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如果没有今夏》石头stone

30、第 30 章

　　当我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小木屋。
　　明媚的日光从窗外透进来，微风轻拂，听得见远处的潺潺水声和清脆鸟鸣。
　　但，屋子里挤压压占满了人。
　　站在床头的人是林菱，旁边站着杨岳，杨程万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再旁边是扬州知府，后面站了堆官差侍卫，再旁边是上官曦和谢宵，甚至，连谢百里都来了，靠后面还站了一堆乌安邦的小兄弟。最外面是十几个锦衣卫，侍立在门口。
　　陆绎坐在床边抓着我的手。
　　所有的人都一个表情，凝重。
　　“哈，”我笑得有气无力，“这是我的葬礼吗，太隆重了吧？”
　　他眉头一皱，“想得美！”
　　语落，他又转头将所有人都遣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时，我开始思考他为什么坐在我床头，又为什么抓着我的手啊。
　　“指甲该剪剪了。”他突然道。
　　“哦。”
　　“那……”我抬起手，看着腕上的手环问他，“这是你的东西呀，怎么在我手上啊？”
　　“别动，”他颇不耐烦，握着我的手开始剪指甲，低头垂眸的，看不到他表情，“借你戴戴，我随时会要回来的啊！”
　　“哦。”
　　……
　　借着窗光，他安安静静地修理着我的指甲。也不知道是他吃错了什么药，还是林菱配了一副绝世好药将他别的毛病都治好了，这厮竟然出奇地体贴温柔。
　　窗外的阳光透进，在他的背上、头发丝上泛着一层温柔光芒。
　　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你……”
　　“别整日你啊我的，要晓得自己的身份啊。”
　　我一愣。
　　“大公子？”
　　他抬眸瞥我一眼。
　　“家主。”
　　“肚里都有娃娃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叫？”
　　“哦，老爷！”
　　他扔下我的手迅速起身离开，给我留下一背影的嫌弃。
　　“姓陆的你……”
　　……
　　少倾，林菱端着药进门来。
　　“好些了吧？”
　　“林大夫，”我道，“您一定是用九种毒药、十八种毒虫和三十六种毒草配成绝世毒物，外加什么神仙药引才把我治好的吧，我就说您有办法。”
　　她一笑，“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我愣了愣。
　　“听他们说找到你时身体都开始凉了，把你搬回来时我摸了脉，气息都要绝了，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还活了过来，大概是你福大命大吧。”
　　哈哈，哈哈，我就说，角色没有交接之前，我还是有主角光环的嘛！
　　“想不到你们竟然是官家人，而且还是锦衣卫，怪不得你先前敢那么大口气诓我说要取严世蕃人头，原来是仗着自己权势滔天欺压哄骗人呢。”
　　“不不不林大夫，”我赶紧道，“您的身份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我答应您的事也一定会做到。”
　　“是吗？”她显然不太相信。
　　“嗯！”
　　“你一个小小家奴，敢答应我这么大的事？”
　　我指了指脑袋，“做事情又不一定要靠身份，可以靠这里啊。你看我一个家奴，不也想办法让您给我们大公子解了毒吗？”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我的话，只见她临走时端起药碗，回过头来突然对我道，
　　“怪不得啊，那陆绎为了寻你，竟然把整个扬州城的官差都搬了来。”
　　……
　　我也不知道一向行事低调的他怎么突然动了这么大的阵仗，连他不太愿意打交道的扬州知府都被遣了过来，想必为了此事，他也欠了乌安帮一个不小的人情。
　　待我身体好转能够下床之时，便想着先去找他。
　　推开门，发现他刚好站在窗边，手臂上托着一只雄壮的鹰隼，见我来，只不疾不徐地将鹰隼脚上的绢帛取下，又一声轻哨，将它遣走。
　　他将绢帛放入广袖中，走到桌前坐下，眼帘低垂，眉间有事。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他下意识地将放在桌上的手收了收，似乎并不想让我接近他袖中那张绢帛。
　　我心中有事，正要开口，他突然道：“出去走走吧。”
　　“嗯。”
　　等我走到门口时，转头看他，在屋内将绢帛放入了床头一个木漆匣中。
　　我们走在桃林中。桃花繁盛，深红碧浅，漫山遍野，灼灼芳华。
　　时机已到，我问他：“你可记得先前在这片桃林中时，我问过你，有没有查过六扇门捕快的卷宗。”
　　“嗯，查了。”
　　“查的是京城的还是整个大明的？”
　　“只查了京城的。”
　　我道，“杭州城的没查吧？”
　　“没有。”
　　“你知不知道杭州城真的有位女捕快？”
　　他转头看我，“你说的是袁今夏吧！”
　　我愕然，“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是刚知道。”
　　“嗯……”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我问。
　　他突然笑，“怪不得那夜到我房中来要死要活地表白，说了一堆鸳啊鸯的，哭得声嘶力竭的不准我忘了你这只鸯，原来是为了个袁今夏啊！”
　　“我……”我惊诧，“我哪有什么鸳啊鸯的，还要死要活的？”
　　“别装了，我都听得一清二楚。还摸了我的脸吧？”
　　“我没有！”
　　“还掀了我的衣襟，占我便宜。”
　　“我那是为了看你的伤口！”
　　“还亲了我。”
　　“我真的没亲！我发誓！”
　　“你就亲了！就是你！”
　　这厮，竟然把那夜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连我做了什么也全知道，现在竟然还用来拿捏我，我这张老脸要还不要？
　　而且，他也已经知道了今夏的存在啊。
　　“哥哥……”
　　回屋的路上，他负着我，我趴在他的背上，看着他的后脑勺，轻唤他。
　　“嗯。”
　　“她又漂亮又机灵，你会爱上的吧？”我轻问。
　　“是吗？”
　　他没答我这个问题，而是将我往上搂了搂，继续往前走。
　　待又走到桃花树下时，他突然道，“你看现在都立夏了，但这里的桃花还开得多好啊！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两句诗：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外面的桃花开得败了还是正盛，都与我无关。独独有一枝，灼灼其华，无意间转入此山中来。对我来说，这一枝便是：之子于归，宜室其家。”
　　我听得云里雾里，“这山中桃花的花期比平原上的晚，其实是海拔的原因。”
　　他笑了笑，“若你还放不下那颗心，大可去看看平原上的那枝，说不定是‘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了。”
　　我道：“你的文言文超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