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猪的眼泪（1~3）》漫天.沁

1、第 1 章

　　哦，门又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宽大运动衫的马尾辫女孩进来了，她向我走来，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兴奋，这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每个一看见我的人都会这样，他们认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可是因为老板对钱的重视和一毛不拔，我始终没能落到哪个顾客手里，以至于已经在这里白白渡过了一年的青春时光。
　　她皮肤很黑，眼睛也小了点，别的脸部器官到长得像个人样，她仔细注视着我，我知道，而我却仔细注视着她胳膊旁的篮球，一个陪着篮球的女孩子，还是篮球陪着她？啊偶，我不晓得，我只是只猪，拥有着一颗独一无二的猪脑袋。
　　老板走过来了，一副对金钱充满幻想的狗德行，我估计他的开价又会比上回的高100，结果又是一场空，恩，百分之九十是这样的，即使是猪也知道。
　　“喜欢它吗？是只公猪，在这里很受欢迎。你如果真的诚心喜欢的话，我给你个便宜点的价钱，5000，怎么样？”
　　切，得了吧，瞧你的狗嘴，都说不来人话了，整天就晓得吹牛！
　　“5000，太贵了，4800吧，我父母不允许我用太多钱养宠物的。”
　　声音比人要标志，不错，只是，哎，一个老实的小姑娘，我哪值这么多钱呀！不过4800也可以，留200元给我买吃的！
　　“小姑娘也给我做做生意嘛！4800有低了点，4900吧，大家都退一步，海阔天空，怎么样？”
　　我呸，你还真说得出口，每次你都这样，曾经有多少个美女被我深深的迷住以至于她们的帅哥男朋友们拉她们走都不肯，我还见过一个美女为了我和她男朋友闹分手的，他们两个就在宠物店里你来我去的，一个要买一个要不买，老板死也不肯掉价钱，女的死也不肯放过我，男的死也不肯收留我，结果两个人曾经海枯石烂的誓言和蜜桃甜橙似的甜言蜜语都没了，在一只猪的身边飞向了四面八方，结果男的硬把女的给拉出去了，后来怎么样了不晓得，如果他们真的为了这个分手的话，我诅咒老板你一辈子找不到老婆！这下你知道我老板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不是我长得不标准，这世界像我这么又帅又可爱的猪也是千年有一回了，只是我老板实在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货色，所以我才会走到今天这让猪猪心痛的地步！
　　我看到那个黑黑的女生在我面前左摇右摆的拿不定主意，大姐，我已经失落了无数次了，心会受伤也能复原，谁叫老板不争气，不怪你，价钱贵你就走人吧，别再让我拼命装可爱了，好歹我也是只老大不小的猪了。
　　“那好吧，4900就4900吧，你这有买饲料吗？”
　　哦，我的天啊，碰到观音菩萨了，我总算是有人要了，谢天谢地，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总算可以搬家了！
　　我兴奋得在笼子里撞来撞去，浑身的肉也跟着我一起兴奋，它们跳着抖肉舞来狂欢这个奇迹。兔姐姐也把脑袋伸过来了，“猪猪啊，真是恭喜啊，你今个总算是给弄出去了，不过这外面的日子也不比这里好过到哪去，以后出去了要懂听主人的话，乖乖的，主人才喜欢，才会有好东西吃，有软软的床睡，懂么？”
　　“恩恩恩！”我努力点头。看得出我主人是个好姑娘，所以才会被老板欺负掉了那么多钱，心里想想也觉得对不住她，主人，以后跟你混的日子，猪猪一定好好待你，以弥补我老板的罪孽！
　　主人牵着我回家，我们走得好慢好慢，在笼子里呆了太久我真的已经不太会走路了，但是主人要我学，于是我们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磨洋工，所有路过的人都把目光投在我一个猪身上，他们以一种被逗笑了的表情来面对我，再用一种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目光打量我的主人，也打量着她胳膊下的篮球，这是个怎么样的女生，一只篮球一只猪……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虽然不可否认我是一只帅加可爱等于五体投地的猪，但是现在的场面实在未必也尴尬了一点，看着所有的陌生人都在冲着我笑，不知道他们是在笑我可爱还是在笑我蠢呢？其实，亲爱的们，作为一只猪，我真的很可爱，只是猪在江湖，身不由己，要知道我可是经历了多少失落和伤痛才从那家黑暗的宠物店被拯救出来的，我能不对我主人好么我，我能不听她话么我，可是可是，似乎似乎……就像胖子，会走不动路，猪也有同样的无奈，反正我现在是死活赖在地上不肯走了，任你主人怎么处置了，大街上那么多人为我称腰着，我就不怕您会把我怎么样，更何况我是看好你是个好姑娘的！
