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经纪人》四渝

21、第 21 章

　　苏叙一直都知道，他的爸爸妈妈非常爱他。
　　在他心里，妈妈永远是一个天真烂漫还很花痴的小女孩，总是宠着他，对他百依百顺，可是有时候又怕对他过于溺爱，就会装着一脸严肃的模样认认真真的跟他讲道理。
　　而他的爸爸是一个很成熟稳重的男人，堪称好丈夫和好父亲的楷模。他会很耐心的辅导你的功课，也会想尽办法跟你玩一些游戏，并从不会强迫你去做任何事。苏叙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的父母会因为自己的遗憾，而想让孩子替自己去实现梦想。可他的爸爸从来不会。
　　他知道他的爸爸有多喜欢围棋，其实在他六岁的时候，爸爸也曾想过让他学围棋，可他看了一局之后便说不喜欢，他爸爸就再也没有提过让他继续学围棋。
　　因此，他真的有一对很好的父母，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幸福的孩子。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一个同性恋。
　　在那个人人春心萌动的年纪，他很惊讶的发现，他对女孩不感兴趣。他拒绝了一些女生的告白，也拒绝了一些男生邀请他一起看片。
　　他一直迷茫着，自我怀疑着，直到高二那年，他遇见了一个人。
　　是他的老师。
　　苏叙不得不承认，他曾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过那个人。
　　那个人总是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他上课的时候也非常温柔，有的学生故意惹他生气，他急狠了也只会皱着眉头，认认真真的跟学生讲道理，连声音都没有提高半分。
　　这是一个多好的人啊，那时的他想。
　　于是他发现自己喜欢这个人，并开始了自己平生第一次的暗恋。
　　暗恋很辛苦，也很危险，但对于苏叙来说，更多的是甜蜜。
　　他认真的记下那个人对他说过的每句话，其实最多的不过是“好好学习”这种每个老师都要讲的废话，可他每听一次还是觉得很开心。
　　他认真的收藏好那个人每次给他批改的试卷，还有每次给他作文留下的评语，他私心觉得那个人给他的评语总比给其他人多那么几个字。
　　他还会故意在路上等他，安排着一场一场的“偶遇”，然后状似很随意的跟那个人说“老师好”。
　　...........
　　而他其实，从没有想过要和那个人怎么样。
　　就看看就好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性取向为男的。
　　可他没想到，那个人也是喜欢他的。
　　在暗恋中，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知道你暗恋的人也喜欢你。
　　在他暗恋了整整一年后的某天，在那个又是“偶遇”的路上，那个人突然笑着对他说了喜欢，他听到后像个中二青年一样，瞬间落荒而逃，绕着学校的操场整整跑了五圈才平静下来。
　　那个人就坐在草地上笑着等他跑完，然后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头说“但你要好好学习。”
　　他当时就想着，好好学习算什么，只要你想我这么做，我清华北大也给你考来。
　　当年的确是.......很中二啊。
　　那个人开始和他恋爱，说是恋爱，其实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高三的生活苦成狗，并且那个人还跟他说要好好学习，他怎么可能不努力。
　　于是眼一睁是学习，眼一闭也是学习。
　　只不过，他的学习很甜蜜。
　　因为他有那个人温柔的鼓励。
　　美好的高三生活就这样在不断学习中走过。
　　高考的三天前，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把书本、试卷、字典发泄般的从教学楼下扔下去。
　　他细心保管的试卷被前桌程浚突然抢了过去，他大惊失色，然后立刻想要抢回来，那人却不让。
　　于是在争夺中。
　　一页一页的情书从试卷中飞落下来。
　　众人开始哇哇哇起哄，抢他试卷的程浚先他一刻捡起那些情书，哈哈大笑的准备去读，却在看见情书上字的那一刻瞬间愣住。
　　每页情书的开头都是一个名字——林清之。
　　哗——
　　纸张再次滑落到地上。
　　踏踏踏——
　　大家纷纷上前，好奇的勾着头去看。
　　林清之........
