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的你》段媏

1、我和他的十年

　　今年京城的第一场雪要比往年推迟了一些，不过漫天的鹅毛却一如既往。
　　林予恩装订好桌前的案卷，看了看手脖子上的腕表，这还是仇羡予前阵子送她的礼物，是江诗丹顿出的一款伊灵女神系列产品，很适合女性佩戴。已经下午四点十三分了，林予恩忙碌了一天，终于在预定时间之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林律，回去啦？”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咧着嘴将脑袋探出了办公室门缝中。
　　林予恩正好经过，险些被他吓一跳：“今天有要紧的事，手脚快了点，有什么事吗？王律。”
　　王华明将门打开，拿出了一份泛黄的文件袋在林予恩面前摇了摇：“十几年之前的案子，现在有重大进展，刚接到的，我想借你上回办理的江河建筑公司那份资料借鉴一下，如果能坐下来仔细探讨一下就更好了。”王华明卖着笑脸。
　　林予恩犹豫了一会，将自己办公室的钥匙从钥匙包里取了出来：“实在抱歉，今天不行，今天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您自己先找找，下次请你吃饭，太抱歉了。”
　　王华明这些都是笑脸人，赶紧接了一句：“您有事赶紧去啊，我这都是小事，本来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的。”
　　林予恩露出了一个为难的笑，再三抱歉就走了。林予恩从作为在校实习生开始在这家律师事务所已经有五年了，不过她和一般的律师不一样，不太喜欢参加酒局，在人际交往这块做得尤为吃力，私下和律所的人也不太亲热，不过她的业务能力是很强的，所以很多人还是慕名来找她代理案件，律所的后辈遇到问题都会第一时间来请教她。
　　要是往常，林予恩肯定会留下来加个班，帮王华明把之间的案件疏理一下，可是今天实在是有一场不能错过的约会，和仇羡予交往了十年，今天是仇羡予的生日——11月29号。
　　林予恩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远控了中央的一辆路虎，这也是仇羡予前两年的时候送给她的。
　　“喂，羡予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林予恩打开了车上的电话系统，她已经有八天没见到他了。
　　“你看着办吧，我有事先挂了，乖。”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一阵忙音。
　　林予恩轻轻地嘘出了一口气，很快她就先把车开到了超市的停车场，她需要尽快地挑选食材，然后去附近的一家法式蛋糕店取早就定好的奶油蛋糕。
　　“林小姐，您来啦！蛋糕刚刚准备好，特别新鲜，你看看还满意吗？”店长接过还未装盒的蛋糕端到林予恩的面前。
　　林予恩隔着一点距离就闻到了奶香，是仇羡予喜欢的味道，浓郁的奶香里面掺杂着淡淡的桃花香，真是难为店家了，在寒冬腊月还能做出这样的艺术品，蛋糕上面的雕花设计也是仇羡予喜欢的小狐狸。
　　林予恩满意地点了点头：“多谢，我很喜欢。”店长很得意地哼着小曲帮她包装起来，还主动要求亲自帮着送到她的车上。
　　“呦！林小姐，买那么多菜，今天是谁过生日啊，这么隆重！”店长微眯着眼睛露出一脸八卦，“是男朋友吗？”
　　林予恩露出浅浅的一笑，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回到家，温暖的气流让这个冬日显得黯淡失色，林予恩拎着一袋袋食材进了屋，一刻都没有休息，脱了厚重的羽绒服就进了厨房，急急忙忙地干了接近两个钟头才休息下来。忙活完了，林予恩才意识到自己一身油烟味，连妆都还没卸。
　　远远看向墙上的菱形钟面，已经七点半了。林予恩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蚕丝长裙，趁着时间还不算晚便索性再画个淡妆。仇羡予今晚有个访谈节目，结束回家的点不会早于八点半，林予恩收拾好自己后，盘腿坐在了软绵的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在搜索引擎里面输入了——仇羡予。
　　仇羡予现在大获成功，在娱乐圈的名气很大。十年前的他还是一个怀揣着音乐梦想的男孩，如今靠着自己的才华和坚持已经成为了乐坛不可或缺的声音。这几年他的名气越来越大，接连拍了几部当前最火的电视剧，今年还要参演业界大导的电影，正式进入电影界，林予恩看着网友对他这部电影的期待甚是欣慰，自己做律师那么多年，不管胜了几场诉，有了多少名气都比不上看到仇羡予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要来得幸福。
　　林予恩打开了电视机，挑了仇羡予演唱会的视频放着，她喜欢看着他。在家的时候，她看着他的身影；他不在家的时候，看着他的视频。就这样，很满足。
　　不知不觉，演唱会也到了尾声，林予恩抬头瞧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三。
　　已经快十点了，仇羡予还没有回来，林予恩揉了揉眉间，拨打了她最熟悉的那个号码。
　　对方没有接听。
