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的你》段媏

3、你说你爱我

　　圣诞节的气氛在每一寸的空气中张扬，而林予恩却选择了早早上床睡觉，平时工作太忙，睡觉时间总是晚于十二点，难得有周末又没有人打扰的时候早点睡这是林予恩养成的习惯，毕竟不知道从第几年开始，林予恩已经做不到一沾枕头就睡了。
　　接近十点，就在林予恩刚刚有了困意时，史健的一通电话将之前的睡前沉淀毁得干干净净。
　　“小林姐，你能不能现在过来一趟”对方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语气里满是慌张。
　　“嗯羡予出什么事了吗？”这些年只要是史健打电话，九成是和仇羡予有关。
　　“仇哥今晚喝了酒回来就摔东西，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史健说。
　　“没，没吵架。”吵架是双方的，这样算的上吵架吗？
　　“小林姐，最近一段时间，仇哥的状态很不好，整天就一张臭脸，工作的时候也挑刺，我跟在他身边最近，虽然他再怎么想抑制，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我对仇哥的了解还是有自信的，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不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仇哥是不会到这种程度的，今天他喝了酒，脾气全都发出来了，家里东西也都砸烂了。”史健说得很诚恳。
　　“我现在就过去，你先照顾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句话。
　　来到仇羡予的新买的公寓，原本完好的陈列现在全碎在了地上。仇羡予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中间，史健则慌张地站在他的身边。
　　林予恩放下了外套往沙发走去，“你受伤了!”仇羡予的手部划伤，血液正从掌心流过手指向下滴。林予恩的心揪了起来，刚刚路上想的所有理智都被抛得精光，赶紧跑了过去，蹲在地上拿起他的手看了起来。
　　仇羡予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像一个被冤枉受了委屈的小孩，“你还关心我别假模假样的了。”
　　林予恩没有理会，担心已经写满了脸上:“小健，你怎么不给他包扎，医药箱呢”她又抓起了他的手。
　　“在这呢，在这呢，仇哥不肯上药。”史健无奈地把身后的医药箱递了过来。
　　林予恩翻倒出消毒水、碘酒和纱布就要给他处理伤口，仇羡予又一把缩回了手:“你现在什么意思，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还管我做什么？”
　　怎么是我不要你了……
　　“先包扎，你还要弹琴，手不要了吗？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作践自己。”林予恩额头都冒出了汗，再这样下去她害怕伤口会影响到他的事业，可以称为理想的事业。
　　“所以你，你心疼，对吗”仇羡予有些哽咽，深情的一双眼里盛满秋水。
　　林予恩顿了两秒:“心疼。”不是假话，真的心疼。
　　仇羡予像是一个吃到糖的孩子，刚刚的愁容一扫而去，迫不及待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包扎吧，你亲自给我包，我就不疼了，还会好的快。”说完好像才注意到史健的存在一样，斜着眼瞧了一下他，冷冷地说:“你怎么还在这，不会用回家陪女朋友的吗？”
　　史健深谙他的脾气，连连弯了几下腰就出门了。
　　林予恩帮他处理了多久，仇羡予就盯在她身上看了多久，越看心里越美，林予恩最爱的总是他，只可能是他。
　　“好了，我先回去了。”林予恩收拾医药箱。
　　“什么你要回去你不打算留下来陪我”仇羡予又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难道她应该留下吗？这个房子从购买到装修，她都没来看过，甚至仇羡予搬进来的时候，她也不知情，所以她可以留下吗？
　　“你，你是不是和余知为那个混蛋好了!”仇羡予的面部有些扭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予恩几乎是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怀疑她!林予恩整张脸都僵住了，眼睛睁大，瞳孔在颤抖。
　　“他碰你了吗？他碰你了吗？说话!”
