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美如斯》吉鱼

2、被寄托希望的烂人

　　感冒确实来得很快，郁行无力地摊在床上，鼻子堵得他只能用嘴呼吸，时不时就会被失眠侵扰的他今天晚上更加睡不着了。
　　干燥的气流反复摩擦着喉咙，连着喉咙也更加痛了起来。
　　疼死才好。
　　倒不是因为听说用嘴呼吸会变丑，郁行就是单纯的不想用嘴呼吸。
　　闭上嘴巴，企图强行让空气通过鼻腔。每呼吸一次都要用尽力气，空气压着耳膜，很快耳朵就变得像是浸没在水里一般，楼下草丛的蟋蟀叫声都觉得遥远极了。
　　把嘴闭上，憋死才好。
　　他烦躁得心脏像被火烤着一样。
　　他不想看医生也不想吃药，梦想着有一天能就这样痛苦地病死。
　　可就算他不吃药，每次生病再难受也会有好起来的一天，绝望而无意义的日子又要继续下去。
　　也许今天没人来屋顶画画，他现在就不用这么痛苦了，都怪那个人。
　　“哭什么哭啊！丢不丢脸！”他突然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眼泪更加止不住了，源源不断地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耳根流到了枕头上。
　　这就是他不敢住在宿舍的原因，要是在宿舍突然失控，会把舍友吓到吧，毕竟他做不到24小时全都笑着。

　　感冒鼻塞都可以轻易把郁行打败，郁行怎么可以这么没用。

　　听见楼下的猫叫声，郁行看一眼手机屏幕，已经过了1点了。
　　他坐起身，茫然地望着白色的墙壁发了一会呆。思考了一会，木然地下床走到了厨房，在刀具架前逗留了一会。
　　最终只是转身打开冰箱，拿了一根香肠。

　　上完夜班的路煜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冷风中走着。
　　深秋凌晨的气温很低，和冬天也差不了多少。防风外套里只有一件薄薄的低领长袖，将拉链拉到最上面也挡不住往脖子里钻的冷风，冻得他直打哆嗦，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这次得从家带一些毛衣到宿舍了。
　　路煜大学志愿填的都是离家近的学校，他成绩不算差，预料之内，进了这所家附近的普通一本大学。
　　虽说很近，却也不是走路就能到的距离。兼职是夜班，酒吧关门后公交车早就停运了，他又舍不得每天打车回家，对比之下还是住宿舍来得划算。
　　当然，他偶尔也会像这样回家一趟。
　　因为那个人的缘故，他放心不下家里的妈妈和弟弟。

　　进了家门，打开灯，路煜观察了一下，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路海东没有回家。
　　为了不吵到早就睡下的路炀和李媛，他轻手轻脚地简单洗了个澡就上床了。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时间过了凌晨就是不太容易入睡，路煜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你关注的@被寄托希望的烂人发表了动态。
　　这是舍友推荐他装的一个匿名社交APP，好像可以根据自己设定的属性匹配人聊天。
　　路煜不怎么在上面和人聊天，只是偶尔会在广场逛逛。看看天南海北陌生人不同的生活也挺有意思。

　　“我开始有一点慌了，每次走上高楼想的是要不要跳下去呢，而不是跳下去会不会死掉，这种想法就像是在决定中午吃什么的错觉。啊，好可笑啊。”

　　“本以为天台已经被我占领了。”

　　“好想马上停止呼吸。”

　　“达成成就：一边流眼泪一边笑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拿刀划自己确实会感觉好一些，但是今天忍住了。”

　　“每次只要坐在楼下，小小白总会跳在我腿上盘起来，是我比较暖和吗？”

　　“我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身体放在角落等待，结果什么都没等来，还被拉进墙里窒息而死。”

　　今天“被寄托希望的烂人”一共发了七条动态。
　　“烂人”每天总会发很多纯文字，偶尔会推一些音乐。路煜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关注着这位“被寄托希望的烂人”。
　　“烂人”先生的文字里总是充斥着痛苦，或许有人看见这些文字会去私聊他，表达自己的关心，奈何这位“烂人”先生好像不太领情。
　　他曾经发过一条动态“哇受不了了，不要和我说加油了，你们去加油站说啊，我真的没有油啊，哇wtf,每天就看到‘加油’‘加油’‘加油’，先生/女士我92号汽油给你们加满好么？”
　　正如他所说的“我真的很喜欢用很恶心的话把别人推开。”
　　他经常会一天发好几条动态，情绪看起来很不稳定，给人浑身竖满刺的感觉。
　　路煜看过他的每一条动态，但只是静静地看着，从未评论或私聊过。他也不会给他点赞，因为他在置顶动态里说害怕被点赞的提示音。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他打算一直这样静静关注下去。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愤世嫉俗的“烂人”先生今晚会主动翻他的牌子。
　　【被寄托希望的烂人】：“你总看我主页。”
　　一个主谓结构的陈述句，冷冰冰的文字读不出对面人的语气。
　　【厚颜无耻之人】：“你看得见我看你的主页？”
　　昵称是路煜今天新改的。
　　【被寄托希望的烂人】：“......”
　　【厚颜无耻之人】：“哈哈，我好像找到了，没想到还有这个功能。”
　　路煜有点心虚，这好像还能显示看的次数。
　　【被寄托希望的烂人】：“2521次”
　　果然。
　　【厚颜无耻之人】：“......”
　　怪不得会被人翻牌，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看了人家那么多次吗？
　　【厚颜无耻之人】：“我不是变态。”
　　路煜此时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被寄托希望的烂人】：“你很喜欢看疯子发疯吗？”
　　【厚颜无耻之人】：“嗯”
　　等等，好像不太对。
　　【厚颜无耻之人】：“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看你”，想想不妥，又补了条，“你的主页”。

　　越抹越黑。

　　一定是今天工作累了，脑子和手都不好使了。
　　路煜紧张地等了一会，对面没有再发来消息，他觉得“烂人”先生可能生气了，毕竟他偶尔能看见他发动态吐槽那些吐槽他的的“脑残”们。
　　许是真的太累了，想着想着，路煜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远处有一群少年在打架,一群人在围攻一个少年，那个少年虽然独身一人，却打得很凶。路煜想上去帮帮他，却怎么跑也靠近不了。
　　把那群人击退的少年已经伤痕累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好像注意到了路煜的存在，回过头去向他笑了笑，笑出了很好看的酒窝。
　　四周光线昏暗下来，少年背过身去，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个偏僻的墙角蹲下，抱膝坐在了地上，把头埋在两膝之间，将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双肩轻微地抖动着，似乎是在抽泣。
　　路煜走到少年身边蹲下来，轻柔地把手搭在少年微微颤抖的肩上，“没事的，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