　　于是好奇的目光瞬间被震惊所代替。
　　苏叙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低下了头。
　　“苏叙？”程浚看着苏叙问道。
　　苏叙慢慢抬起了头，视线一个一个扫过他一直以来的同学，说“是。”
　　众人皆惊，一时竟没有人说话。
　　风平浪静与风起云涌。
　　不知过了多久，一句惊呼“天哪”打破了这表面的和平。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瞬间塞满了房间。
　　别班的人伸脑探望，于是议论便这样飞了出去，变成了流言。
　　苏叙一个字的回应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般的扩散开来，而人与人之间交错复杂的关系则成了推动水在大海中传播的风，加速了流言传播的速度。
　　不到一个小时，全校都知道了高三5班的一个学生是同性恋还喜欢着自己的老师。
　　于是苏叙就这样被迫的全校出柜。
　　没有江一临说的那么浪漫与轰轰烈烈，甚至，其实是满是惨痛，因为他出柜的那个人，对着所有的人说，他毫不知情。
　　心的确是碎了的。
　　恋爱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喜欢的人，抛弃了你，当着所有人的面。
　　苏叙看着那张昔日经常温柔对他笑的脸如今冰冷的看向他时，他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就从他的胸腔发出。
　　可是那个人听不到。
　　那个人转身走了。
　　他很没出息的哭了，因为没能忍住。
　　那个人的一句话，一个背影就击碎了他所有伪装起来的坚强。
　　他在所有人或八卦或嫌恶的目光中，泣不成声。
　　后来，他的确如江一临所说，蹲在一个拐角等那个人。
　　他等到半夜，哭的浑身颤抖，却始终没等来那个人的一句话。他不想变成一个纠缠不清的讨厌鬼，于是默默离开。
　　回家的路上，他碰上了出来找他的父母。
　　他的妈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叙叙，妈妈来晚了。”然后便抱住了他。
　　他用还含着泪水的眼睛诧异的看着站在妈妈身后的父亲，父亲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
　　于是他大哭不止。
　　苏叙也曾问过自己如今为何变得那么懦弱，想了想，是因为，他曾经勇敢过，而勇敢的代价，太大。
　　不止是对他个人，而是对他的整个家庭。
　　他记得那时爸爸妈妈的电话就没有停过，流言早已飞出了学校的城墙，在他们生活的世界里广泛扩散。
　　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的小女孩渐渐变得犀利，她大骂着所有不怀好意打来电话的人，说“关你屁事”。
　　那个总是成熟稳重的男人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而和别人打了一架，挂着彩回了家。
　　他想冲过去将电话线拔了，两人却共同阻止了他。
　　他妈妈很认真的对他说“叙叙，我们不能逃呀……你没有错所以我们不能逃。”
　　苏叙彻底愣住。
　　他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说“去进屋调整心态，别忘记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
　　妈妈也笑着对他说“对，你安心学习，爸爸妈妈永远挺你。”
　　所以，苏叙想，当时如果没有他的父母，他也许真的会一直困在情伤里而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
　　而如此厚重的爱让他不得不心生愧疚。
　　因为，那个本可以一直天真烂漫的女孩，因为他，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谁说她孩子有问题，她便用那些刺狠狠的扎像那人。
　　而那个一直以来受人敬仰的工程师，因为他，变成了众人口中那个同性恋的父亲。
　　他怎么能够，不自责？
　　并且他知道，他的爸爸其实是一个很保守的人，他也不太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转眼间变成了个同性恋。
　　只不过他的父亲，太过爱他，更不忍心伤害他。
　　所以一直以来忍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表示理解。
　　不过，这是苏叙之前的想法。
　　因为他爸爸在谈及这方面时，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苏叙知道他不开心。
　　他一直以为父亲只不过是因为太过爱他所以不曾责备过他，却也没有亲口跟他说过理解或是支持。
　　而今天，苏叙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才意识到，他爸爸不开心不是因为他从心底的厌恶，而是在为他的未来担忧啊。
　　他爸爸对江一临那么好，不是因为江一临，而是因为江一临是第一个他带回家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