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如果没有今夏》石头stone

46、第 46 章

　　过了几日，那白鹿好转，便被送进了皇宫。听说，皇帝见了白鹿，又听了那首辞藻绚丽的《进白鹿表》，立时龙颜大悦，当场嘉赏了吴守绪。看来，吴守绪的位置暂时保住了。
　　但，在场的严世蕃突然提出：既然白鹿为天降祥瑞，必然要另择吉地豢养，同时也需选一位能人异士来豢养。又有人提出，既然丹青阁的元明大师已殁，可在江湖中择选有才之士充盈皇家道宫。
　　能执掌皇家道宫又负责豢养白鹿的人必会成为皇帝的亲信，因此，各方朝臣蠢蠢欲动，都想占得先机。
　　这日，陆绎便带我去了京郊一处，见蓝青玄。
　　“小蓝！”我朝他远远挥了挥手。
　　他也不似以前对我那么厌恶回避，看见我，笑得憨然。
　　走近了，陆绎见他一脸憨笑，瞬间绷了绷脸，“难道蓝大师没有什么话对她说么？”
　　蓝青玄嘿嘿一笑，方明白过来，挠了挠头，敛了神情朝我端端正正鞠了一躬，“不敢不敢，先前对嫂夫人多有得罪，在下这厢赔礼了。”
　　我亦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无妨无妨，相逢一笑泯恩仇。”
　　蓝青玄被安顿在京郊的一处颇为低调的小道观，平日甚少外出，所有的消息都是由陆绎暗中派人传递。
　　我们到时，酒已备好，菜已备齐。
　　酒后一番畅叙。
　　“你真的想进宫？”陆绎问。
　　蓝青玄不假思索地点头。
　　“你应当知道，元明大师便是被严世蕃构陷而死，这皇帝的道师不好当啊。”陆绎提醒，“而且，此番你要去豢养那只白鹿，你可知那白鹿本不是两浙所出，而是吴守绪从老君山一带捕回来的，若这出了万一，说不定大事不成，反做了吴守绪的替罪。”
　　“这有何难啊？”蓝青玄不以为意，“当今皇上笃信道家，倘若那白鹿真被我养死了，我就胡诌呗，是陆兄小瞧在下了。”
　　陆绎仍然存疑，“你可知，与严家做对我都自身难保，更何况保你。若你出了万一——”
　　“没有万一。”蓝青玄斩钉截铁。
　　陆绎转脸问我，“这事你怎么看啊？”
　　我懵了懵，这种事他一向自己拿主意，怎么突然问起我来了呢？
　　再说，我已经知道剧本上的小蓝被严世蕃构陷入了昭狱，最后死在了狱中。但若不是蓝青玄进宫做了陆绎的长車，要扳倒严家也没那么容易。去与不去，这又让我如何答他的话呢？
　　正想着怎么先把这问题给糊弄过去时，突然蓝青玄打断了我，“怎么，你们俩不相信我啊？我可是师父嫡传的弟子啊，真不信？太乙、六壬、紫微斗数、梅花易数、看相、算命，你们选，看看我的本事啊。”
　　蓝青玄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分明直直看着我。
　　我心领神会，默了默，道：“好，我来测字。”
　　“好！”他起身拿了纸笔来。
　　我提笔仍然写下那个字：繹。
　　见到那个字，他突而一笑。
　　我道，“说说吧。”
　　“容我想想啊。”他轻敲桌面，半晌不再答话。
　　我心下诧异，这蓝青玄很能诌出这个字的花样来啊，怎么此时却卡壳了？
　　他沉默半晌。
　　直到又隔了一会儿，陆绎忍不住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他，“蓝大师不是很能诌么？怎么，现在连一个字都测不出来？”
　　“能啊！”蓝青玄突然开口，一副不以为然，“简单得很啊！”
　　“说。”
　　“这繹，左为丝，抽丝为布，为衣；右为睪，睪同高，为高地。嫂夫人高地为衣，衣着高位，说的是锦衣傍身，富贵无极啊！想必陆兄日后必定步步高升，平步青云，二位定当夫贵妻荣，伉俪情深，一生荣华富贵哪！”
　　“小蓝，你也太会拍马屁了吧！”我禁不住道。
　　“看见我的本事了吧？”他一脸得意，转看陆绎，“陆兄这番该相信我了吧。”
