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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他一直在做一个梦,梦见自己攀爬在一条悬空无尽向上延伸的石梯背面,身下深不见底的红色深渊。他努力逐级向上,同时理智的明白他不应该还能不掉下去,因为在这样的状况下可以徒手找到向上的着力点有悖常理。可他即便惶惑还是无来由的坚持继续这种炼难,直至到达楼梯断塌的位置,看另一端遥遥吊挂,棱突凹落的断面水泥钢筋灰白参差,如淡淡嘲弄的脸。
      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抹了一把脸,他起身拿着玻璃杯到饮水机前装水。运作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响着,细细的水柱无声注入透明的杯子。他凝视着晨光斜照过来透过杯子的折射涂染那微微荡漾的涟漪浅紫深红,一波波,一圈圈,仿佛要把灵魂吸进去。
      他那么凝神地注视,黑色的瞳仁不断紧缩,大片大片茫然的白铺开。
      “噗”一声后紧接“当啷”一声。浅粉绯色附上地毯表面,晕染开来,渗入纤维,干涸得痕迹难辨。反应到脑中犹如电影慢放,一秒如同一小时般漫长。
      房门被跌跌撞撞打开,冲进来的紫蓝长发少女扬起脸,一双白眸惊慌失措,嘴唇颤抖翕动,泄出一个气音“S……”,却蓦然咬唇掩口,转身从柜子里找出镊子棉签药膏绷带,熟练挑出刺进肉里的玻璃碎片,上药,包扎。
      他怔怔看着她一气呵成的流畅,感觉太自然而显得有点不真实。他怀疑自己还在梦中,不耐地握握拳,纯白的绷带顺着经纬悠悠透出由淡渐浓的艳艳绯色,像极母亲曾经密密针针为他的夏日祭服装织就一朵流火烈焰。耳际依稀那时的温声荡漾,绵绵悠长的飘忽,她说,你喜欢吗……SA……语声嘎然而止,他却仍记得往下话语应有的唇形翕动,如钩新月,温柔流光。
      不,不对!他不是“他”!
      他眼中冷冽暴涨,茫茫的白冻结成冰,泠泠断碎,创口汩汩红流。
      “说!我是谁?!”他指节泛白屈弓,突出成枯干的沧桑疏脆。
      “……你……是……宇……智……波……鼬……咳咳咳咳”她艰难从嗓子底挤出声来,“鼬”最后一个音节完结如同解咒语,让他恍然大梦初醒,火燎般缩回紧钳着她幼细颈项的手,还她呼吸的自由。
      “对不起啊……”他眼目眉梢之间流露淡淡温柔的歉意,视线掠过那圈渐渐发紫的深色绯红,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声音温厚低沉,“下次不会了……”
      “嗯……”她柔顺回应,看着他转过身去,再无言语。
      想必此时看不见的他的脸,应是不自知的弯曲褶纹锁着隐隐的懊恼不甘和别扭吧。本来,就不是个温和懂得认错的人啊。
      她猜测着,无声淡笑,笑得,雾气氤氲。

      夕阳西下。红霞如火,一路焚烧得他和她的脸都热辣辣的烫。
      怔了片刻,他才记得非礼勿视,惶急退出来把浴室的门关上,讷讷语碎,“我、我不知道……里面有人……”因紧张而不自觉声线扬高清冷。
      内里沉默。只听得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挲声。
      他倚着外墙坐下,视觉后像作用久缠不散。揉揉眉额,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自己的无心,藉此淡化对那曼妙侧影的记忆。
      “没关系……”良久,浴室里才小小声回了一句。接着门打开,白眸少女走出来在他身边端庄的跪坐下,清新的雏菊花香挑逗着他的鼻端敏感发痒。
