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丙子（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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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卜乃是一种十分玄妙的卜术，民间多有传说，及到现代业已失传，民间偶有流传，多为据典臆测，其术实已不可考。
赵达，河南郡（今河南洛阳人），三国时期东吴方士，位列六十甲子神之一，久为中国民间所供奉。史料记载，其人擅长“九宫一算”，能算出一般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据传，一日，赵达拜访友人，朋友请他吃了一顿饭，饭罢，朋友表示歉意道：“仓促间缺酒，又没有肉食，无法同你开怀畅饮，实在是怠慢了。”
赵达听罢便取出盘中的一根筷子，直摆一下，横放一下，摆弄再三后道：“君家东墙下有一斛美酒，三斤鹿肉，怎么竟骗我说无酒无肉呢？”当时在座的还有其他客人，知道了主人的实情，主人羞愧地说：“因为你善于测算，便想试试你罢了，竟当真如此灵验。”于是拿出酒来，大家一起畅饮。席间，又有人在书简上写了个上万的数目，放在一个空仓库里并密封起来，让赵达来测算这些数字，赵达一一测算出，并说：“这些树木虽有，但有名无实。”其卜术精湛可见一斑。［注］
赵达卜术虽然精妙，却一生对其方法守口如瓶。及到他死后，孙权因听说赵达有一本记载了他的卜术的帛书不惜发冢寻找，但终不可得，赵达筷卜的绝学终于失传（划掉）不知所踪。
——唔，现下看来失传大约是没有，只不过赵达这位开山老祖，倘若知道他的后辈把这一门奇术拿来推演哪一个饺子里包了饴糖，把筷卜当作饭桌上同小辈争嘴的手段，也不知会不会气得从墓里蹦出来。
……虽然两个小辈都很有规矩地并没有同他争。
——“啪”。
楚阑夕收回被撞歪了的筷子，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位古不饥古老兄气势如虹的从两个小辈手底下抢出一只白胖的糖饺子，得意洋洋地塞进嘴里，然后被滚烫的糖汁烫得“嗷”一声吐了出来。
可怜旁边两只端方雅正惯了的小朋友何曾见过这种慈（wei）祥（lao）和（bu）蔼（zun）的老年界典范，已经僵成了两坨肉皮冻——戳一下还能颤三颤的那种。
楚阑夕下意识地将手边的凉水碗递了过去，动作之熟练叫人很难不怀疑他已经“久经风浪”。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古兄还是老样子。】楚字憋笑的声音在楚阑夕耳边响起，【古兄从小胃口大些，性子也爱玩闹，伯父便给古兄起名叫不饥，定表字叫不寒，望他一生平安顺遂，衣食无忧。如伯父所愿，古兄这几十年终究是不饥不寒地过来了。】
话里不自觉带出了艳羡，也不知羡慕这位古老兄的好命，还是……
——羡慕古不饥有那一个给他起名的人。
【那楚兄的名字……是谁替你起的？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楚阑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当是自己起的。至于为什么——我忘了。】楚字笑了一下，【我非是楚字本人，不过是个半死不活的执念，又哪里知道。】
“说起来，我似乎忘了什么事……”楚阑夕突然喃喃道。
“你忘了给你老哥哥带行仪！”古不饥灌下一大碗凉水冲着楚阑夕表演吹胡子瞪眼，“空着俩爪上门拖家带口蹭饭，你小子不要脸透了。”
……差评，没胡子叫什么吹胡子瞪眼。
楚阑夕一哂，不由失笑：“不光蹭饭，还有一事向古兄相求——”
——不对，感觉还是忘了什么事……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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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被遗忘的某人朝天打了个巨大的喷嚏，瑟瑟发抖地蹲在屠束溪里第五十七次搓洗身上的皮肤。
——本来，大夫嘛，多少都有点洁癖。文仲自认并不过度好洁——可再不好洁，任谁也招架不住一桶从天而降的大粪。
——还是淋得十分均匀的那种。嗯，气味逼人。
文仲不开心。
文仲肝都快吐出来了。
文仲表示他快疯了。
他本在伯音会场地后山巡视，谁曾想走在林间兜头一个半人高的粪桶就扣上来了。扣人屎盆子的缺德玩意也不恋战，扣了就跑，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他追了两步就迫于屎盆子气味的淫威原路绕回屠束溪冲洗去了。
