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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真身 ...

  •   “王上这是怎么了?”

      小玉一见到昏迷中的狐晟睿,便焦急地上去询问情况。

      山顶别墅内,空气都是肃杀之势。风在窗外嚣张的肆掠,带动着窗帘狂舞。

      灯光明亮,气氛却格外的灰暗。

      将狐晟睿轻手放置床上,狐永逸眉角的愁色不掩,眼睛半眯:

      “无忧花毒发作了。”

      狐永逸还算是镇定。可小玉脸上铺满了责怪与愧疚:

      “我就说王上身体不适,不宜离开狐宫。你当时也不帮我一起劝着点王上。”

      小玉边说,边上前搭把手将被子给狐晟睿盖上。大颗大颗的汗水,从狐晟睿的脸颊滑落,他眉头紧锁,虽是昏迷,却能从他的面容看出他此刻的疼痛。

      小玉将手背落在狐晟睿额头上,很凉,片刻过后,又变得格外灼烫。

      冰与火,两重天。

      狐晟睿正在忍受的,便是这般针锋相对的极端。

      小玉坐在床边,为狐晟睿输注这灵力。淡蓝色的光,缓缓的在狐晟睿的体内流转。

      她懂修灵术,这对于狐族而言,是少之又少的修复灵力创伤的存在。

      只有至阴之体,才能修习此法术。修习者,将自己的灵魂交付,需得承受九九八十一次极寒之地的淬炼,洗净灵魂中的邪念,方能习得。

      修行过程中,剥离灵魂的疼痛,无以言喻,所以并没有太多狐狸愿意修习。

      对他们而言,只要灵力够充沛,法力够强大,又何以受伤,何需修习修灵术。

      至于小玉为何会修灵术,这全源于幼时的狐晟睿淘气,总是偷奸耍滑,没能习得一身本领,还总是偷偷跑去人间。

      每次从人间回来,总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为了帮狐晟睿掩饰偷溜出去的事实,小玉自行请命,去学得了修灵术。

      她只为能为他做些什么。这是支撑她坚持下来的信念。

      灵力入体,狐晟睿额头上的褶皱渐渐舒展,汗水也渐渐褪去了凶狠之势。

      看着小玉手上的动作,狐永逸松了一口气。小玉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作为王上身边的二把手,怎会没两把刷子。

      紧锁的心,也有了安定。

      “那我要说,我哥也要听呢,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见我哥听过我说的话了。”

      狐永逸这才觉得委屈,自己明明是那个最没有说话权的人。

      赌气般一个闪身,瞬移到窗边,将窗户狠狠的关上,制止了风的嚣张,狐永逸依靠在墙上,抄着双手,试探的说道:

      “要不还是把我哥送回狐宫吧。”

      小玉回头,给了狐永逸一个白眼。

      一眼便杀了狐永逸吊儿郎当的势头。

      看着脸色苍白的狐晟睿,小玉不语,思考着狐永逸这个建议。

      狐永逸也不再说话,默默地观察着小玉这边的动静。

      他除了耍点嘴皮子,打破一下这沉重的氛围,也真心没有办法。

      修灵术,他不会。就算把狐宫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个会这法术的狐狸了。

      这是狐永逸第一次见小玉施展修灵术。他将小玉的一切举动,都看得很明白。

      摇了摇头,狐永逸深呼吸一口,心中苦笑:

      情啊!

      “若是狐宫里,还有其他居心叵测的狐,知道王上的情况,还不一定会乱成什么样子。”

      施法完毕,小玉用衣袖为狐晟睿拭去额角的冷汗,扶手为狐晟睿把着脉 。

      小玉仰首望向狐永逸,眼中充满坚定:

      “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有别人知道。”

      语气铿锵,似交代,又似命令。

      狐永逸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继而又用手比了一个OK,以表示自己的守口如瓶。

      小跑着靠近床边,狐永逸俯身上前,查看着狐晟睿的情况。

      狐晟睿依旧是昏迷状态,但是表情却不像之前那般痛苦,呼吸变得平稳,唇色也有了一抹粉红。

      怕打扰到狐晟睿,狐永逸小声询问:

      “我哥没事了吧?”

      修灵术到底有多厉害,狐永逸心里没谱。不过看狐晟睿状况,应该好了许多。

      小玉缓缓站起身,眼前有片刻的晕眩。晃了晃头,伸手扶在床头桌上,她强行压制住铺天盖地的眩晕感。

      “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还要一月!”

