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春天》无数年

6、第六章 每周周一的

　　每周周一的早上，对于大部分上班族来说都是比较忙的时刻。周一早上，朱颜都要提前提前多半个小时到办公室，第一时间，检查完早上开会要用到各式报表，再把报表里的重要数据大体的过一遍，这才放心去员工食堂三下五除二把早餐解决。
　　大概一个小时后，每周的早会结束，她就要开始一整天的工作，还要时不时给财务总监回复各种她想要的数字，往往她意识到有人陆续走出办公室时，才发现又是下班时间了。
　　朱颜毕业后回到椰城，选择了在酒店的财务上班，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过的，更不用说在每年的旅游旺季，更是忙得恨不得多长几只手才能把活干完！不过，还好，椰城每年都有旺季，同样，每年也都有淡季。
　　夏天，椰城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天空蓝得好像透明的，海水碧绿得像假的，整个城市里每个角落里的三角梅都在怒放，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除了热、晒，还有黏黏烫烫的海风让本地人都难以接受。所以，这时候还来椰城旅游的人绝对是真爱，只不过，这世上，有这样真爱的人并不多。
　　夏天是椰城的旅游淡季，也是酒店的淡季，在这样淡季的时刻，又是月中，财务上的工作更是相应的要少很多。已经是连着几天，每到午饭前，朱颜几乎就把一整天的工作做得七七八八。
　　今天朱颜已经是第N次抬胳膊看时间，竟然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下班时间！她再三检查办公桌上的文件以及邮箱里的邮件还有手机里的微信工作群，确实是该处理的都已经处理完了，竟然一件是需要她去跟进的事都没有，她不由得暗叹，真的是闲得快要淡得没盼头了！刚想到这，她又暗暗的在唾弃自己，看来自己真的是受虐习惯了，难得闲个几天，就不习惯了！
　　实在是闲得发慌的朱颜，瘫坐在办公椅里，她把椅背稍微调整一下，让自己更加舒服的往下稍微躺一点，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翻朋友圈。她边看心里边感慨，朋友圈真的是个平行世界，里面不是旅游就是美食，要不就是各式秀恩爱，越看朱颜越觉得这个世界太美好，自己太暴躁，这样很不好！
　　“又是一个秀恩爱的，什么为了纪念我们相识的一百天，哼，不知道，秀恩爱会死得快么！靠，又是秀恩爱的！这大热天，把婚礼现场摆在室外，不热死了，还浪漫个毛！”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人在秀恩爱，朱颜有些无聊的在吐槽。可她原本已经划过的食指又快速的划回来，她一一点开那几张照片，异常仔细的看了一遍，好半响，她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看来岁月对他也是一样的偏心啊！看完这条朋友圈，她顿时对朋友圈感到索然无味，再抬胳膊看一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下班的点，朱颜随便收拾一下，走出办公室前和财务总监打声招呼就下班了。
　　夜幕降临，朱颜坐在一家火锅店里，虽然现在是盛夏，但是阻挡不了人们吃火锅的热情，晚上六点才过，这店里已经坐得七七八八，来这里吃饭的人脸上的神色与火锅的热情相得益彰。朱颜随便扫了一圈，就看到服务员已把自己点的鸳鸯锅底摆好。开火后，不一会儿，沸腾的红油带出让人胃口大增的香气，朱颜丝毫不浪费时间，她在附近的摆台上捣鼓着自己的调味碟。待王丽珍熟门熟路的走进来时，朱颜已经开始往鸳鸯锅里涮雪花牛肉。她看见王丽珍放下包包，也只是眼皮稍微抬下说：“赶紧！”
　　王丽珍二话不说，直奔放调味品的摆台，三下五除二的搞定自己的调味碟。待她回到座位上，发现那叠极品雪花牛肉快被朱颜搞定一半，本想说的话全部咽回去，麻利的加入涮牛肉的队伍中。
　　新的战斗力的加入，雪花牛肉以肉以眼可见的速度见底！最后一块被朱颜美美的吞到肚子里，她有些满足的半眯着双眼。
　　王丽珍中场休息的拿起王老吉喝了一口说：“说吧，又发生啥妖蛾子了？”
　　“啥妖蛾子，现在整个椰城淡得发慌，每天都是到吃午饭的点，几乎就没活干了。今天我实在是闲得受不了了，也想出来打打牙祭，这不，就找你一起来吃个火锅。”
　　王丽珍一边在涮鸭肠，一边撇撇嘴说：“我要信你这话，我就白认识你十几年了。”
　　朱颜嘴里又塞满东西，含糊不清的说：“你还别不信，前段时间连着旺季和办公室装修，都快把我忙得虚脱，一日三餐几乎都是潦草应付了事，现在好不容易淡季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好好的吃肉。”
