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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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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绪三年,杭州许府。
盛夏的午后,烈日灼人,酷热难耐,空气中没有一丝风,蝉声时断时续,柳叶青青,月季满园,一切的事物都是了么地安静与平和,美好与旺盛,这是一个让人昏然欲睡的时刻,一个葱茏而繁茂的季节。
“啊——”一声声凄厉的痛喊响彻后院的每个角落。
征同帆双手反剪地绑在柱子上,铁鞭无情地、蛮横地、肆无忌惮地挥向他的脸、身子和四肢,衣服全都碎得支离不堪,一条条,纵横交错的伤痕显而易见,全身上下全是一道道,一排排凌乱的血印,汗水混合着血水染红了衣裤,太阳的烘烤,早已让他口干舌躁,耳晕目眩,再加上接连几番的如此酷形,已是让他皮开肉绽,疼痛难当了,生命已是旦夕间的事。
这件事的策划者,主事者,导作者许老爷依然还不解恨,依然乐此不疲地、威严地、冷酷地发号施令“打!给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打!”
鞭声,喊声,叫声响成一片,直彻云霄。
许老爷真是气极了,怒极了,这个下人,竟然不自量力,向他求亲,真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冒天下之大不讳,哗天下之大谬,自己的掌上明珠,千金小姐,岂能与之相匹配,不好好给他点教训,往后的家法何在,威信何在,教条何在,对于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辈,就是诛其性命也不为过,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不要给我客气,重重地打,打!”许老爷命令道“狗奴才,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自取灭亡,罪不可恕,罪恶当诛!”
鞭子的威力更猛更野,更加嚣张,那张牙舞爪的伤痕在他的全身开花,蔓延,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征同帆咬紧牙关,高昂着头,意志勃发地说“老爷,你错了,你以为用暴力,用鞭子就可以让我屈服,让我低头,你只能折磨我的□□,却不能摧垮我的决心,你打不倒我,压不住我,我绝不妥协,让我大声地告诉你,我爱涟青,我要涟青,我爱她,我要她,我爱定了她,要定了她!爱她!要她!爱她!要她!………”
“你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许老爷怒火中烧地招呼着“来人了!把他给吊起来,淹到水缸里去,让他去死!让他去死!”
众家差上前正准备依言行事,涟青从回廊边跑过来,音破长空地“爹————”
征同帆闪着灼灼双目,艰难地轻唤“涟青!涟青!”
“同帆!”涟青奔到他身边,轻抚着他的脸“天啦!他们怎么把你伤成这个样子,你好不好?痛不痛?有没有事!?”
“我没事,为了你,吃再多苦,受再多罪,我也心甘情愿!”征同帆柔声着,笑意盎然。
众家差面面相觑,既感动又诧异,既不忍又同情。
“不知廉耻!”许老爷抓起她的手臂,狠命一揪“我们许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过来!给我过来!”
“不!不!爹,请放了他,请饶了他吧!请你!求你!”涟青泪水盈盈道“千错万错都在我,你不会明白,不会了解,什么是‘情不自禁’、‘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呀!”
“住口!你给我住口!”许老爷瞪圆双眼,厉声道“马上回到你的房间去,马上离开!听到没有!”
“你不用命令我,不用威胁我,我不会走,绝不!”
“那么,你就来亲眼目睹他的死亡吧!”许老爷手一松,她整个人重心不稳,摔倒在青石路面上。
慌忙赶来的绿珠,匆匆地扶她起来“小姐!小姐!你摔到哪里没有?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许老爷作势一挥“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吊起来,处以极刑!”
“不要!爹!”涟青纵身拦住他,泪下如雨地说“请不要杀他,请饶他不死,请不要这么狠心,这么残忍!”
“绿珠,带小姐回房去!”许老爷声如惊雷道“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动手!”
家差们千呼万应地一拥而上,架起征同帆就走。
“涟青!”征同帆石破天惊地大喊“你记住,天上地下,无时无刻,无论生死,我都与你同在,与你同在!”
“站住!”涟青呼退家差,挡在他前面,向着许老爷沉重地一跪“爹!你要让今天也变成女儿的祭日吗?既然要处以极刑,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那么请成全我们,让我们一同入黄泉,做一对阴世夫妻吧!”
“自甘堕落,你中了他的毒了,你着魔了,你鬼迷心窍了”许老爷怒发冲冠,全身气极,猛地,他从旁抽出一把宝剑,直射而去“今日不除了你这个祸害,他日必后患无穷!”
