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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像一束光簇拥另一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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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公园的中央,上午七八点光景。虽说已经夏末秋初,河洛依旧很热。好在公园有树荫,加上时时拂过的微风,倒也算凉爽。
中央长廊上挂着茂密的紫藤萝,一串串紫色的珠帘挂在树上,随风轻摆,像倒挂着的风信子。
紫藤抽出的枝叶,盖在长廊上,把阳光都给遮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斑斑点点细碎的日影。
朝宁躺在廊子下面的长凳上,伸出一只手挡了挡天光,自顾自说:“丁达尔啊丁达尔,无处不在的丁达尔......”
这人浪漫细胞可真是死绝了。盛年心说。
朝宁躺在石廊的长椅上,看着好像很悠闲,又好像很无聊。紫藤花淡淡的芳香,仿佛也给他轻轻笼罩上一层似放松又忧郁的情调。
来找人的盛年叹了口气,正要出来叫他,又非常巧的赶上了这煞笔犯神经的经典场面。
“紫藤花一嘟噜一嘟噜地全涌了出来。上层的花开满了,下面又合苞欲放。一丛是紫色的,深深浅浅的紫;一丛是白的,象牙色的.....满眼都是,比叶子多。”朝宁语调里不带一点情感,整得跟全文背诵一样。
盛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从门口走过来,对着他打了个响指:“别犯傻了,发布会马上开始了。”
“噢。”朝宁毫不意外这货会跑过来,支起身子看着他,脑袋中仍然过着关于紫藤花,关于这个花园的故事。
盛年拍了拍他的脸颊说:“好啦,赶紧走,出去给你买块雪糕缓解一下压力。”
朝宁缓过来神,一边随着他往外走,一边愉快答应:“好,我要吃钟雪糕。”
盛年:“......”
“好啊你,存心讹我呢,一谈到吃就立马变回原型,”盛年没回好气地说。他虽然没回头,但朝宁可以大胆估计他现在是一脸黑线。于是他又悠悠然补充:“两根。”
盛年扭过来瞪了他一下,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今天你是主角,听你的。”
吃罢雪糕,朝宁彻底回了精神。两人快马加鞭,总算在开始前赶到了会场。
两人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正对着话筒说话:“诸位稍安勿躁,没有入座的请尽快入座,发布会马上开始。”
“在场可都是前辈,状态怎么样?”盛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朝宁比了个赞:“已经max了,放心放心。”
只要吃点美食,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其实根本不算个事儿,朝宁心说。
离开始还有五分钟。
朝宁呆在门口回忆发言稿,手机突然“叮”地响了。是某只老鼠的一键三连。
杰瑞先生:看里面
杰瑞先生:瞧瞧我把谁带来了
杰瑞先生:快感谢我
下面还连了一串得意的表情包。
朝宁看罢抬头朝场内看去,一下子就看见了正疯狂朝他招手的贺树,还有他旁边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他怎么会来?朝宁突然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
好吧,我承认,一切缓兵之计都是放屁,曲线救国就是卖国。
操,他又慌了。
三两:我真是屑屑你啊。
杰瑞一连串大笑:不谢不谢哈哈哈哈......
三两:请您赶紧狗带好吗?你把他带来干嘛?吃席吗???
杰瑞先生:不是三儿,你得学会克服心理隔阂,这样才能重建友谊。我这是在帮......
......
朝宁读到一半直接没好气地按灭了屏幕,心说我可真是操了。他平常的演讲功力是很在线的,只是在那个屑人面前,他估计能做到口齿清晰都很难。
“我真是要西内了!”朝宁低声崩溃道。
盛年忙问:“怎么了?”
朝宁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笑:“没事,就是忘词了。”
盛年:“???”
忘词了你踏马云淡风轻?
盛年赶紧动手拿稿,但没等他们拿出演讲稿再来一遍,朝宁就被主持人叫上了台。
台下一片寂静。
除了贺树疯狂跳着左右眉逗他,其他人都在安静等他开口。
还有一个例外:邵宇低着头,一脸冷漠地专心扣着手指头。
朝宁大脑有点懵,以至于他接下来说的一切完全超出了盛年的可控范围。
“我是朝宁,今天是2022年的8月2日,我刚过十八岁。
很很荣幸能站在这里跟大家分享我的新书《钰见》。
钰,是宝藏的意思。
这本书前后陆陆续续写了很久,但我很清晰记得正式开始是2021年7月19号,我的十七岁生日。
那天,我为《钰见》作了自序,当时写着,我就想到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样的17岁最让人向往,什么样的17岁最令人怀念?
文学作品里,十七岁经常是一个很特殊的节点。因为这个年纪有无限可能性。没那么幼稚,也没很成熟;有时感觉义无反顾,有时却又思前想后;有时单纯而纯粹,有时也应承而虚伪。
我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清晨灯火微明,阳光刚爬上山头,金鞭挥斥,晨风微凉,没话要说,却又有千言万语要说;天空被风吹得更高更远,云海浩瀚,透下来几缕明亮,温柔浅笑的脸庞,一束挠人的目光;四围如墨,操场上就剩下路灯和我们,昏黄的灯光氤氲出模糊的氛围,两个身影背对背靠在篮球架上端着泡面......
17岁,很绚烂。可惜,烟火和时光太短暂。
阳明先生说:“心外无理,心外无物。”其实,我们付出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获得心灵的无上自由。因此,只想着去靠近那份温暖,哪怕飞蛾扑火,却还是不想放弃。那么最终一定是一个悲剧。
可这个过程中,没有人可以论断谁对谁错。一方面因为爱情本无论对错,另一方面,也许就算再来一次,他们还会走上相同的道路。
十七岁的种类有很多,或令人欣喜,或令人叹惋,或令人羡慕......
盛望17岁那年,江添握着他的手,少年间的眷恋像仲夏夜的野草一样紧紧裹住彼此你我。
魏婴17岁那年,蓝湛给他弹了一首琴曲,从此真正结识了一位但将行好事不问前程的少年,既是唯一,也是永恒。
蒋丞17岁那年,顾飞和他在一座小城相遇,从此暖阳春草,左肩有你,右肩微笑,生活中有了光。
而十七岁的我,决定开始《钰见》这本书。因为我很想记录下这段时光里任何一个小细节。用文章来记录下它们,或许才是保存记忆的最好的办法。
遗憾被寄存在文章里面,辛酸被埋种在心田底下。
所以我决定把这个故事写下来,在我忘记它之前。
许多故事里,我们感慨主角的遭遇,为他们惋惜,说他们糊涂,因为我们的上帝视角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当自己真正成为故事主角之后,我们也许会迷茫,会无助。
这也是17岁最让人意难平的地方。
这本书也算的上是本半自传体小说。曾经我有一个朋友评价这个故事,说就像是一束光在簇拥另一束光。
两位主角,黎梦和尚凛然,当然也有其各自的原型,现实中的故事也很长,很长。
他们之间的故事便是生活。
《钰见》完结了,生活还要继续向前。
希望最后会有一个少年迎着阳光说:“我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
是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