　　“我们清清白白，我和他只偶遇过一次!我把饭局推了!没有人想做什么!”林予恩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好久没这么大声和他说过话了。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仇羡予又恢复了正常，折磨他这么多天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他想了很多晚，林予恩和余知为，现在好了，他放心了。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坐下来。”他抱住了林予恩，身体磨磨蹭蹭。
　　“那你这么多天不理我是图什么？你把我的心都拧痛了。”仇羡予用鼻头轻碰着林予恩的脸。
　　“我不想待在你家，我要回去了。”又是这样一幅姿态，再不走心会再软下来的。
　　“什么你家我家，我们分彼此吗？！留下来陪我，手很痛，太久不见你，我想你了。”
　　“你生我气吗？我错了，我太在乎你了。”
　　“留下来吧！我这几天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好。”
　　……
　　那天夜里不知道仇羡予说了多少话，林予恩的心还是软了下来，她很爱他，只要仇羡予毫无保留地回应她的爱，她总是选择心软。
　　仇羡予抱着林予恩睡了一晚，心情大好，早醒的他用手指轻轻地抚摸林予恩的每一寸肌肤，和林予恩唇瓣相接的感觉比其他人带给他的感觉都要好。
　　“我让史健安排了一个最好的位置，跨年晚会你一定要来。”仇羡予温柔地在林予恩的耳边呼着气，手指一点一点地碰触着她微翘的睫毛。
　　“律所有年会，我可能去不了。”林予恩说。
　　“你推了吧，那些年会有什么意思，我特别希望在舞台上找你，我想让你听我唱歌。”仇羡予撅起了他天生好看的一张笑唇。
　　“可是我……”林予恩有些为难，去年就没去参加，老板这次再三指明要见到她，虽然是一句玩笑话，可是也不是那么好推辞的吧。
　　“我等你。”仇羡予又吻了上去，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我们和好了。
　　情侣之间拌嘴吵架，又归于平静，因为有一方爱得太深，在意得更多，习惯妥协。
　　因为仇羡予今年在京城跨年，林予恩是真的感觉到他陪自己的日子变多了，心里不禁暖暖的，好像这几天找回了过去几年的缺失。
　　“林大律师!”早上刚进律所，一个身穿米色工装短裙的短发女生坐在大厅的皮革沙发上眯着眼微笑。
　　“简静!你怎么来了，快去我办公室。”林予恩很激动，简静是她大学的室友，两个人关系很好，后来保研，一个去了重庆，一个留在了本校，听说简静现在在重庆反贪局工作，林予恩很为她感到高兴。
　　“大律师，我可是很早就来了，等了你半天呢！”简静佯装生气。
　　林予恩搂住她的手臂直接笑呵呵地带她进了办公室。
　　“喝咖啡还是茶”林予恩在茶水处选着杯子。
　　简静环顾她的办公室:“摩卡。”
　　林予恩将泡好的咖啡端到她的面前:“你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嘛!班长说要举办同学聚会那刻起，我就决定先到你这来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简静笑着接过了咖啡。
　　“所幸我今天不忙，我可以陪你，聚会还有几天呢，你找好住的地方了吗要不先住我家”林予恩双手抱胸倚靠在办公桌上说。
　　“不麻烦了，不麻烦了，万一你家有人，我不是很尴尬。”简静摆了摆手，抿了一口咖啡。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是林予恩才意识到确实不方便，仇羡予的生活用品还摆在家里，这几天他都会来这边，再者说，他们的关系是不能公开的。
　　林予恩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
　　“真有人啦！你怎么不和我说呢!是余知为吗？”简静觉察除了她的异样。
　　林予恩赶忙收了收自己的表情:“别瞎说，我和余知为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家里没人，单着呢！刚刚想别的出神了。”
　　“要不是这次聚会，我还不知道他已经从国外回来了，还和你在一个地方工作，我看他贼心不死啊！”简静摇了摇头。
　　“你还是会一张嘴吓死人，京城是个大城市，在这工作是很多人的首选，怎么在你嘴里变成了这样”
　　“呵，我贫贫嘴，讨个趣嘛，不过我说你啊，怎么还单着，瞧你这姿色，怎么？你要求这么高呢，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简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放下了杯子。
　　林予恩也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椅上，拿出了上一个案子的判决书，“也不是，就是没找到合适的，谁像你，年纪轻轻都两个孩子的妈了。”
　　简静也乐了:“我也没想到啊，谁知道这辈子就栽在他手里了。”说完低着头像是在回味什么。
　　简静的老公也是他们班的同学，追求了她四年，终于在毕业的时候修成正果，简静年轻的时候不喜欢被爱情束缚，喜欢追求自由，反倒是林予恩安安静静的性格让人觉得她肯定嫁得早，而且一定会是一个贤妻良母。却没想到过去这些年，张狂爱闹的简静还是没经受住老王的强烈攻势，随了名字早早嫁人生子，为此选择留在老家重庆进了反贪局，而林予恩却留在了这个竞争激烈的城市开始了北漂，选择了压力很大的律师工作。所以说，生活最迷人的地方就是未知，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就像十年前，她也不会想到她和仇羡予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两个人在办公室互相寒暄着，几个陌生的人被前台领着进了林予恩的办公室，简静知趣地离开了，一个新的案子开始了，几乎是结束一个又处理一个。