      他有点懊恼自己心情的浮动,下意识就在言语中带出一丝冷然,“既是没关系,为什么不早回答?”害我像个傻瓜一样在外边絮絮叨叨个不停。他埋怨地想着。
      “因为,因为……难得听你说那么多话……想多听一会,你那样的声音……”她羞赧道来,小手一下一下揪抓着膝部的衣服。半干的长发描着肩项柔美的曲线丝缕流散垂落,顺从动作轻扬款摆。心情慌乱中系结的衣带有些许松散,低首的姿态使得领口微微拱起敞开,春色隐约边缘犹见艳绝的绯色半掩。
      他原本微阖双眼,目光慵懒向前。她娇羞的嘤咛柔柔入耳,让他忆起昨夜她烹煮的红豆沙,入喉清润,连带心湖漾起甜甜的涟漪。他眸底升起异色光芒,视线斜飘过来,一览无遗她清媚的姿态。意动身行,他一个倾转便拉高她双腕抵着墙壁,把她压制在他半跪的身前,紧紧擒住她的视线,俯首便要撷取那受惊微颤的娇艳花瓣。
      不……她情急挣扎,纠缠间微敞的衣领被推得更开,清晰可见一片血艳绯色恣意绽放在洁白肌肤上,带着意味不明的死亡的绝美,触目惊心。
      那个伤痕,那个伤痕……
      他定格所有动作,紧盯那片燃烧的彼岸绯色,眼波风云涌动,红樱夹雪。
      有些什么东西,要从脑海深处挣脱出来……
      长发红眸的柔情男子,漩涡波纹的蛊惑面具,悲伤恋慕的樱发少女,热血激愤的狐狸脸少年,柔弱坚毅的白眸少女……眼前数张脸容层叠闪动,高低纷杂的各色声音在耳际闹闹嚷嚷。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灭族都是木叶所指使……
      住手啊!我爱你……
      你这混蛋,你要杀了小樱吗?!
      不能让你伤害鸣人君……
      他抱着涨痛欲裂的头,不停揪着头发,哑哑嘶叫如一匹负伤孤狼。
      她娇容刷白,不顾自己春光外泄,舒臂环抱住他,用自己温暖柔软的胸怀紧紧包容着他。
      我要如何,如何才能让你不再痛?她呼吸□□,言语尽失,在在肝肠寸断。

      “佐助!”凭空惊雷炸响。仰望,天空澄蓝得不容云影。
      她的手停在门把上迟疑凝滞,嗫嚅细语,“鸣人君……小樱……”
      春野樱缩在鸣人身后,脸上俨然雨后梨花的憔悴。
      “雏田,佐助那混蛋在哪?!我今天非要狠狠教训他一顿!要他好好给小樱一个交代!”鸣人咬牙切齿。
      “人力柱,我那愚蠢软弱的弟弟,不在这里。”人未到,声先至。嘲弄的悠然语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越。他走出来,表情轻蔑,稚气尚余的面容光洁平滑。
      “佐助你这混蛋要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小樱为你有多难过知不知道!”鸣人冲前揪起他的衣领,气势汹汹。
      “白痴你给我滚开!”千鸟流的鸣叫由低渐渐拔高。鸣人警觉松手跳开。
      “请你……不要这样……”一只纤手扯住他的袖。他低首,看她慢慢松开他的袖,用白眸里那略带羞怯躲闪的复杂眼神注视着鸣人。
      你对他……原来,是那样啊……
      千鸟归林。风无声掠过,他感到身体自内而外的发冷,心如同放于湍急冷流随波逐流。他狠命把掌心掐出血才不至于颤抖起来,
      他别脸转身就往内室走,束起的长发在脑后微晃出不平静的波纹,背影冷直。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走得有多轻浮。
      “佐助你个大懦夫!”鸣人暴跳如雷,无奈衣裳被春野樱紧紧拽住,只得怒吼连连,“回来!我还没跟你算清帐!”