——要命。
等好不容易洗得差不多了，文仲翻找储物戒，除了丹药就是药材，再要不就是灵石和法器——就是没有衣服，一件都没有！(╯‵□′)╯︵┻━┻
——这身衣服是指定没法要了，好在一会儿顾师兄他们应该就能发觉自己这边不对，必然会找过来，到时候借件外袍什么的凑合着能回去也便是了。
——嗯嗯，正好这段时间再洗洗，洗干净点。
此时倘若有人能看到双方的坐标，会发现其位置变化是这样的——
一刻钟后，双方距离十五里。
两刻种后，双方距离七里。
三刻钟后，双方距离十四里。
四刻钟后，双方距离二十三里。
“……”
“……”
“……”
一刻钟后，文仲：嗯嗯，师兄他们或许还没发现，再等等。(￣ ‘i ￣;)
二刻钟后，文仲：嗯嗯，师兄应该正往这边赶。（＞人＜；＝）
三刻钟后，文仲：也是是被绊住了，肯定马上就到了。ヽ(*。>人<)o゜
……
半个时辰零三刻后，某位泡在“秋水”里享受秋风抚摸的某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文仲：人呢？！？！！(╯‵□′)╯︵┻━┻
——————
——人？人被赵秉烛截住了。
半个时辰前。
赵秉烛在吴花坡的下山口堵住了楚阑夕和顾道两人。赵秉烛虽几日来揣着心事，但到底还比梦浮生版文仲靠谱，还记得自己来是抓贼的，见二人出来，顾不得其他，忙问道：
“顾师弟你怎得出来了？黎小姐呢？”
“黎小姐安好，梦浮生抓住了。”
“抓住了？在哪？”
顾道举起腰间的拘妖袋：“在里面。”
赵秉烛：“……？”
他下意识看向顾道旁边的楚阑夕，却不知发生了些什么，青年脸上惯常带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如玉的眉宇间尽是漠然，把那种平日里的书生气遮掩了个一干二净。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青年微微抬头，赵秉烛正撞进一双干净得没有半点情绪的眸子。
然只不过几息，青年的眼睛里就恢复了往日温和的笑意。赵秉烛听见面前这位疑似师叔的人轻轻地对自己说：
——“赵师侄可要随在下一同拜访一位故人？”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秉烛坐在桌前，看着古不饥上下翻飞的筷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所以这几天他都干了什么？他、他他他……把一位师叔辈分的老祖当作、当作了……当作了……
——这都什么事啊？
一向自诩行止有矩的赵秉烛没忍住一头砸上了桌子。
正夹着一个白菜猪肉馅饺子往顾道面前的醋碟里放的楚阑夕：“……？”
……叫古不饥的为老不尊吓出毛病来了？
顾道抿了抿唇，将饺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无事，赵师兄大抵是累了，趴一会儿就好。”
习惯性毫无好奇心的楚阑夕：“……哦。”
他打量着摆弄着筷子的古不饥，一时间颇觉世事的无常。
——就是面前这个人，半个月后，就要被埋入黄土了。
……自此天上地下再寻不到这么嘴硬心软、活泼得过头的一个老小孩了。
眼眶有些酸，楚阑夕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老子还没到那一天呢，别跟我这哭哭唧唧的，”古不饥头也不抬，嚼着饺子的嘴里声音含糊，“老子打入了这扇门那一天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咽气，也没你这副德行。”他声音压得低，故埋头吃饺子的两只并没有听到。
古不饥拿起酒碗送了一口，声音沉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不过临走你能来看我一眼，我是真的没想到，”他咧来大嘴露出一个笑，因着五官的缘故，他笑起来也显得很凶，“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年最喜欢的那句词？就好像是信送不到的那一句——怎么说的来着？”
【——欲寄西江题叶字，流不到、五亭前……】楚字在耳畔喃喃道。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如同收缩的指掌，终于完完全全地把楚阑夕的心攥成了一个。
“……你要给你哥带什么话，给……给老哥哥说，老哥哥给你当……当这只传信的鸽子……”古不饥撂下筷子腾出一只手略显笨拙地拍着楚阑夕的肩膀。
“……兄长……？”
“……”
“……”
“……”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丙子（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