　　果然，没过多久，你也无赖不过我了，然后你就一手篮球一手猪猪地进了家门。亲爱的，真想告诉你，作为一只猪，此刻我很满足！
　　主人的家住得好高好高，我趴在窗台上，主人坐在我旁边，我们都望着仿佛伸手可及的天空，蓝色的天空，我们未知的世界，还有白白的像被窝一样的云朵，懒懒的，软软的。主人从把我从店里牵出来后就没说过话，我有点忘记她那标志的声音了。我慢慢地挪到她手臂旁，轻轻地挠挠她，她回过神来，轻轻地对我笑笑，淡悠悠的笑容，比天上浮着的云还软。
　　“呵呵，我们想想你叫什么名字吧。”
　　周杰伦？还是，叫我帅哥，或者叫我贝克汉姆？哎呀，都过时的帅哥了。得了，反正你也不懂猪的语言，随你怎么叫吧。
　　“就叫你……蓝天？”
　　我——————汗——————
　　“似乎奇怪了点，嘿嘿，你本来就很奇怪嘛！”
　　不，那叫另类，我亲爱的主人！
　　“叫你什么呢？呵呵，其实我很想把他的名字装到你头上的阿，他叫小刘斌，不如你叫小小刘斌吧！恩，好不好嘛，就这样咯，说定咯，以后叫你小小刘斌哦，不能不理我的哦，哈哈，好可爱的猪啊，小小刘斌，嘿嘿！！”
　　我彻底晕倒，你居然可以对着一只猪自言自语那么多时候，还把这么个不体面的名字装到我的脑袋上，要知道我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猪啊，虽然身份和地位都是自己给封的，可不管怎么样，没理由的理由，你别这么对我嘛，还有，小刘斌是谁啊？你姘头？哈哈，原来你也有姘姘啊，我还以为我家主人是无比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咧，看来猪猪看错了哦，哎，什么时候可以把你的姘姘带给猪猪看呢，嘿嘿，肯定没有猪猪帅！
　　主人似乎对我的新名字满足过头了，蹦蹦跳跳地就出了这个房间，把我忘在了窗台上，小姐，长点记性好不好，你家窗台这么高我怎么下去啊。无奈，我转过身，视线又重新锁定那片仿佛伸手可及的蓝，一片浪漫忧郁的天空，难道主人就经常这么趴着发呆？哎，这可怜的女孩子，她在想什么呢？想那个差不多和我同名的小子？他真的是主人的姘姘么？或者，只是主人一相情愿的梦中情人？哎，打打打，我想那么多干什么呢，猪头党的精神贯彻下来，我只是只猪，做猪应该做的事，陪主人玩，逗她开心，陪她一起发呆，一起……想男人？靠，我不是男的吗？哦，天啊，我只是只猪！最多也不过是只公猪！
　　我真的快要睡着了，主人总算进来了，捧着一个大大的水果篮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水果篮里叠着厚厚的白色被垫，看上去很诱惑的感觉，毫无疑问，那是我的床，我痴痴地望着主人，主人傻傻地对我笑，“小小刘斌，过来呀，过来睡睡看你的床舒服么？”
　　大姐，那你先让我下来行么，你要理解，对一只猪而言我可是悬在百米高空啊！可她不懂，她还是这么傻傻的对我笑，这回轮到她装可爱了，冲着我又眨眼睛又撅嘴的，哎，你再可爱也可爱不过一只猪啊，你虽然看我有浑身的肥肉，但肥肉也不是用来自杀的呀！我正在窗台上跺着深沉的步子，门铃响了，主人一脸惊慌地冲过来把我装到篮子里塞进被子里就冲出去了。
　　被子里实在闷得透不上气，我好不容易才翻了出来，也顺便从主人的床上翻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痛得浑身麻木不说，还没等我翻过身子，一个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的脑袋已出现在我的上空。她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盯着我，一副不可理喻的莫明，猪头，看什么看，没见过猪啊！
　　“这是什么！”
　　“同学今天送我的生日礼物。”
　　啊————原来今天是主人的生日！可我明明是被她买回来的啊，而且是被那个狗头老板欺负了那么多钱才换来的……莫明！
　　“送这个东西干什么，弄得家里脏都脏死了！你就是会交那种朋友，整天疯来疯去的又没有实在意义的……”
　　“怎么叫没有实在意义，你们指实在意义是什么！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他们能让我开心，这个家已经让我受够了，这个世界能让我开心的还有什么……”