      狐永逸惊呼出声,无忧花的毒,他今儿算是见识到了。南宫佐那厮,看来不得不提防。

      一想到这毒来自南宫佐,想到那厮是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的,狐永逸就想给自己两个耳刮子。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谁知道南宫佐手中,还有多少无忧花。敌在暗,我在明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小玉也没有回答,径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凉水下肚,对于阴寒体质的她,最是舒坦。

      狐永逸望着小玉,继续追问:

      “那这一个月?”

      望向床上静静沉睡的狐晟睿,小玉咽了一下口水,淡淡开口:

      “白天,王上还能勉强幻化成人。晚上……”

      话未尽,小玉再一次端起水杯,用仰头饮水的动作,遮盖了欲叫嚣而出的泪。

      王上的伤,是她渎职。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断变得强大,她就能成为王上尖锐的武器,结实的铠甲。

      可是,她失职了。

      “晚上会怎样,你说啊,你咋学我哥,说话吞吞吐吐的,急死人了。”

      狐永逸赖不住性子,想上前晃动小玉的肩膀,让她将话说个明白。可是手还没搭上去,就被小玉那略带血腥的眼刀给逼退。

      好歹是王室血脉,九尾一族,可他却真心有点畏惧小玉。尽管,她只是普通狐狸,只是王上身边的婢女。

      狐永逸将此归结为:

      怕屋及乌。因为畏惧王上,所以畏惧王上身边的小玉。

      反正他才不要承认,是因为畏惧小玉的铁血手腕。

      未等到小玉的回答,房间内,一道红光一闪而过,狐晟睿在光晕中,失去了人形,变回了真身。九条尾巴耷拉着,毛色也没有了光泽。

      狐永逸眼睛瞪得老大,手指着床,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哥,我哥……”

      声音很大,由于太过意外,狐永逸没能控制住音量。

      小玉忙施法将狐永逸嘴封住,谨慎地望向床上的狐晟睿,生怕狐永逸的大嗓门惊扰到了狐晟睿的安宁。

      牵扯着,带着狐永逸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了灯,带上了房门。

      黑暗中,狐晟睿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他看见了被绑在天台上的邹洋子。一身血迹,衣衫褴褛,奄奄一息。

      绝望将他笼罩,狐晟睿拼命的想要上前,却无能为力。

      天是血红一片,似晚霞,又似血染红了天际。

      风是凉的,血是红的。

      狐晟睿惊恐的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流淌着红色的血液。

      不是纯粹的宝蓝色,而是人类的血红。

      打从他坐上王位之后,灵力暴涨,他的血液就变成了蓝色。狐族子嗣,越是灵力浑厚,血的颜色,越是异于常人的蓝。

      蓝色的血,和邹洋子红色的陈血混在了一起,流在地面,渲染出一片妖冶图画。

      梦是那般真实,哪怕狐晟睿还是狐狸身,也不禁在被子里哆嗦起来。

      狐狸的梦,预示着未来。

      千年来,他都不做梦。他有多少次盼望着她能来他梦里。

      每晚前的祷告:“来我梦里吧。”

      一次次夜里的小心希冀,换来的都是晨曦的落寞。

      而这一次的梦,他宁愿从来没有过。

      未来……

      难道这一世,他和邹洋子依旧逃不过死亡的分离?

      梦里,他抽泣着,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窗外渐渐下起了小雨。

      狐永逸挣脱开了嘴上的禁锢,满眼疑惑,望着情绪不对头的小玉,也没再出声。只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将情况告知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到了别墅大门。

      风依旧不减气势,刮着不远前的花圃,沙沙作响。云层遮盖了月,挡住了院前稀疏的光线,雨飘落,被风吹得倾斜而下。

      小玉抬头望向不见一丝月的天,伸出手,感受着雨的彻骨寒冷。

      狐狸雨!

      狐永逸也察觉到了雨的异常。

      这不是自然届的雨水,所以……

      狐永逸回头望向楼上紧闭的房门,眉头再度紧锁。

      施展修灵术的时候,小玉便看到了狐晟睿头脑中的景象,自然知道,这雨为何而下,也知道,他的泪为谁而流。

      他真的很爱她!

