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如果没有今夏》石头stone

21、第 21 章

　　原以为，修河款一案结束，我们便可以打道回京。不料，陆绎很快接到密旨：皇帝服用了丹青阁供奉的丹药后身体不适，查其有毒，特命陆绎前去调查。
　　奇怪的是，按剧本的推演，修河款一案结束之后，应当是去龙胆村查倭寇，遇上了蓝青玄，陆绎身中剧毒，今夏舍身养毒救他。剧本到这里怎么又错乱了呢。
　　不过，错乱了也好，万一陆绎这厮中了毒，让我去救……我恐怕舍不得自己的小命吧。
　　我们收拾了行李踏上去丹青阁的路。因为杨程万的腿疾，陆绎将杨岳也留在了扬州城。
　　与我们同行的是一大队陌生的锦衣卫。
　　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众人皆骑马，我坐在装满行李箱的马车中尾随其后。掀开马车的窗帘子，便见到陆绎一身大红飞鱼服骑马伴行在车傍，目距深远，雄姿英发。
　　是那个鲜衣怒马的陆大人呀。
　　……
　　时至下午，出了外城，官道上的车马越来越少，我们渐渐走入荒野，周遭一片芦苇荡。
　　春风轻拂，芦苇荡一片片嫩绿的新叶随风飘摇。陆绎目光沉冷，突然抬手示意车马停住，低声嘱咐：“这芦苇深可藏贼，大家小心戒备。”
　　“是。”众人领命后，换了队形，将马车围护在中间。
　　队伍继续前行，转过几个山坡，却见那芦苇荡仍然绵延不绝，被风一吹，飒飒作响。
　　我脑中正觉得场景异常眼熟，突而，车旁陆绎低喝一声，轻勒马缰，收步跃下了马，转眼间，大红飞鱼服消失在路旁的荡丛中。
　　顺着他的身影往远处一望，高山险峻，崖壁侧立，这不正是龙胆村山下的芦苇荡么？
　　我赶紧跳下马车，提步朝他消失的方向奔。
　　“没有大人的命令不可妄动！”
　　我边大步流星地跑，边朝身后的锦衣卫大声道，“我去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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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没找到陆绎的身影。这些芦苇足足有一丈高，人一旦走进来，视线几乎被湮没。
　　但也正由于芦苇足够高，所以声音反倒非常清晰，稍微的响动都能听出来。
　　比如，风中由远及近的人声。
　　东瀛人。
　　倭寇！
　　一群倭寇调笑着往这边走来。
　　我正打算找个位置躲起来，突然口鼻被人捂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被拉到一旁的芦苇丛中。
　　“你跟来做什么？”是陆绎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扒开他的手，悄声道：“有倭寇！”
　　他蹙眉：“你怎么知道是倭寇？”
　　“他们说的是东瀛话呀！”
　　“你懂东瀛话？”
　　“不懂，就会一句雅蠛蝶！”
　　他瞪我一眼。
　　“哥哥，”我看着已经走远的倭寇朝他道，“这群倭寇是刚洗劫了钱财，要回老窝呢。”
　　“嗯。”他道，“你先回去，我跟去看看。”
　　知道他这一去多半要跟踪倭寇到龙胆村，然后身中剧毒，我连忙拉住他的手：“哥哥！不要去！”
　　“放手！”
　　“哥哥，你听我说，你看这倭寇在芦苇荡里轻车熟路的，想必这里是他们的老巢。俗话说狡兔三窟，你跟上去即便发现了一个窝又怎样？说不定还打草惊蛇呢！倒不如咱们先回去，差人来慢慢查不迟！”
　　“现下便是机会。”
　　“可你这厢还得去丹青阁调查丹药呢！这倭寇再猖狂，最多也就为祸一方，那丹青阁下毒，害的可是大明的皇上呢！皇上中毒之事一日没查清楚，那歹人就潜伏在他身边多一日的威胁。这皇帝要是没了，别说对付这倭寇了，就是天下百姓都保不住呢！”
　　他顿了顿，似乎被我说动：“我去去便回，不会耽搁。”
　　嗐！我才不信！这陆狗子一去，铁定跟着倭寇顺着崖壁的藤梯上了龙胆村，也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而且，还会害的龙胆村的村民全部枉死！
　　可是，这厮就是头驴子，不听劝啊。
　　眼见他甩开我的手，理了理衣服，便要跃出去，我一时情急叫到：“哎哟！脚崴了！”
　　这厮收住身形，转头看我，“怎么了？”
　　我说：“怕是刚才跑得急，牵动旧伤，这会腿走不动路了，疼！”
　　“疼？”
　　“嗯！”我使劲点头。
　　“那你就慢慢疼吧！”
　　“哥哥！”我一把拽住他，“你留我在这，万一又有倭寇过来怎么办？要是把我劫走了，哥哥你可就没有人质了呀！”
　　那厮顿了顿，突然把我抱起来。
　　我料到他可能因为我严二小姐的身份不得不为了保护我而作出退让，但没想到这厮竟然直接将我抱来了。我挂在他身上甚不习惯，只觉得这动作怪怪的。
　　更何况，抬眼便看到他的脖子和喉结，太别扭了。
　　“哥哥，”我道，“你把我放下来吧。”
　　他没应我。
　　“你这么抱我，我倒无所谓，但有损哥哥你的清誉啊！你也不想想，我现在是小厮装扮，是陆家的下人。你是陆家的大公子，一个贵公子当众抱一个男仆，这合适吗？陆大人，你那些锦衣卫下属可都巴巴地看着你呢。这知道的呢，说你这是体恤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呢！”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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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这厮，竟然真的当众将我抱到了马车上，而那些锦衣卫也相当沉得住气，全程目不斜视。将我放到马车上后，他便要下去，知道他定然还想去追那些倭寇，我赶紧拉住他：“腿疼！赶紧把你的御用金疮药拿出来给我揉揉！”
　　他掏出一个瓶子骨碌碌扔给了我。
　　我道：“这药要用内力上才行！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揉揉吧！”
　　他看着我，眼中的火山即将爆发。
　　“疼！”我大叫一声，“你要是不给我揉也行，麻烦差个下属来伺候我吧！”
　　……这厮果然封建，头上不肯粘一点点绿，所以敛了性子坐了下来。大概他内心憋着火，给我上药的时候下手甚重。
　　明明腿上没有伤，都要给他揉出伤来。
　　“疼！”
　　“痛就对了，”他一边揉，一边报复似的冷笑，“痛才有效果！”
　　“你怕不是想谋杀亲妻吧……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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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这厮下手颇狠，原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的小腿，此刻又被他下力揉出一片淤红，我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揉圆搓扁。好在，揉了一番之后，上药之时，他的力道突然变轻。变得很轻。
　　他将我的腿放在膝上，借着窗光仔细上药。
　　甚至，嘴上还喃喃：“原以为沈大夫已治好了你的腿，没想还真留下了旧疾。你是不是没听大夫的嘱咐啊？”
　　我道：“天天上药，听话着呢。”
　　“那便是平日乱跑，落下了病根，”他道，“娇里娇气的，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别，”我道，“家里多无聊啊，你们陆府那么大，我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突然沉默，抬眸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我问。
　　他语气淡然：“知道了。”
　　……
　　马车徐徐前行，天色逐渐黯淡，窗外清风透进。
　　但是，也不知是车厢内行李太多，还是他的大红飞鱼服气势太迫人，我只觉得空间逼仄，气氛压抑，心也跟着绷得紧紧的，大气也不敢出。
　　耳根发烫，此刻，我定然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