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阮灯

1、巷子 这就是他们

　　临城的雪总是很晚，今年也一样。
　　没有雪花，冬天除了直达零下的温度就没什么标志了。
　　天黑得早，迎面扑过来的寒风又冷又干，能吹的人脸皮生疼。再慈眉善目的人面对这情况，不是变成缩头乌龟，就是龇牙咧嘴，瞬间面目可憎。
　　入夜基本路上就没什么人了，干枯的树枝在寒风里晃悠，吱吱呀呀惹人心烦。
　　“啧，干的脸上都能起皮。”
　　空旷的巷子里有谁低声抱怨一声，皮鞋跟一步步踏在石灰路上，空荡荡的响声在巷子里来回晃悠，深夜传出去很远。
　　声音有些哑，满是不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接客人，是去找仇家。
　　忽明忽暗的火光燃烧在他叼着的烟卷上，这人裹紧了大衣，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这座城市的贫富差距很大，像这种贫民区，连路灯的间隔都远的离谱。
　　走了快半小时，这又长又黑的巷子才总算快到了头。
　　关桥随手把烟屁股扔掉，看着不远处路灯下的人影，舔了舔牙。
　　妈的，要不是老爷子让接待，谁他妈大晚上跑着鬼地方来。
　　不是，这人什么毛病，有现成的飞机不坐，非得跑这荒郊野外来找刺激？
　　眉头拧成了结，脚下停了下来。
　　得，谁让他老子发话了，这不管是个作精还是祖宗他也得供着。
　　他这边还在磨牙，路灯下原本低着头的那人抬头了，光影下看不清神色，只是缓缓抬了头。
　　天寒地冻，对方却只套了件黑色风衣，身后放着个长方体，看不太清是什么。
　　关桥嘬了口咬破的舌头，迈步走了过去。
　　走的近了，那人的样貌也逐渐清晰，从发梢到眉眼，再到苍白的指尖。
　　路灯下是在空气中起伏不定的尘埃，在光影与空气的挤压中飘动。
　　对方很白，在灯光下显得甚至有些孱弱，身量很高，套着风衣低垂眸子的样子冷淡又漂亮。
　　关桥的不爽也只是心里不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记仇远不至于，这时候伸出手打算问候：
　　“我爸…”
　　“走吧。”
　　对方直接掐了话头。
　　关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对方看样子等的也有些不耐烦，连话都没让说完，反手一拽那个长方体就朝着关桥来的方向迈开步子。
　　这下，反而是原安走在前面了，关桥只能憋了口气跟着。
　　心里想想就算了，真让他对别人动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暴躁但相当好说话的关桥这脾气倒不算炮仗，顶多…是哑炮？
　　关桥有多郁闷暂且不提，这边拖着长方体的原安走在前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到了。”
　　五秒后，回复来了。
　　“多加小心。”
　　“嗯。”
　　交代完事情又把手机揣回去，一手揣兜一手拽东西，自顾自走在前面，连头也不回。
　　巷子是一条路通到底，原安倒也不怕走错路，他不打算开口，关桥也不觉得这时候搭话多有面子。
　　空荡荡的巷子里脚步声格外清晰，黑色的风衣下摆散在身后，行走时灌了风，在微弱的光里如同羽翼的影子。
　　漆黑的柔软，随波逐流，顺势而为。
　　这就是他们的初次见面，而两人都没有说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这里阮灯，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