      可如果这注定是一场悲剧,为了王上,她不介意做一次恶人。

      雨水滴落手心,溅起一片水花,凉意顺着手直达心底。

      可是,他一定会怪自己吧。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小玉嘴角不免挂起一抹苦笑。

      ……

      沉默许久之后,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酸楚尽数掩藏,小玉才淡淡开口:

      “王上最近灵力不稳,白天也许能维持人形,可一旦太阳西落,便会变回原形。”

      狐永逸尚还揣摩着这狐狸雨的来由,听小玉这样一说,更是做实了心中的猜想:

      没错,一定是太痛苦了,痛哭的。

      愣了两秒,狐永逸才呆愣的回了一个:

      “哦。”

      狐永逸也不知道小玉脸上那若有若无的踌躇,到底为何。

      只要王上能恢复正常,一个月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就一千年的时间来说,短短30天,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走吧。”

      狐晟睿喜静,睡觉时不准任何狐狸,任何人呆在百里之内。

      这是一条狐尽皆知的不成文规矩。

      只有狐晟睿自己才知道,他是为了创造一个极度简单的环境,方便逝去的她,前来托梦。

      心里有很多矛盾,需要消化,小玉没多说,直接施法将整个别墅的灯光熄灭,率先消失在了原地。

      黑暗中,狐永逸瘪了瘪嘴,幻化出墨镜戴上,朝天空望去,摇了摇头,自觉没趣,也消失在了一片白色光芒中。

      而今晚,抱着超大号的布娃娃,邹洋子却睡得很香。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渲染着夜的静。

      她等待着明日粉色泡泡般的约会。

      黑暗中,一只手缓缓的扣在了邹洋子的脖子上。手指涂着艳红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迷香。

      邹洋子吃痛,呼吸困难,脸色变得有些通红。脚也在轮替蹬着被子。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怎么都没发如愿看清现状。

      挣扎,恐惧,窒息感,让邹洋子头脑里瞬间闪过狐晟睿的模样。

      往事总总,一幕一幕,统统都在脑海中飞快播放。

      不知是不是迷糊了,脑中的狐晟睿明明穿着西装,却转眼间换上了红衫,一身古装打扮,喜副在身。

      邹洋子家的狗狗撞开了虚掩的门,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凶光,露出森森獠牙,想冲着来人叫嚣,却又畏惧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亚,只能哑着声音,呜咽出声,似在祈求。

      脖子上的那双手,渐渐卸去了力度,空气顿时充满肺腔。

      狗子见那人离去,跃上了床,伸出舌头,一个劲舔着邹洋子的脸。

      邹洋子嫌恶的用手摸着脸上的湿漉漉,猛得连声咳嗽。眼睛也不再困重,睁开了眼,便看到了“大王”喘息着拱着自己的脖颈。

      缓过神来,摸着脖子,将房间的灯打开。淡淡的迷香,尚未散去,很熟悉。

      “大王,都是你,我还以为有人锁我脖呢。”

      拍了拍大王的脑袋,又扣乐扣大王的脖子,邹洋子语气中并没有责怪之意。

      感情是自己忘记锁好门,大王溜了进来,害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咽了咽口水,望向窗外依旧暗黑的夜,邹洋子睡意全无。没办法,这个梦,实在是太真是了。

      还有这房间内的味道?

      她似乎在狐晟睿家闻到过。日有所思,夜有端倪,幻嗅了?

      ……

      黑夜,嘴静,也最能滋生罪恶。

      一头扎进了蓄满凉水的洗手台里,想要用水洗净脑中的纠结。

      刚才,差一点,她就杀了邹洋子。

      没有开灯,窗帘将外界的所有光都屏蔽在外,屋里黑漆漆的。

      沾湿的头发,贴在脸旁,水顺着脖颈流进了胸前。

      打火机燃起一小片光晕,红色的指甲格外突兀。

      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之间,火心映照出小玉面无表情的脸。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迷失在了这万千世界。

      “王上都等了这么,若我杀了她,会很伤心吧。”

      嘴中嘟囔着,带出一口浓重的烟雾。小玉自认输了,她连嫉妒的勇气都没有,她只想王上,能得偿所愿。而她,愿意为了王上的梦想,披巾斩棘。

      一根烟尽,将烟头微弱的火光熄灭,拉开窗帘,将月光放进屋内。

      光落在身上,小玉嘴角挂着无可奈何的笑。

      让王上再开心一段时间吧。只要在王上梦中的那天到来之前,掐掉这段情,只要他们不再相见,就不会有血洗的一天。

      除了死别,不还有生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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