　　林予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她又拨打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喂，小林姐，喂！喂！你等会，我出来说，这边太吵了。”电话里的声音掺杂着喧闹的打碟声，好像是在酒吧。
　　“小林姐，现在听到了吗？”史健在电话里扯着嗓子说，虽然电话里仍有呲呲呲的声音，不过比刚才好多了。
　　“我听得见，羡予在你身边吗？”林予恩轻声说。
　　史健突然感觉一阵心虚，声音不自觉地抬了调：“啊，嗯，是啊，在呢，您找他啊，需不需要我把手机给他，仇哥被几位现场导演拉来喝酒了，大家说一定要请他过生日。”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多喝，记得把他安全送回来。”林予恩说。
　　史健在那头听一句嗯一句，终于讪讪地挂了电话。
　　史健挂完电话长呼一口气，远远看了看在舞池里的仇羡予一眼，情不自禁地又叹了一口气：“我得考虑辞职了，这年头做明星的助理怎么这么难啊，我怎么安全把他带回去啊。”说完，垂头丧脑地回了座位和哥几个借酒消愁。
　　仇羡予今天是不会吃这些菜了，林予恩将桌上的几碟菜和蛋糕都放到了家里那个双门冰箱里，换上了睡衣，又卸了卸妆，一个人安静地合上眼睛，一切都很自然平静。
　　和仇羡予交往了十年，除了原先高中两年俩个人在一起过生日外，大学四年两人聚少离多，一起面对面过生日变成了不是电话就是视频；这几年，仇羡予的日程安排很多，过生日时不在京城也是常有的事，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林予恩就消失在了他的庆生人群里。
　　一觉醒来，树枝在凌冽的冬风中岿然不动，银装素裹的世界点亮了世人眼中的清明。李辰习惯性地摸了摸身边的位置，是空的——看来仇羡予是歇在了酒店。今天还是周五，林予恩早早地起床穿衣，今天有个案子要开庭，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担心地给仇羡予发了条微信——注意身体。发完微信，林予恩发动汽车向事务所开去，顺手打开了广播。
　　“娱乐新瓜，仙女宝宝们，今日新闻第一瓜，知名男星仇某某与当红小花金某某疑似恋爱中，昨晚两人酒店开房被拍。”
　　林予恩握住方向盘的手突然僵硬，随即将车急刹住停在了路边，这一行为引起了后面司机的强烈不满，整条马路上充斥着喇叭声和谩骂。幸好，这次没有发生追尾事故，大家发泄了情绪就离开了。
　　林予恩呆愣愣地坐在车里，双手抓着方向盘，过了好久，拿出了车隙间的手机，立马打开了微博。这条爆料角度不好，虽然两个主角相搂着接吻，但脸都掩在里面，只要两边的公司好好处理，不会对两位艺人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和仇羡予接触深的人都能认出来这个背影的主人，林予恩随意地拨弄着屏幕，平静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看了一会微博，林予恩又重新启动车子。
　　林予恩在律所见过了当事人后，仔细地和对方交代了法庭要讲的内容后就来到了X区基层人民法院。
　　就在临开庭前半个小时，有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林予恩看到号码后觉得心口很闷。
　　“喂。”
　　“小恩，你怎么不在家？”
　　“我今天有庭审。”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中午回来吗？”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
　　“你中午能有什么事，怎么不确定！”电话那头有一丝烦躁。
　　“下午还有一个新案子的当事人会来律所找我。”
　　“那中午你不是可以回来一趟。”
　　“太远了，我赶不回去。”
　　“你怎么回事？”烦躁有些转化为愤怒。
　　“你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林予恩很无奈地说，语气还是那么的平和。
　　“没什么事不能找你吗？”仇羡予突然挂断了电话。
　　林予恩叹了一口气，这个案件的当事人朝她走了过来，神色很紧张。林予恩安慰她几句，想着快开庭了，就索性提早关机。
　　林予恩早就预料到以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审理的时间不会短，她一上午的时间基本就在这里度过了。
　　当事人对这次案件的诉讼过程很满意，在法院门口对林予恩表示了感谢，希望和她一起吃个午饭，林予恩心里有些抵触，她没有人际交往障碍，却不喜欢多和别人来往。正在她们感谢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句声音：“林予恩！”
　　林予恩转过身去，眼光四处逡巡了一下，远远地有一个身穿检察官制服的男人拎着一个公文包朝她跑来。
　　“林予恩，好巧啊，我也有个案子在这里审理。”余知为微眯着一双桃花眼说道。
　　林予恩一怔，这位老同学的变化真的很大，现在的余知为挺直了胸膛，制服之下可以看到紧绷的胸肌；大腿的线条分明，脸上的稚嫩之气早就褪去；一副金丝框眼镜挂在鼻尖后一点处，衬托着他风流多情的眼神。
　　余知为看懂了李辰的表情，轻轻地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仍然笑着注视着她。
　　李辰将脑袋往里一缩：“真的巧，我们有四五年没见了吧。”