      他僵直停步,抬眼对上瞬身到他面前的她,眼里映入她紧咬下唇白眸灰蒙,带着无声的乞求回视他。他松开握紧的拳头,声音结霜,“告诉他们,我是谁。”
      她定定凝视着他,眼波越发暗落幽深。直到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溺毙其中,她缓缓开口,“你是宇智波鼬。”语毕垂下眼帘,阳光暗影。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没有预期的安定,反而心跳更空冷急促,眼中她的影像开始模糊不清,仿佛一个眨眼就会破碎消失。
      而鸣人再也按捺不住,挣脱春野樱的束赖,大玉螺旋丸就要往他背后而去,却堪堪停在她身前半寸处。
      “雏田你干嘛保护他?!他曾经差点杀了你!!”后怕,庆幸,恼怒,担忧……鸣人感觉百般滋味在心头。
      他一震,通体透彻的冰寒,呆立石化。
      她不答,只是张开双臂,如同一只护雏的母鸡,淡声,“你们请回吧。”
      雏田,这还是那个不顾生死要挡在我的面前为我接下那一记千鸟流的你吗……鸣人不可置信看着她,伸手抓住她的肩膀猛力摇晃,“为什么你要维护他?为什么要说谎?宇智波鼬已经被他杀死啦!他再怎么学也不可能唤回死去的人!雏田你为什么要帮助他逃避现实?!”
      她不语,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柔弱而坚韧,绝不妥协。
      “为什么?”鸣人颓然放开她,踉跄退到一旁。
      她仰起脸,蓝天在清澈的眸子投影,明净如镜,“他,很痛苦……会崩溃的……我只是,没办法看着他孤寂一人……所以就算是自欺欺人,我只希望……能给他一种家的依靠的感觉,让他心安……”
      鸣人第一次全神贯注深深看着她,忽然想要问她那时为他挡下千鸟流,是否也是这副模样这份心情。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只是无端的觉得,自己也许在迟钝不觉中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尽管背对着仍把她的告解听得一字不漏的他,眯起眼遥望太阳照射身上一片暖和,眼角阳光晶莹。

      有些禁忌,不能说。
      不过因为害怕面对。怕一出口,变成箴言,断绝退路。
      所以宁愿把头埋进沙子里,粉饰太平。
      即便,沙子往往容易迷了眼。
      她抱膝坐在庭院草坪上,看着云朵掩过阳光渐渐暗沉,神游太虚。
      他倚柱而立,看着她沉静淡雅的背影,眼神迷离。此前他一直觉得琢磨不透她,有很多事情其实想要问她,譬如为何她从不喊他的名,譬如为何她主动来照顾他,譬如为何看到她那片绯色伤痕他心里会刺刺的痛和疚。话语到了舌尖却忘记了问题,唯独记得习惯地去从她身上汲取那种能让他安心的感觉。
      其实自己知道所有的根由,只是宁愿自欺欺人。
      因为有些事情,太过执着个黑白清楚,总要以些其他所珍视的事物的毁灭为代价。
      所以,他放任自己沉浸在臆想之中,笨拙地扮演那个他以全部的生命去爱恨的男人。然后一再为不堪一击的谎言从梦中惊醒,自我惩罚般品尝着绝望不安的滋味。
      可是,为了这样的我,你到底伤了有多深……你想要挽救我,又不忍我痛苦而纵容我。你明知道这样我很难清醒的……你真的,好傻……
      他眼神渐渐清明,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她微微地受了惊吓,有点局促,下意识就稍稍挪离他所在。
      他也不管,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远处,自顾自开口,“你为什么来照顾我?日向家的大小姐应该没有这种随意行动的权力吧。”
      她手中草茎折断,发缎长长垂落掩去表情,低低地说,“因为已经没办法战斗了……所以……希望还能有自己能出力的地方。”
      “只有这个原因吗?”他心中升起失望,想起她看鸣人的眼神更是觉得心堵气闷。想要问她说的“没办法看着他孤寂一人”是什么意思,却是别扭问不出口。