　　主人的音量大得整个楼面都能听到了吧，我不知道主人家究竟有什么事，可就凭主人前面那句话和她现在那种悲伤憎恨的神情，我足够知道她心里有多痛苦了……我家主人，她，究竟是怎么样的呢？我想起了主人前面望着天空的眼神，那种悲伤的眼神，我当时忘了去感觉。
　　“你不开心什么，你不开心也是自找的，家里发生了再大的事也不是你的事，你只要管你好好读书就可以了，你胡思乱想想那么多干什么，想得把书读成这样你还有理由在这里和我吵啊！”
　　“我操，你就知道读书读书，都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我现在真的讨厌死读书了，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娘，你一点都不理解我！！！”
　　主人满脸赤红，咆哮着抱着我和篮球冲出去了，电梯的门关上了，我还能听到主人的母亲在那里叫，叫得什么我也听不清楚了，总之就是一阵河东狮吼。主人靠在电梯壁上哭，她紧紧地抓着衣襟蒙着脸，然后干脆就放开手让眼泪这么笔直笔直地往下流，那流下的是无助，泪干了便成了寂寞，我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流泪的，终于知道了人类痛苦时候的一种表达方式。
　　电梯到了一楼，主人一把抹去了眼泪套上鸭舌帽带着我和篮球出去了，我们一路慢慢地走，蓝蓝的天已经是火红火红的了，我们还是没走到尽头，主人总是沉默着的，我也不敢吵，只是顺着主人牵着我的方向挪着脚步，再累再汗也不敢和主人耍无赖了，我知道，如果这时候连我都不听她的话她会有多伤心的，说不定会怎么样呢？把我扔在路边，然后被一直饿得发昏了的乞丐捡去做烧烤？我的天啊，不能胡思乱想，镇定！作为一只猪，我必须深刻地明白，只要我努力听主人的话，一切灾难和危险都将幻灭！
　　我们走到一家铺子旁停下，主人喝了杯饮料，给我买了一小包薯条分成一小段一小段地喂我，虽然我是不怎么喜欢吃薯条的，可是在猪的概念中是没有绝对难吃这一问题的，薯条虽然没肉肉好吃，但比青菜好吃，青菜比胡萝卜好吃，胡萝卜比空气好吃，总之，只要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放在我们面前我们就不会说它不好吃，这就是猪的相对论！
　　天已经是灰暗的了，我们总算走到目的地了，是一个望不到边的篮球场，吵闹着很多汗流浃背的男孩子在打球。主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莫非她的姘姘在这？我们在球场边坐下，风呼啦啦地在吹，吹着主人的发丝凌乱地在飘……
　　“你以后可能经常要跟着我来这了，难过的时候我就喜欢一个人呆在这里……”
　　这孩子，又对着猪猪自言自语了，说吧，反正你再怎么唠叨猪猪也是要陪着你的。
　　“打篮球的时候可以把所有的烦恼都忘记，把自己弄得浑身是汗但是很爽，然后几个朋友坐下来傻傻地笑笑说说话……他也是打篮球的……”
　　他？哈哈，总算说到你姘姘啦！
　　“我最多也只能在旁边看看他打球而已……”
　　阿……哎！原来……
　　主人叹了口气靠在墙上不再说话了，我慢慢地挪到篮球旁，兄弟，看来以后咱俩得拜个把子了。
　　主人像是睡着了，我的篮球兄弟也像是睡着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打篮球的人很多也回去了，只留远远的有那几个筐下还簇拥着手舞足蹈的家伙们，总之，我的身边只剩空寂。风越吹越冷了，我依在主人裤管口缓缓闭上眼，哎，我也睡吧……
　　刚这么想着一声猛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下意识地睁大双眼，周围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回事？奇怪！
　　“呵呵，有人扣篮了，今天这里还有高手啊。”
　　我转过身，主人正从包里翻出一个亮亮的机器，凭我以前在店里混了那么多时候的经验知道，这是人类不可缺少的手机，特别是对于特忙和特无聊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了。主人在手机上笔画着，屏幕把周围照得亮亮的，而前方仍就是一片深深的蓝，有淡淡的灯光是从再远一点的宿舍传来的。我闭上眼，继续睡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一阵自行车刹车的刺耳把我吵醒，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向我们走来，恩？他是谁？嘿，长得还蛮帅的咧！
　　主人把篮球仍给他，于是他就在离我们最近的那个筐投篮，他和主人笑了笑，却似乎忽视了我的存在，喂！小子！我慢慢地挪到他筐下，试图向他示威。
