年！

　　荣重和龙云景被分别带到相邻的两个特殊牢房中，灯光昏暗的映着通道，四周无人，阴森森的有些恐怖。
　　“没想到我和监牢还挺有缘的。”荣重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第一眼接触到的就是监牢。
　　“风满楼，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龙云景问道。
　　“听得到。”房间的回声很大，荣重根本不用费力就能发出很大的声音。
　　“你说你一个好好的王爷，有什么理由陪我一起坐牢啊？”
　　“士为知己者死，我现在不过是坐牢而已！”龙云景很开心的道。
　　“知己者。”荣重笑了。
　　“先把我的名字叫上吧。”
　　“我的名字叫荣重。”
　　“荣重，是你的真名吗？很有男子气概嘛。”
　　男子气概，当然了！他本来就是男人呀。
　　“我问你，你真当我是知己吗？”荣重问。
　　“当然。”龙云景回答。
　　“如果，我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呢？”
　　“什么意思？”
　　“如果，并不是如果。我的确是个男人，跟你一样的男人。你还会把我当知己吗？”荣重把心中的话吐出，感觉轻松很多。
　　感觉到龙云景一阵长久的沉默，荣重明白，他知道龙云景对自己抱持态度的绝对不只是知己如此简单而以，如果自己不将实情告诉他，对他就太不公平了。
　　“说实话，我很吃惊。”龙云景终于开口了。
　　“但我想过了，我喜欢的是你的人，跟性别没有关系。”
　　“……谢谢你。”荣重很欣慰他会如此回答。
　　“而且你会告诉我实情也证明你对我很相信，我很高兴。”龙云景发自内心地说。
　　“傻瓜。”荣重无语。
　　“嗯，我们来吟诗吧。”龙云景兴奋的提议。
　　“吟诗，你还真有雅兴。”荣重失笑。
　　“吟什么呀？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荣重不由得想起了小燕子的名诗。
　　“哈哈！好诗啊，宜情宜景，引起了我强烈的共鸣。”龙云景开玩笑。
　　“你可真会说话。”
　　“我看你们两个玩得很好嘛。”龙逍遥突然出现，嬉皮笑脸的没有一点皇帝样。
　　“哼！败你所赐，我们两个简直好得不得了。跟蚊子跳蚤玩得更好。”龙云景一见来人，首先发难。
　　“哎呀呀！不要这么说嘛，跟动物沟通是最能体现人善良之处的嘛。”
　　荣重发现这个龙逍遥简直就是双重人格，现在的他就像个地痞小无赖，毫无刚才在大殿之上的威严。
　　“怎么样？你应该了解我为什么关你们俩吧？”龙逍遥问荣重。
　　“当然，我刚刚骑虎难下，如果不把我暂且收监，你如何对解惊风交待，又如何服众呢？”荣重当然了解作为一个帝王需要顾忌的事实在有太多了。
　　“唉！你还真行，我算是遇到对手了。”龙逍遥笑道。
　　“我说，你是从漠昶过来的吧？”龙逍遥突然问。
　　“你知道？”荣重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
　　“嘻嘻，我还知道很多呢！你知道我要攻打漠昶吧！”
　　荣重点点头。
　　“你不担心律钦吗？那个木头可斗不过我耶！”龙逍遥邪邪的扬起眉毛。
　　“还是说你更担心解惊风那个铁面，呵呵！”用铁面形容他很合适。
　　荣重早就知道龙逍遥一定会让他们两个对垒，如此的一对强者，最后一定会两败俱伤。
　　“你太绝对了，律钦勤政爱民，解惊风虽然冲动，但也不失为一个爱民的仁君。得民心者的天下，你组织战争，跟天下人作对，会有什么结果你自己清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荣重冷静地分析。
　　“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就一定要除掉。”龙逍遥面不改色地说。
　　“你们两个别说了，我对政治问题头痛。”龙云景提出抗议。
　　“你就这样空手来了？连吃的东西也没带？你就这样对待你哥哥，让我吃牢饭吗？”
　　“冤枉呀！你看这不是嘛！”龙逍遥从身后拿出两个锦盒，分别递给荣重和龙云景。
　　荣重几乎一天没有碰过吃的了，刚刚不觉得，一提起来才感觉到自己实在是饿得不行。吃相虽然不说狼吞虎咽，但也差不多了。
　　“对了，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让解惊风把皇位夺走了？”龙逍遥毫无预警的问。
　　“咳……咳……”荣重噎住了。
　　“我拜托你下次要说这样的问题之前先打声招呼好吗？”看来龙逍遥对自己的身世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
　　“皇位？”龙云景不明白。
　　“对啊，这个家伙以前是赤烈王。”龙逍遥的口气就像说今天饭很好吃一样平常。
　　“赤烈王！”龙云景傻眼了。
　　“停，我声明，我不是岚清逸，没当过皇帝。”荣重打定主意再也不做岚清逸了。
　　“嗯，也不能这么说。就算我的身体还是岚清逸，但起码灵魂已经不是了。”
　　“呵呵，这是什么怪道理？”龙逍遥质疑。
　　“不信你自己看。”荣重伸出手，自己活死人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龙逍遥将手复到荣重脉搏的位置，凭自己多年的习武经验，龙逍遥吃惊，竟然感觉不到任何律动，这……分明是一具死尸嘛！
　　“吓着了吧。”荣重看见龙逍遥露出见鬼的表情，笑出了声。
　　“真不可思议……”龙逍遥直摇头。
　　龙云景见状从栏杆中间伸出手捉住荣重的手腕。
　　“天哪！你是……？”龙云景也吓着了。
　　“我应该不算鬼吧！”荣重被他们两个的蠢想逗得大笑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龙逍遥十分感兴趣的问。
　　“其实，我应该算是借尸还魂吧。”
　　“那……真正的你，是来自什么地方的人，为什么会死呢？”龙逍遥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来自另一个空间，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穷吾一生也不可能到达的地方。”荣重一想到现代，心里面又有点伤感了。
　　龙家兄弟沉默了，这种淡淡的悲伤，在这片空荡的地方显得格外的深刻。
　　荣重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了，第一次坦诚相见的人，竟然他们。

　　龙逍遥在案上仔细地描绘着荣重的画像，旁边放的是荣重亲笔的狂草《大风歌》，是他从龙云景那里得到的。
　　“把这幅画相连带这副字送给漠昶耶赫纳拉律钦。”龙逍遥带这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该走的走，该忘的忘，该想得想，该做的还是要做啊！

　　不要忘记回帖打分呀！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