　　“是啊，有五年了。”余知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遗憾。
　　“你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最后还是选择了做一名人民检察官啊。”林予恩开始打趣他。
　　余知为夸张地摇了摇头：“可不是，为人民，为司法，捍卫我的崇高理想！”两人都笑了起来。
　　短暂的重逢带给林予恩的喜悦转眼就消失了，仇羡予的电话打了进来，说了一些什么，林予恩顿时白了脸，道别了余知为和当事人就匆匆离开了。
　　林予恩输入着家里的密码，里头的热气让她的头脑昏涨了几分，外面的雪淋湿了她的碎发，现在看上去有些凌乱。一进门，她就看到仇羡予修长的双腿跷在桌几之上，身体躺仰着沙发，拿着游戏手柄在玩游戏，没有回头。
　　林予恩将外套挂在了门口的架子上，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热水，轻轻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
　　“上午就来了，一直等不到你，你可真忙。”仇羡予忙着手里的键扭，眼睛盯着屏幕，语气里有点讥讽。
　　“这次去的地方在X区，没有办法，以后我把行程都先告诉你，免得你白来一趟。”林予恩又抿了一口水，温暖的水减退了她身体里的一半寒气。
　　仇羡予打完了游戏，紧接着将手里的游戏柄往沙发上随意一抛，扭动着上半身。然后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李辰站在餐桌前注视着这张脸，双眸深邃幽黑、鼻梁像山峦一样凸起、天生的一张笑唇、眉骨自然延伸、下颌线紧致立体、皮肤的细腻程度竟然要比前两年还要好。仇羡予今天随意地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深V毛衣，简单的纯黑色尼龙阔脱裤，走向她的时候不经意地将自己脸颊处的小卷毛往耳后挪去，打着哈欠过来抱住了林予恩：“我等你等得都无聊了，昨天陪那群人玩，玩得都累死了。”
　　林予恩最受不住的就是仇羡予在她面前撒娇，尤其是他每次把微尖的下巴蹭在她的锁骨处时。
　　“你昨天—”林予恩停下了未完的话。
　　“电视台的采访，结束之后就被节目编导什么的拉去酒吧嗨，我这一天身体都不舒服。”仇羡予继续埋着脑袋在林予恩的脖颈间游离，“你看到新闻了吗？”
　　林予恩的瞳孔微颤：“看，看到了。”
　　仇羡予抓住她的肩膀，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眸：“别在意，和以前一样都是逢场作戏，你懂得。”说完一个吻落在了李辰的唇瓣上。
　　林予恩的心就像被大锤头重击了一下，她宁愿听到的是欺骗也不愿意听到和以前一样这几个字，和以前一样就是他们之间真的发生了关系。林予恩仍然站在原地，右手撑住身侧的餐桌，仇羡予拿起了她刚刚喝过的杯子，看着腾腾升起的热气轻皱了眉头，转身走向了冰箱。
　　“你还买了一个蛋糕？还是奶油的，亲爱的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必须要做身材管理，这种油腻的东西我吃不了。”仇羡予拿出一瓶盐汽水，朝着林予恩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你现在就拿下去丢了吧，我就好这个，被我发现了我就忍不住，你现在就处理了吧。”说完他坐回了沙发，喝了一口水，双眼又被屏幕吸引过去。
　　林予恩“嗯”了一声，从冰箱里拿出了包装完整的蛋糕，随意裹了一件外套出门去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林予恩等着她的当事人来，她手头现在有三个案子在办，工作很忙。这样也好，能让她从仇羡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里面挣脱出来。林予恩正在写着答辩状，仇羡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还没等她开口，那头就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你去哪了，我让你去扔个垃圾，你到现在还不回来？”
　　林予恩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我直接来工作了，我上午就和你说过，我有当事人要来，我拿钥匙的时候你没看到吗？”说完林予恩就后悔了，他怎么可能注意到这些。
　　“你那个工作怎么那么忙，你比国家领导人还忙，别干了，我养不起你吗？让你陪陪我的时间都没有。”仇羡予在那头咆哮着。
　　这个时候一对夫妇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李辰赶忙收回了自己的疲惫神色，堆上了笑意。一边向她的当事人走去，一边对着手机轻声说：“我当事人来了，先挂了。”
　　在和当事人了解事实的时候，仇羡予不依不饶地打了四个电话，不过都被林予恩选择了忽视。当事人走了之后，林予恩悬着的心彻底摔了下来，这下他是真的生气了。这次他要花多少时间消气呢？林予恩在心里盘算着日子，可能有十天见不到了，十五天见不到了，一个月见不到了，也有可能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