　　王丽珍看着吃得正欢的朱颜，一脸的不信，但是她不想说也就算了，她闲着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那天晚上去了，后来怎样了？我这几天忙得都快忘记这事。”
　　朱颜正在涮金钱肚的手稍微停顿一下，又继续把涮好的猪下水沾满调味酱美美的大口大口的吃下去，这才回答：“嗯，那天晚上他说他碰到真爱了。”
　　王丽珍很不在意的摆摆食指说：“他哪次不是真爱，这几年下来，我听到的都不下十次。”
　　“我看这次好像是真的，”朱颜边说边捞起涮得刚刚好的金钱肚，放到调味碟里轻轻地沾了两下，就直接塞了一口，她含糊不清的说：“她下午还发了朋友圈，说是为了纪念相识一百天。”
　　“哦，这个我也看到了，刚开始我还奇怪，怎么那个男的那么像钟嘉阳，点开一看，还真的是他，想不到他女朋友竟然是去年的实习生。”
　　“嗯，当时还是我们酒店的一枝花。”
　　“不对哦，看你这语气，完全就不像在讨论前男友的现任女友的态度，老实交代，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朱颜一下子有些茫然，不知从何说起。从董少康说起？还是从钟嘉阳说起？还是从那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说起？
　　朱颜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脸平淡的说：“董少康结婚了。”
　　王丽珍一时有些愣住了，这话题跳跃性太大，她也是愣了好半响，连涮鸭肠的动作都停了。好半天她才幽幽的说：“这几年来，我总是觉得你对钟嘉阳的态度有些怪，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我还问过你，你是喜欢桃花眼的男人还是因为董少康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不过，当年……”
　　“当年是我主动提出和董少康分手的。”朱颜一脸平静的说，“当年我们算是欢喜冤家吧，好的时候好得要命，坏的时候简直是你死我活，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会这样打打闹闹一辈子，大四上学期，他去了魔都实习，我来椰城实习，当时约好两个月后回校，后来是我先回了学校，大概半个月后，他也回来了。”
　　说道这，朱颜停了一会儿，拿起王老吉喝了一口，王丽珍这才发现自己涮的鸭肠老了，很是心痛的赶紧捞起来，她还边说：“这些我都知道，也知道也就是这几天的时间，你们俩就分手了，当时还是你主动和我说，是你提出来分手的，因为不喜欢了。”
　　“是，当时确实是不喜欢那时候刚实习回来的他。”
　　王丽珍在慢慢的咀嚼着已经老了的鸭肠，边肯定的说：“他在实习的时候和别的女的好上了？”
　　“是啊，时隔几年后，大家都长大了，对这样的事情，会看得很明白，可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其实，现在回想起来，这事情发展成那样，真的不完全怪他，而且，他当时和那个女的也只是互生好感罢了，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发展，但是他也是傻，在我几次追问下，就一五一十的全说了，而且还一直在我面前强调并不是那个女的错，她是无辜的，她很天真单纯。这些话，对当时非黑即白的我来说，无疑是火上加油，我的骄傲逼着我先发制人，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强忍着泪水，冷着脸说，那正好，我也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
　　“然后，就分手了？”王丽珍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朱颜。
　　朱颜看着王丽珍有些自嘲的笑笑：“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我现在回想起来，确实觉得当年我的脑子被门夹了。他当时主动和我坦白，应该也是知道自己有问题，想求我原谅，只不过表达的方式用错了，而他当年也是年轻气盛，所以，他就直接答应起身就走了。事后，他有找过我几次，我都没搭理他，就这样，我们算是十年没来往吧。前几天，我收到他的邮件，他说他要结婚了，因为当年我们曾经戏言过，如果我们俩不能走到最后，那最先结婚的那方要主动通知对方。”
　　“也就是我在收到他邮件的时候，我才第一次认真审视我自己，原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等他，等他回来哄我，只要他能回来哄我，我绝对不会使小性子，我肯定会好好道歉，为我当年的任性道歉，对他说，我心里一直有他，一直在等他。可又有什么用，等我想通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那你说，他现在还记得当年和你的约定，是不是代表……”