“爹!”涟青满脸严肃地,缓缓立起,一副视死如归状“你要杀他,先从女儿的胸膛里刺过去吧!”
许老爷血涌脑门地,握剑的手在颤抖“有女如此,不如舍去!”
“老爷!”绿珠抱住他的腿,恳求道“请手下留情,请高抬贵手吧,老爷!”
“滚开!”许老爷一脚把她踢翻在地,剑心已直抵涟青胸前。
“爹,刺过来吧,只要一刺,就一了百了,万事皆休了!”涟青悲壮从容地说,眼睛里跳跃着神圣而高贵的火焰。
“你再不让开,我的剑可是不讲父女亲情的!”许老爷迟疑着,思想混乱。
“老爷且慢!”许夫人连奔带跑,面色苍白地说“此事非同小可,轻举妄动不得,一切还得从长计议,商讨决定,不要轻易地制造悲剧,到时就后悔莫及了!”
许老爷心头一震,慢慢地垂下了手中的剑。
“老爷!”许夫人趁热打铁,语重心长地说“父女没有解不开的结,这件事可大可小,大到家破人亡,小到圆满解决,你暂且按兵不动,事出必有因,解铃还须系铃人了!”
涟青大喜过望,暗自庆幸着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连日来的担惊受怕,牵肠挂肚,已是让她疲惫不堪,再加之刚才的一番激烈的对抗,她已是心力交瘁,不堪一击了,现在,她太累太倦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全身一软,就突如其来地倒了下去。
征同帆被关押在偏房已经四天了,这四天,涟青是坐卧不安,心神恍惚,茶饭不思,度日如年的,许夫人的到来,仿佛让她重见了曙光,重见了甘露与生机。
“娘!”她迎上去,迫不及待地,哀切地说“同帆怎么样了?他吃得好,睡得好,身体好吗?”
“他很好!”许夫人闪烁其词地说“你不用担心他,倒是你,才几天的时间,怎么消瘦成这个样子了,你有没有吃东西,有没有好好地睡觉,看着你这个样子,为娘的真的好心疼!”
“既然你心疼我,那么,请帮助我吧!请救救我!”涟青忍不住失声叫道“你不用再骗我,再隐瞒我,同帆他不好,一点也不好,他糟透了,你别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虽然我没有机会见他一面,但我们是心有灵犀地,他笑,我也笑,他痛苦我也痛苦,为了他,绝食算什么呢!”
“什么?你竟然绝食,你疯了!”许夫人惊呼道“你想活活饿死吗?听着,从现在起,你必须马上吃东西,绿珠呢?这个该死的丫头,她是怎么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的,我要好好教训一下她,绿珠,绿珠………”
“娘,不要迁怒于绿珠,是我心意如此,不要怪任何人,不要让家无宁日,不要再起争端了”
“说到底,这场争端,这家无宁日,却是因你而起啊!”许夫人怜惜地看着她,重重地叹着气“你到底要怎么样?为了一个下人,为了一个外人,竟弄得父女反目,母女失和吗?”
“娘!娘!现在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爹最听你的,服你的,你去为我说情,让他给同帆一条生路,不要赶尽杀绝,好不好?娘!我求求你,求求你!”涟青摇撼着她的手臂,边跪边哭“只有你最了解我,只有你最懂我,最疼惜我,请拉我一把!救我一把吧!”
“我怎么帮你,怎么救你呢?”许夫人痛心疾首地说“你爹向来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如今,他杀心已定,即使现在不杀他,也是留待时机,斩草必除根,要怪只怪他不知死活,没有自知之明;他是人下之人,你是千金小姐,他一文不明,你地位显赫,他命如草贱,你养尊处优,你们是不同地位、身份、阶级的人,是两个世界,怎能相提并论,匹配成双呢!?”
“娘,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我不希望你能够体谅我和他的感情,单从人性的角度看,他在许府几十年如一日,任劳任怨,默默奉献的份上,也应从轻发落,宽责以待;而你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地有爱心,有仁慈,你不会见死不救的,不会坐视不理的,是吗?”
“你不用再动心思了,即使你说动了我,在你爹面前,我也无理可说呀!”许夫人皱紧眉头说“且不说他身份卑微,你是已有婚约之人,眼看大喜将至,在这节骨眼上,猝不及防地出现这样一件不光彩的大事,你让我和你爹能不震惊,生气,慌乱吗?就算你没有婚约,你们也绝无可能,门不当户不对呀!”