　　陆绎却不买他的账，“容我再考虑考虑。”
　　蓝青玄愣了愣，大概见陆绎并无松口之意，便不再继续劝说。
　　而后，他又突然转看我，“嫂夫人，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愿意啊。”
　　我道：“你说。”
　　“方才测了这个字之后，在下料定嫂夫人以后当妻凭夫贵，荣华无极，到时候不要忘了在下哦！”
　　我心内诧异，小蓝绝不是沉湎荣华富贵之人，怎么突然开起这种玩笑来？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半开玩笑道：“好啊！等我做了诰命夫人，定然不会忘了提携你。”
　　“光嘴皮子说说可不行啊，得击掌为誓。”他道。
　　我愣了愣。
　　他看着我，手掌已悬在半空。
　　一旁，陆绎见他如此，脸色瞬间转为不悦，“说话归说话，击什么掌啊。”
　　我也诧异着，突然，趁陆绎目光看向别处的时候，小蓝朝我眨了眨眼。
　　得到他的暗示，我想了想，又想了想，再想了想，恍然想明白。
　　“好啊！”我道，“击几掌？”
　　他朝我眨了眨眼，“你说？”
　　我偷偷看陆绎一眼，心中默了默，“三掌吧！”
　　“好，一言为定！”
　　……
　　晚上，陆府中，卧房里。
　　我收拾好正要上床榻时，见陆绎正坐在桌前，手中虽拿着一份卷宗，目光却神离在外。
　　“你怎么了？”我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在想蓝青玄的事？”
　　他抬眸，“没在想他。”
　　“那你在想什么？”我问。
　　他微叹一口气，“想你啊。”
　　我懵了懵，“我不是在这吗？”
　　他放下卷宗，站起身来环住我的腰，目光凝视我，“想你……今晚想做什么事。”
　　我想了想，道：“今晚……我不想做什么事。”
　　“那……想我们今晚做什么事。”他道。
　　我道：“我们今晚……不做什么事。”
　　“如果我们今晚不做什么事，那你想做什么事？”他问。
　　我被他问得心内一阵发虚，“不做啊，什么都不做啊。”
　　“那……既然你今晚不做别的事，就做做我们的事。”他道。
　　……
　　是夜，陆绎有些反常地索取无度，而我心中有事却有些敷衍，他大概也感觉出来了，不多时便兴致索然。
　　我央求了他许久，又借故身上酸痛，又说了许多好听的话，才把他哄住，放过了我睡去。
　　听得外面更漏声响起，我便蹑手蹑脚地起了床，柜中翻出夜行衣来穿好，摸出了陆府，循着舆图的方向往约定的地点走去。
　　布政司。
　　月光下，蓝青玄已经站在大门前等。
　　见我前来，他笑道，“姑娘冰雪聪明，在下佩服。”
　　我道：“抽丝为布，睪为高地，那不就是布政司吗。你三更约我前来，是想让我劝说陆绎举荐你入宫吧。”
　　“姑娘通透啊。”他道。
　　“可是，”我道，“你既非等闲之辈，自然也能算出你的结局，为何还要选择这么做？为何要做那被弃的車，做那沉底的鱼尸啊？”
　　“为道，为人心，为天下，为苍生正义。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小蓝仍然是我熟悉的那个小蓝，一腔赤诚的、满腔热血的，愿意付出自己生命以身殉道的热血男儿。
　　“好！”我道，“需要我怎么做？”
　　他道：“姑娘定有办法说服陆兄。”
　　就这样，蓝青玄通过测字和击掌暗示我前来，说服我去劝说陆绎，我知道他此番前路艰险，结局抱憾，也知道陆绎最终又会失去一个兄弟。但是，我仍然选择了答应他。
　　我知道，陆绎重情重义，若是知道蓝青玄的结局，绝对不会让他犯险。但我也知道，倘若换做陆绎易地而处，他也会做出蓝青玄一样的选择。
　　而我，不也选择了回到这个世界，去承受爱别离的痛苦折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