      是想要同情他吗?他暗忖,心里蓦然浮现一种有别于以前的恐慌和难受,一时间无法抑止的气怒。
      “不,不只是这样……那天我醒来,你坐在病房的窗边……阳光斜照过来,映着你的脸一边明亮一边暗黑……你明明视线放在我的身上,却好像看不见我……眼神茫然,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我的心刹那间突然很痛……我没办法,看到你那种表情第二次……”她仰起脸,柔弱,坚毅。
      他沉默。风穿越而来,拂动青草簌簌作响。他聆听着风声,突然开口,“其实,我记得所有的事实。”

      那日黄昏,火烧云染得世界一片血红。
      他以鹰瞰之势立于火影石上,冷笑着宣告,我回来了。
      回来,复仇。为着族人,为着父母。
      为着,鼬。
      木叶倾尽全力地阻挡和劝辩。他视若无睹充耳不闻,一路厮杀。
      直到春野樱拦在了他的面前,声泪俱下,恳求他住手,恳求他怜惜她的爱。
      他只是无动于衷地抽剑直指。鸣人冲了上来,打掉他的剑,把春野樱护在身后,大声质问他。
      鸣人你还是那么天真热血啊。他轻蔑地笑着,轻松化掉他的攻势,千鸟流兴奋鸣叫着要喝血吃肉。满天的蓝光笼罩下来让鸣人根本来不及躲。
      而那时,她鬼魅般不知从何处斜插进来,挡在鸣人的身前承受了那记十成力量的千鸟流。
      她死死擒住他的手,喷出大口大口的血,神情坚定地说,不能让你伤害鸣人君……
      望着她那个表情,他一时被镇住,怔了。身子忽然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
      她随着他的体重一起坐倒在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蓦然温柔微笑。她舒臂抱着他,无尽包容宽恕怜惜,佐助君,欢迎回家……
      他软倒在她血染的怀抱,在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一句,请,帮帮我……
      本是一个冷傲不屑求救的人啊。那一刻,她微笑着,嘴角残余的血滴落到他的脸上,蜿蜒犹如斑驳的泪痕,轻声答句,好。便再不省人事。

      他转首深深凝视着她。像要把她的身影铭刻在心版上一样,“你从来不主动喊我的名字,是因为你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心把我当成鼬吧。我知道,我一直是宇智波佐助,哪怕扮演着鼬的时候都是。”
      谢谢你,谢谢你的纵容。谢谢你的坚持……
      所以,“对不起……”害你失去忍者的能力,害你被家族放逐……
      她略微惊讶地抬头看他,须尔了然而笑,“不客气。”
      “那么,”他别开脸,感觉脸上有点烧,舌头忽然有点不听使唤,“那个,你……我们……交往吧。”
      她的头又埋得低低的,手指不断点来点去,模糊不清吐出一个“嗯”字。
      听到她的回答,他轻飘飘的像站在云端,眼前碧空万里。只是一览无涯的纯蓝刹那幻化成一张狐狸脸,他又重重地摔回地上,不由冷冷出声,“不会是为了同情我吧?想表现你是多么具有大爱精神吗?”
      “我没有!”原本羞涩着的她,听闻此话紧张大叫出声。
      他探身过来,阴霾笼眉,右手却轻柔捏着她的下巴,“你爱鸣人的不是吗?那个时候帮他挡攻击,之前也含情脉脉地看他。”
      “我不否认,我对鸣人君有着特殊的感觉。但是,”她左手指点着右掌,轻声慢语,“他在这里,而你在这里。”
      他看着她指端滑过掌纹,眉目渐亮,笑意盎然。
      鸣人在我生命里,你在我的爱情里。
      云影散开。阳光沿着白云的边缘悠扬地洒落,照着脸庞暖暖的绯色一片。
      终于,不再是亡魂的影子纠缠不息。
      他微笑着,吻上她一样绯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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