“我与他早已私订终身,生不离,死不弃!”涟青轻而有力地说,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地流淌。
“你不要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当心隔墙有耳”许夫人拉起她坐下,慈爱地说“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算什么呢,是不成体统,滋意妄为!”
“那么,娘,你告诉我,你快乐吗?幸福吗?你爱爹吗?爱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这么认死扣呢?我和你爹是明媒正娶,天作之合,由不得你胡说!”
“是吗?”涟青追问“真的是这样吗?”
许夫人躲开她的目光,不耐烦地说“父母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辈来过问了”
“娘!我知道了”涟青摇摇头,惋惜地说“你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里的一个殉葬品”
“涟青,你是在指责父母吗?”许夫人悲切地说“对于你的婚事,父母是谨慎周全,确保你的幸福与未来,这一点你不用怀疑,不用否定,我们早已为你铺出了一条康庄大道,你只管向前走就是了,为人父母的,还会迫害你吗?”
“竟然是为我作主,那么别人也是人,同帆也是人,别人可以是丈夫,同帆也可以是丈夫,你们就发发慈悲,让我和同帆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荒唐,你真是越来越无礼了!”许夫人一拍桌子,喝道“你也是读过四书五经,也知道礼仪廉耻,你的所言所行有哪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名门之后的表率呀!”
“娘!我们母女如今已是话不投机,还请你转告爹,如果他真要置同帆于死地,那么就让他多准备一副棺材,因为我绝不苛活!”
“你怎么能如此轻言生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呀!”许夫人又慌又乱,又惊又痛地说“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我们疼你,宠你,爱你,我十月怀胎千辛万苦才有了你,今时今日,这就是你报答给我的吗?十几年的亲情,十几年的养育之恩,竟及不上一个男人来得重要吗?你才十八岁呀,十八岁的阅历何等浅薄,十八岁的感情何等懵懂;我是过来人,我也有过情窦初开的年纪,我也有过幻想与异想天开,让我告诉你,你的人生还没有开始,父母的决定都是全心全意地为你,我们不是在千方百计地害你,而是在救你呀!今天我硬起心肠,也要将你唤醒,若干年后,当你回顾过去,你会发现当初的感情是多么地肤浅,行为是多么地幼稚可爱,言语是多么地轻率任性,那时你就会暗自庆幸,满怀安慰了”
“不,娘!我不是你,不会有那么一天的,那一天,我早就长眠于地下了,而现在的我,只是在等待着死亡,等待着与他同生共死”涟青说得是那样铿锵有力,不容置疑,许夫人在无言以对的情况下,更多的是担忧与苦恼。
许夫人也曾去探视过征同帆,但任凭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无法让他退缩,动摇,看来两人是情不可摧,志不可移了,对于这个年青人,她倒是多了几分欣赏与钦佩了。
三天后,许夫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征同帆死里逃生,咎往不究。
“真的,爹答应放他一马,饶他一命,是真的!?是真的吗!?”涟青不可置信地问,抓着许夫人的手,紧紧地握住。
“当然是真的,娘何时骗过你”许夫人肯定地说“现在你可以安下心来,好好地吃一顿饭,睡一个安稳觉吗?你照照镜子,你都快不成人样了”
“别管我了,娘!我很好,我没事!”涟青追问道“爹怎么会改变主意,放他一马呢,是真的吗?爹不会再反悔,再变卦吧!?”
“不!这是千真万确的”许夫人话峰一转道“你爹肯网开一面,已是最大的让步了,作为儿女,是不是也应该孝顺父母呢!”
“娘!爹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只要同帆不死,只要他好好地,我什么都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吧”许夫人长吐一口气说“你爹会放了他,给他生命与自由,明天,他将会离开许府,离开杭州,永不回来,而你,依然过你的日子,你的生活,只等到婚满待嫁,一切回复原样,这样,既保住了他的性命,也挽救了你的名誉与婚姻,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这是你们的安排吗?是你们的条件吗?是你们的利益交换吗?”涟青呆站着,半响无语。
许夫人轻拍她的头,情深意切地说“是这样的,这是最周全的计划了,对于你们之间,皆是一场闹剧,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所幸你与他并没有肌肤之亲,以后,天涯海角,你有你的阳光道,他有他的独木桥,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娘,我真的要谢谢你,谢谢你为我费尽唇舌,谢谢你为我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还有商量的余地吗?好!我答应你,我接受这个交换,只要他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去做,什么都愿意!”