　　“现在代表什么都不重要了。”
　　“也是，来来，这时候还喝什么王老吉，喝酒喝酒。”趁着朱颜休息的片刻，王丽珍把慢慢的一杯啤酒推到朱颜面前，而她自己面前的王老吉不知啥时候早就换上啤酒。
　　王丽珍拿起一杯啤酒，大大的喝了一口，长长的叹口气说：“当年你就应该和我说清楚。”
　　朱颜也喝了一口啤酒说：“当年告诉你后果应该也差不多，当年我们都是恋爱脑，现在能心平气和谈这事，一个是时间隔太久了，一个是我们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也是，所以，时隔多年后，你和钟嘉阳在一起时，我只觉得，你应该是喜欢这类型的男的，也没想那么多。”
　　“我应该是喜欢过钟嘉阳，毕竟他是很好的谈恋爱的对象，”说道这，朱颜笑着瑶瑶头说：“不过，没多久，不，应该说，还没真正开始，我们俩就发现，彼此真的不适合，也就算了。”
　　“好吧，算我这么多年错怪钟嘉阳了，不过，也谈了这么多古，该忆一下今，你们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颜有些无奈的看着王丽珍，笑笑说：“你怎么就那么在意那天晚上发生了啥事？”
　　王丽珍一脸笃定的说：“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要不然，你也不会清醒得那么快。”
　　朱颜忽然想起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想起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有些支支吾吾的说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啥？？？还有这等好事？我怎么没碰到？我也想要这样半路冒出来的小男朋友啊！！怎样，怎样，后来呢？”
　　“后来？什么后来？”
　　“就是你们后来上楼没有？”
　　朱颜朝王丽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可能，后来有电话找他，他就先走了。”
　　“啊！！！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
　　朱颜看着王丽珍一脸心疼不已的样子，着实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实在是佩服卫哥的接受能力，怎么你们俩能好那么多年，更离谱的是，你这个怎么看都像一辈子不结婚的人，竟然在去年年底把婚结了！”
　　王丽珍一脸过来人的调调说：“这婚姻啊，能长治久安，说白了，还有要有一方死缠烂打。”
　　朱颜听了这颇有道理的歪理，忍俊不止的说：“看来死缠烂打的是卫哥了。”
　　王丽珍有些显摆的拨了一下耳根的长发说：“看你是自己人，我才说的，你别看他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其实很多时候真正的好人是我好不好。”
　　“哟，你这可是比珍珠还要真的真话，我要真的信你这话，就算是白认识你十几年了，你最多也就是会偶尔当下老好人，但是事后，肯定免不了要胡搅蛮缠一番。”
　　王丽珍两眼一翻：“还是不是朋友了？”
　　朱颜乐了：“就因为是朋友，所以不能黑白颠倒。”
　　“得，我只是偶尔不讲理罢了，再说，每次不讲理也都是关起门的时候，其实说白了，婚姻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哪有什么对错，只有立场，只要彼此的立场对了，偶尔服软也没啥。”
　　“啧啧啧！”
　　“死丫头，你就懂得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后来和那个小伙子怎样了？”
　　“没怎样啊，不是说了，他先走了。”
　　“我说的是，到现在，你们俩都没有联系？”
　　“联系啥。”朱颜想想，又有些可惜的说：“也是哦，我怎么就没学会怎么和陌生男人搭话，然后再安排下次的偶遇之类的。”
　　“你以为这时谁都能有的能力？！你不是有他的电话号码么？他不联系你，你不懂得主动联系他啊！”王丽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
　　“这样不大好吧！”
　　“什么好不好，又不是要你和他干嘛，就是认识一下，表示一下感谢。”
　　……
　　夜渐深，她们俩的喝得微醺，兴头正好，街道上行人依旧，晚风徐徐，带走白天的炽热，为这夏日的夜晚平添几分舒适的凉意。
　　王丽珍一只胳膊耷拉在朱颜的肩膀上，两人沿着滨海大道慢慢的走着，海边卖小纪念品的、聊天的、跳广场舞的一茬又一茬，很是热闹。