　　12月30号的晚上，林予恩那届的同学来了大半，除了在外地实在赶不过来的，在当地工作的人都来了，大家觥筹之间互诉青春年少，醉酒恍惚之际，林予恩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光。
　　余知为来得晚些，晚饭缺席了，赶来的时候大家已经换了KTV。余知为并没有很识趣，一来赔了几杯酒后就坐在了林予恩的旁边，有几个同学还跟着起哄，大学的事情，他们该清楚的不清楚，不清楚的却好像知道得明明白白。
　　“碰一杯”余知为握了一杯啤酒。
　　“我不喝了，喝得太多了，身体不舒服。”林予恩拒绝。
　　“你要注意身体，多吃点东西，你太瘦了，身体才会总不舒服。”余知为有些心疼。
　　活络的人抢着唱歌，调节着气氛，林予恩唱了一首，整个过程没有和余知为多说一句，左不过回忆一点以前的碎七碎八的事，林予恩还是觉得和他相处有些尴尬。
　　很快，凌晨就到了，大家玩得差不多了。余知为坚持要送她回去，推脱了三四次都没用，林予恩便不再扭捏，送一下而已。
　　“你还是无法接受我吗？哪怕把我看做是你的朋友。”余知为开着车，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我有把你当做我的朋友。”林予恩望着窗外回答。
　　“这段时间你在躲我。”余知为说得艰难，揭开真相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尤其是揭开自己不愿意承认的真相，这几天不管他打电话也好，发微信也好，林予恩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寒到了骨子里。
　　“没错，我知道你感觉到了，我还是喜欢你，我回来就是想继续追求你，我用了五年去尝试忘记你，可是我没做到。”余知为把车停在了路边，转身对着林予恩说，声音里有害怕，有渴望，有坚定。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忘不掉我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得到过我，相信我，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林予恩转过头来，右手将额前的长发往后撩去，神情是无奈的。
　　“或许吧，可是我现在不知道，你起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知道我是错的。”
　　“这怎么证明，赶紧开车吧。”
　　“你现在不是单身吗？你试着和我在一起，你给我机会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确实不值得被喜欢。”余知为搂住了林予恩。
　　林予恩尝试着挣脱，可是力气不足以达到效果，“你放开我，我实话和你说，我和他还在一起，没有分开!”
　　余知为的手立刻就僵了下来，主动放开了她，嘴里却说不出话来，心里翻江倒海。他真的没有想到，电视上的那个男人还在她的身边，那样的巨星……
　　这五年，虽然余知为待在国外，可是他时刻都在关注他们的消息，仇羡予的每个绯闻，他都清清楚楚，当仇羡予在屏幕前说自己想找个女朋友的时候，余知为都在恨他，他视若珍宝的人最终还是被他舍弃了，他既恨也欣慰，当他发现自己走不出来后，他下定决心回来继续追求她时，她却说他们一直在一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五年前我说过，只要你们没分手，我绝对不会再缠着你，对不起。”余知为暗淡下来，重新转动钥匙，汽车重新发出了声音。
　　林予恩偏过头望着窗外，冷热反应产生的雾气覆满了窗户，外面的世界模模糊糊，她好像看到了大三的某个瞬间。
　　还是和刚刚那群人一起，那年夏天，一个班的人去校园外的自助餐聚会，当时大部分的同学结束了课程，大家很快就不见面了，所以大家的情绪很复杂，几乎没有人不是喝得七倒八歪的，林予恩喝得也失去了神智。回去的路上，学校正门口，经过大家的鼓励，余知为终于大声地表白了出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林予恩和余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拥吻起来。
　　仇羡予在大二的时候就被经济公司签约了，那个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偶像，也是从大一后半期开始，他们的恋情开始被埋在了地下，林予恩的同学都不了解她有一个已经出道的男友，关系疏远一点的都不知道她大一的时候有个校外的男朋友，余知为暗恋了她三年，终于借着酒意大胆起来，可是这一幕全都被校门口的一辆保姆车看得清清楚楚，仇羡予几乎是疯了一般，上来就给余知为一拳，余知为喝了酒只能任由被他按在地上往死里打，身边的人惊慌地上去拦，可是仇羡予早已经红了眼，这场事情闹得他们班人尽皆知。不过当时仇羡予口罩帽子捂得严实，没人知道肇事者是一个当红小流量。
　　从那件事后，余知为知道了仇羡予的存在，关于赔偿还是闹上法庭，余知为还是站在林予恩的角度选择了息事宁人，也是林予恩当时哀求他的神情让他明白了，那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分量，那句“羡予为他的梦想付出了很多，我求你不要追究这件事，曝光了，他就毁了。”每次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那次之后，林予恩主动避开了他。
　　人世间最讨厌的就是爱而不得，既然不得不如离开，所以当导师说要推荐他去德国学刑法的时候，余知为几乎立刻就表示了感谢，离开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希望我离开后，你们能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