“涟青,不要恨我,不要恨我!请你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吧!”许夫人抱住她,哽咽难言“当有一天,你有了子女,你身为人母,你也会和我一样,做出这样的选择,女儿,请原谅我吧!”
“不!娘!我怎么能恨你呢,我感激你,真正的感激你”涟青泪如断珠,一字一字地说“谢谢你救了同帆一命,我已无所求,亦无所怨,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唏嘘不已,暗怀心事,相对泪流。
“娘!”涟青万般柔弱地跪下,哀声地说“明天,请让我去送送他吧!”
“涟青,长痛不如短痛,见了面又如何,还不是徒增伤感”许夫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怕夜长梦多,节外生枝啊!”
“娘,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有什么念头,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现在的我是无能为力了,一切都已成定局了,不是吗?”涟青泪雨滂沱地说“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就是再见他一面,与他道别,这,或许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是永远的诀别,娘!请你成全”
她说着,就重重地磕下头去,许夫人痛定思痛,艰难地点了点头。
翌日,在后院的大门外,绿珠伴着涟青,管家看着征同帆,分别在即,两人心中都有着千言万语,却是未语泪先流,无声胜有声了。
“同帆,让我再好好地看着你”涟青紧咬着嘴唇,泪在眼眶里打转“让我把你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此去即是绝别,请君珍重,请君珍重!”
“涟青,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答应,我不怕死,我只怕失去你,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死得其所”
“不!我要你活着,要你好好地,平安地活着,你的生命是那么地宝贵,那么地重要,为了你,不要说牺牲我的幸福,就是我的自尊,我的未来,我的快乐,甚至是我的生命,我都毫不犹豫,无怨无悔!”
“涟青,你用你的一生来换取我的生命与自由,叫我如何承受,如何去面对以后的人生”征同帆虎目蕴泪,眉峰剧烈起伏着“在以后的日子里,请你为我带着一份希望,一份期待,一份执着,勇敢、顽强地活下去,不要轻言生死;不管遭遇多少屈辱,经历多少痛苦,请为我坚持下去,请为我活下去!”
“同帆,知我者莫若你”涟青泪如泉涌,心如刀绞地说“从今往后,我将为你而活,不管在何时何地,不管有多少苦难,我绝不放弃自己,今日一别,后会何期!?”
“今日痛苦的分离只为了他日的重逢,涟青,我会为你祝福,为你祈祷,三年五载,再续情缘!”
这是承诺吗?涟青不敢再去奢望什么,她冷不防地从管家腰间取出一柄短刀,快速地割下一绺秀发,赠与眼前人。
“这一丝一缕,都是我对你的绵绵情意”涟青忍痛道“同帆,也请你为我,此去平安!”
征同帆热泪满面,泣不成声道“涟青,你对我的情意我毕生难忘,涟青,涟青”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涟青已是肝肠寸断,心魂俱碎,瞥见门旁一口深井,她想也没想,就爬上井沿要往下跳。
“小姐!小姐!”绿珠死命地抱住她,失声叫道“你不能寻短见啊,征大哥才刚走,你就不活了吗?好死不如赖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小姐!小姐!”
“绿珠,不要拉我!不要拦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了吧!”涟青挣扎着说“没有了同帆,我的人生毫无意义,毫无幸福可言,不用再劝我,再安慰我,我主意已定,你就成全我了吧!”
“小姐,你果真要死,那就带绿珠一起去吧!”绿珠放开她,作势欲跳。
“你不许死!听到没有?”涟青拉住她,哭喊道“你为什么要跟随我,不许!不许!不许!”
“小姐如果去了,留绿珠孤单地活在世上,心有何忍!?”绿珠说“我从小就服侍小姐,一心一意跟随着你,我的心里只有小姐,如今小姐要入黄泉,我怎能偷生!?”
“绿珠!”涟青抱着她,痛上加痛地说“告诉我,我还有活下去的信心与意义吗?我要怎么活,怎么活啊!”
“小姐!”绿珠哭着说“只要活着,总会有见面的一天,只要活着,所有的不幸与苦痛都是值得的,都是值得的!”
主仆二人相拥而泣,相互鼓励,相互安慰,相互扶持着,天空湛蓝,满园蓬勃之气,院子里,团团簇簇的栀子开得重重叠叠,洁白似雪,池子里,朵朵娇艳的荷花竟相争妍,超凡脱俗,让人心醉,让人折服,让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