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人物小纪》惑不从师

3、燕十三篇 我眼里的燕

　　他用最亲近的人形容慕容秋荻，却用最可怕的陌生人形容燕十三。

　　最可怕的人——

　　或许是因为他还不了解他，如果他早些认识他，一定会觉得这其实是个很可爱的人。

　　实在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可爱。

　　他会为了让别人付钱请吃饭说自己剑鞘上镶的珠子都是假的。

　　他会觉得银票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传来传去脏的要命。

　　他会和乌鸦一唱一和把小孩子扔上天说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练胆子。

　　他会乖乖让一个七八岁孩子敲诈一万两却大方写了五万两欠条。

　　他会笨拙的想着抢劫人的马车，感慨做强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会被女孩子堵得说不出话，到处找酒瓶子堵自己的嘴。

　　他会老实的被老人家握住手，心里觉得很温暖。

　　他也会乖乖的听谢王孙唠唠叨叨自己的家事。

　　他会为了一个年少时只远远见过的一剑风华而魂牵梦绕。

　　他也会为了那逝去的剑客，暗失光华，刻舟沉剑，从此退隐。

　　你瞧，这明明是个多么可爱的人——

　　他甚至没来得及见他一面，没来及的和他喝一杯酒。

　　我总在想当若是他认识了谢晓峰，或许谢晓峰的知己不必只是铁开诚。

　　他俩也会一起偷酒，一起找女人，一起聊风月，一起论剑道，一起击箸吟唱杨柳岸晓风残月，一起数今日绿水湖的船又趟了几个来回，一起去打听哪位新起之秀又在哪座山头上挑了哪位掌门人，一起去看又有哪位扬州名妓谱了哪首新曲唱给了哪家公子听。

　　他曾经是有朋友的，至少有一个叫乌鸦，他是有亲人的，至少有一个是铁开诚。

　　铁开诚还年轻，太年轻，他说的话的不对，全都不对。

　　铁开诚说他已不是人，也许只是因为他心里那一剑风华的人已经死了，所以他的心也死了，他已不愿亲近任何人。

　　谢晓峰是不是人，谢晓峰也不是人，他曾经杀人为了赢也不择手段，他的女人数不胜数，却也会羡慕别人的爱情。

　　他后来变得像个人，也只因为他变成了阿吉，又从阿吉变回了谢晓峰。

　　可他依然既想要尊敬又想要自由。

　　铁开诚怎会懂。

　　燕十三若不是人，又怎怕他去找三少爷，又怎会闲来无事救个跳河的大夫，又听他絮絮叨叨妻女遭遇。

　　燕十三不教授他第十四剑，是因为他太年轻控制不住那招变化，是因为燕十三知道还有第十五剑。

　　谢晓峰不破那第十四剑是因为他也知道还有第十五剑。

　　他们都知道的，也只有他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