　　“小小刘斌！小心被篮球砸到！”主人从身后偷袭，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抱起来了。
　　“啊啊啊？？？这玩意儿叫什么？”
　　嘿！你才是玩意儿呢，我是只猪！一只独一无二的帅帅可爱猪，就是莫名其妙的粘上了这名字~汗！
　　“呵呵，它是我今天新买的猪，叫小小刘斌！”
　　“你不是吧你，要被他晓得要昏过去了，居然有只猪和他同名，哦哦哦，不对，比他多了个小字，哈哈！”
　　怎么了怎么了，我说你小子我看你不爽呢，猪惹着你了还是怎么了，和猪同名怎么啦，猪也是有自尊的有理想有前途有道德有……说不定以后运气好还会有家庭咧！再说了，又不是我要叫这个名字了，谁叫我主人一心就想着她姘姘呢？哦，不是，似乎不是她姘姘，哎……
　　“蛮好的呀，嘿嘿，反正他和大刘斌都蛮猪头的哈哈~~~”
　　汗！！！主人，你伤害我了！！！
　　“呵呵，怎么前面会想到发消息给我呢，没叫小刘斌陪你吗？耶？这只猪蛮可爱的哦！”
　　靠！臭小子，把你的臭手拿开，这么粗糙的手还来捏我，要知道我的皮肤可是申请过保险的！虽然没成功，为此那个狗头老板还借烟消愁了一整天，哎，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按他烦恼的样子心里也怎么好受的，看来是我良心太好了？啊偶！
　　“呵呵，怎么会叫他呢，他不可能会出来的啦，我是这辈子都追不到他了……”喂！喂！喂！主人你长点骨气好不好，你还去追人家啊，还说这话，你还是我主人咧！“我前面看到有人扣篮，似乎是高手，就想到你了啊。”
　　耶？看来这小子还是篮球高手啊，恩，看看他又高又大的样子也蛮像的，只不过臭小子还要装斯文，还戴了副黑框眼镜，骗谁呢！
　　“生日怎么一个人呢，心情不好吧！”
　　“恩，早上和朋友出去打球的，前面和妈妈吵了几句，就跑出来了。”
　　“阿……怎么啦，有不开心就说给我听吧，反正你都叫我出来了，我们也不是陌生人了。”
　　说着那家伙把我从主人手上抱走，冤枉啊，我怎么就给你给抱去了，我的清廉啊！！！不过看在你对主人不错的份上我就牺牲一下吧，反正我们都是公地，小子，抱歉了，你得跟着我混了。
　　“本来我们家就是离婚家庭……”
　　“靠，怎么又是离婚的啊，我身边的朋友，带上你已经有7个是离婚家庭了，这世界的爱情啊，难道真就这么不值了？”
　　“呵呵，可能吧，反正在我们家已经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地位了。”
　　“那你是和谁过的啊？”
　　“我妈妈，其实我后父我一开始还是觉得他不错的。他本来就是没有孩子的，和我母亲在一起后为了我也没生孩子。”
　　“哦，那很好了啊！”
　　“是啊，这样的生活了四年，我已经顺理成章地把这个家当作了自己家，把他当作我自己父亲，虽然我和亲身父亲还是一直联系的，这只猪就是亲身父亲给钱买的。”哦，原来如此……“可是最近后父在外面又有女人了。”
　　“倒！”
　　“唰————”进球了，哈哈。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女的是他的初恋，他们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孩子，但是他们还是分开了，孩子跟着女人过，她带着孩子去了加拿大。在那里，女人有了个老公，可现在又离婚了，所以女人又回到了中国，带着那个孩子又找到了我后父。”
　　“阿……好神奇的故事啊，那孩子多大啊？”
　　“比我小两个月，是个男孩，精通小提琴和钢琴，也比我乖，大人是这么说的。”
　　“呵呵，你不乖么？”
　　“我也不知道，很多时候，自己都呦不过自己，我很欣赏的一个老师说，我太任性了，也太随性了。”
　　“所以你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一个人在篮球场上睡过一夜？”
　　“啊，你也知道啊！”
　　“恩，今天还准备睡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你说呢？”
　　“我们打会球吧，发泄一下，累了就回去吧，在你家还么完全散开之前，它毕竟还是你的家！”
　　“呵呵，我会有家吗？”
　　说到这里，主人的声音有点涩，我终于明白了……但我明白的，只是故事。
　　我被主人栓到了篮球架下，主人并不大的手在我的脑袋上抚摩了两下，哄着我睡觉，像在哄小孩子一样，我只能假装睡着了，然后主人把我放进她包里，包开着口，还好，我还能呼吸。其实我根本就睡不着，主人和那家伙打了一夜的球说了一夜的话，关于女人，关于男人，关于开心，关于伤感……
　　迷迷糊糊的，我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