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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激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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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听说了吗?哎哟我喝口水慢慢讲。”
“嗐!不就是那谁,殷榭情死了嘛,丞相府昨日大发的丧。”
“呸!他哪里死了?不仅没死,昨天还举剑杀了他爹的妾。我碰巧知道点内情呢,我看,殷榭情就是看上他年轻的小娘了....”
市井茶肆里这会子可有了谈天说地的话资,说来也不过两点。一是说殷榭情看上他小娘,被他爹训了不开心,杀了泄愤。二说是他小娘要毒死他,他气不过,察觉到不对后提着剑就从京城过来赶尽杀绝。
出来采办的罗清骁一行人可是烦死那些偷着过来探究的眼神了。罗清骁头顶上仿佛有一朵乌云,如影随形一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身边的小王凑过来对着罗清骁说:“大哥这次做的有点过了,这毕竟是。。。”丞相这两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罗清骁一记眼刀扫过去,恶狠狠说:“主子的事你妄谈什么呢,嫌命长就跳崖。”
飘着雨的云电闪雷鸣,小王缩成一只仔鸡,默默退到后面去。
罗清骁懒得理他,也没空理他。罗清骁手里捏着一份殷榭情列出来的单子,说是三个时辰内要用的。开头是什么金钗子银镯子,到后来就是些胭脂水粉,罗袜绣鞋。众人不情不愿的进了胭脂铺子,僵硬的随便拿了些,又僵硬的付了银子。
罗清骁从小就跟着殷榭情,殷榭情自小习武,又领兵那么些年,自然是身姿矫健,身上总带着些挥之不去的肃杀气质,坐着不说话时,一看就是威风凛凛的守城大将。府里的确还有一个人,是三月前殷榭情从边关带回来的,灰突突的躺床上这么久也没醒,也肯定不是他。
不过这绣花鞋。。。
他们三月前才从边关回来,也不见殷榭情如从前一般出去风流饮酒。莫不是。。。
罗清骁想象一米九的殷榭情穿上的样子,不免一阵恶寒,打了个抖索。
他面上神色如常,领着小厮大步向着府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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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中
殷榭情蹲在一泓清池边,细细看那游来游去的鱼。他穿的就是常服,一身黑衣,也没仔细束发,有几缕发丝洒在耳畔,他眼角眉梢生得冷冽,望着一潭游着的鱼,竟也生出几丝缱绻来。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没回头,只是面上带了些许笑意,捏着手里白花花的面团喂鱼。
“你冒进了,想杀她大可不必这样大张旗鼓,悄悄的便是。圣上再怎么看重你,也是要罚的。”
来人是林潺。
“本来便是做给人看的。我不杀她,她也是活不了的。假以时日有人栽赃,老头子一个人猜来猜去,拉拢结派参奏,倒不如我直接来,老狐狸也好光明正大恨我。你在我这也别装,随意点,没人知道。”殷榭情依旧是蹲着喂鱼
林潺闻言微微一笑,温润如玉的面孔上有几丝不忿,语气和刚才截然不同:“你爹真的有病,真的有病。眼下时局动荡,几方势力都盯着你。圣上刚即位,你从边关吃沙回来,尚且自顾不暇,他又来捣乱。”
殷榭情拆面团拆烦了,干脆一股脑儿的扔了一整块下去,原本还算平静的池水瞬间被搅得发浑,几条潜藏在池底的大鱼露出脊背,一口争抢着面团,而那些小鱼,就是额外的加餐,一股脑的骨头都不剩。
林潺愣住了,刚才还跺来跺去的脚也收回来了,结巴着说:“这这这。。扔个人下去,能吃完的吧。。能吧。。”
殷榭情笑着点点头。林潺立刻退的老远。
“我们打仗的,生死早就看淡了,功名利禄尝过了,其实也就这样。”殷榭情的声音有些沙哑,冷静沉稳。
“这世间讲究的是有债必偿,我小娘害了这么多人,我母亲......”殷榭情不继续说下去,潭中经历一片厮杀,不过须臾便恢复了宁静,几个被大鱼尾巴旋出来的泡泡飘至潭边,好像什么都未发生过。
片刻而已,那些大鱼就好似从未出现过,泡泡破了,连林潺自己都怀疑那些脸盆大的鱼背只是自己的幻觉。
为母报仇。
他们自小一同长大。林潺知道这个中缘由,沉默着不说话。
殷榭情冷笑,背诵诗词般有感情,摇着头复述起最爱在朝堂说的话:“我一是臣子,二是军中统帅。国之未安,边关未平,我还有事要做,要是我自身有罪,死就是死了。纵使死,也不能被宵小所害,平白无故的死。”
他一腔话说得冠冕堂皇,说完自己也笑了。林潺:“你把贪生怕死说得好高深,我差点就相信了。”
四月里的风有些冷冽,好像有更加摸不透的冷徜徉在两人之间。林潺觉得殷榭情成长了很多,与之前那个没心没肺天天想着杀敌救国的愣头青有些不一样,可细细看来,殷榭情又没有变。
一样怀着满腔子的少年意气。犹记得幼时,他俩小时候凑在一起掏鸟蛋偷话本,看话本里岳飞精忠,李广威武,两个毛头举着树枝说要上阵杀敌,来日建功立业,也好快慰平生。
远处,罗清骁红着脸走过来,林潺看见这货避之不及,折扇扑地一收,殷榭情最爱看林潺吃瘪,林潺和罗清骁这笔账是算不清,殷榭情装作着急:“你相好来了,你怎地要走?”
“什么相好!”林潺扔下这一句,青袖口甩甩,风似般逃跑了。
殷榭情见林潺逃跑,等罗清骁走近了,才悠悠开口:
“我早上让你买的胭脂水粉送到了吗?”
扛着布包走过来的罗清骁点了点头:“都在这了。”
殷榭情:“送去厢房。”
罗清骁:“是给小郡主准备的?”
殷榭情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不,是住人的那一间。我倒要看他醒不醒。”
罗清骁想到那个好几个月没醒的人儿,又看了眼手上包袱里装着的裙裳,他素来再木讷,此时也能想了个大概。
“主子。”罗清骁视死如归般重重跪下,单膝在青砖地上重重磕了一声,他沉声道:“若是他醒来,恐怕不好收场。”
殷榭情随意瞥了一眼视死如归的罗清骁,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轻轻说道:“你送去吧。”
你送去吧,这样的奇耻大辱,他肯定会醒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