　　“你这性子啊，这样下去，不好，谈个恋爱三四年，搞个失恋十年才结束，按这样的算法的话，你下场恋爱要是成功的话，你最快也要到三四年后才能结婚，别打我，我不是在催你结婚，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在来一遭这样的过程，再折腾个十来年，你都快要退休了。”
　　“哈哈哈……”听了王丽珍这番话，朱颜笑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别笑，我是认真的，可以谈一辈子恋爱，但是不能用一辈子来失恋。”
　　听着王丽珍金句不断，朱颜频频点头。
　　“唉！最大的遗憾就是这么好的机会你没把握住，小鲜肉年年有，但是能意外闯入你的人生的小鲜肉不多，这时太可惜了！”王丽珍还在为那个已经溜走的小鲜肉感到惋惜，边说边心痛的长叹，“说到近的，你知道钟嘉阳现在的女朋友是谁了吧。”
　　“你也看了她女朋友发的朋友圈。”
　　“要不是她发，我还不知道他们俩是一对，难道是她去年实习的时候两个人就好上了？不过，我估计应该是刚确认关系不久。”
　　“你怎么知道这？”
　　“切，还用说么，我们俩都和她是好友，但是你又见过她发和钟嘉阳有关的信息没？既然是今天才发，应该是今天确认关系，然后来个官宣吧。”
　　“官宣，你以为是明星啊。”朱颜忍俊不止。
　　王丽珍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滨海大道，有些感慨道：你还真别不信，我们当年也是从她那样的小女生一路走上来的，换位思考，要是我们当年在她现在这么大的时候，除了年轻外啥都没有，忽然有个年轻有为，相貌好身高好性格也不错的男子在追我们，你觉得我们会做得比她更沉得住气？”
　　王丽珍伸了个懒腰又说：“要知道，他的女友，就去年前的刚来我们酒店实习时，外号是前厅公主，除了说她漂亮外，也有像公主一样，啥都不会，还说不得。”
　　“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去年有一段时间她不是负责前台的盘点么，月底数据有出入的时候，总会找到她，那段时间也是够我折腾的。”
　　王丽珍拍拍朱颜的肩膀说：“每个人都有她的长处，指不定她的长处就在于怎么追到钟嘉阳。你还别不信，你有见过钟嘉阳发他们俩的朋友圈么？”
　　她们俩就这样在这黏黏糊糊的海风中，在夜晚依然热闹的滨海路上边走边聊，走到累了，两人也不管形不形象的问题，面对着大海，席地而坐在沙滩边上。
　　王丽珍看着黑漆漆的大海，听着温柔的海涛声，人也不由得温柔了：“你都失恋那么多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终于失恋了，难道不应该为自己庆祝么？以后再也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无谓的时间，以后的时间都会用在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身上，这不是该庆祝的事么！再说了，古往今来，治疗失恋最好的办法首推再次谈恋爱，在这里，我要重点声明，是要和帅哥谈恋爱！小鲜肉帅哥更好哦！”
　　朱颜好脾气的听着王丽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直是笑笑，直到王丽珍说“和小鲜肉帅哥”时，自己的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忽然闪现陈平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心里不由自主的“扑通”一跳！
　　那天晚上，她们俩从失恋的话题开始，聊了很多，聊起当年在大学时，王丽珍前后交了三四个帅气得要命的学长，聊起朱颜这个笨蛋，当年在大学宿舍里还大声的和室友说，别人之所以在大学里的恋情到毕业的时候，就等于分手，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是自己，自己的肯定是能修成正果！现在，赤裸裸的被打脸了吧……
　　直到王丽珍在送朱颜上滴滴前，还豪气的拍着朱颜的肩膀说：“前面有一大片草原等着你开发，节假日不要老是龟缩在房间里，记得，小鲜肉小鲜肉哦。”
　　朱颜不停的点头：“是是，八婆，你赶紧开车回去吧，要不然卫哥又要给我打电话了。”
　　……
　　几分钟后，坐在滴滴里的朱颜拿起手机，无意中又翻到下午在朋友圈里看到的那几张婚纱照，男的帅，女的娇，她慢慢的放大照片，看着跃然在眼前的十年前的他，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心里叹了口气，当年那个白衣少年现已长大成他人丈夫，是该忘了。朱颜退出微信，感觉车内的空调有些冷又有些闷，她让师傅关了空调，摇下车窗玻璃，感受着车窗外猛地刮过来的晚风，黏黏的有些热，想到王丽珍说道的“和小鲜肉帅哥谈恋爱”，自己的都觉不靠谱的笑笑着摇摇头：“可惜，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