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祸起萧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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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澈白天便恢复了活力，除了脚崴到不能跑太快，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距离约定逃跑的日子只剩六天了，易澈整个白天都在琢磨着那些药的用法。
丑时，叶离见他面色不错，总算稍稍放下心来，“还有哪里难受吗？”
“都好啦，就昨天那一会儿，放心吧。”易澈笑道。
叶离一颗提起的心这才完全放下，心下想着幸好吸入的香不多，所以情况并不严重。
“姐姐，我想了个法子，咱们先用那个让人口渴的香，然后把让人昏厥的药丸放到他水里，怎么样？”
乍一听好像很合理，但是，叶离微微皱眉，“不行，护卫有的带水，有的不带水，而且他不一定什么时候打水，太不确定了。”
“我等他换班前，偷偷放到他水袋里，那时候他不睡觉呢吗？”
“那你怎么知道他水袋放在哪？而且他也不一定带水袋守门啊。”
“他渴极了不就去找水袋了吗？”
“要是他渴极了，他还要走那么远拿水袋？直接从井里取不就完了？”叶离说到这，自己也愣了一下，“小澈，那个香，是不是一袋水不可能解渴？”
“对呀。”
“那个小门位置偏，旁边就是个放杂物的院子，那有一口井，离门也就三米。”
易澈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姐姐，那我们这样……”
他们商量好了计划，心下都是放松不少，这之后的几天，易澈一直都陪着叶离，直到计划实行的前一晚。
易澈拿着一个小瓶，心下有些紧张，他怕药丸融化的慢，提前用水融了，装在了唯一一个小瓷瓶里。
今晚就是行动的时候，时间紧迫，他和叶离约定好不见面，等到计划成功再去找她，那时他们就能一起离开这了。
易澈换了一身黑衣，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便动身前往了护卫的院落。
护卫也住后院，再加上叶离的线索，他已经弄清楚了那个护卫的具体住所，护卫都是四人一间的，所以必须把握好时间。
幸好院落比较破，易澈藏在窗后的草丛里，又确定了一遍屋子后，便默默的计算时间。
觉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心的把窗纸揭开一点，拿布捂好口鼻，把点燃的香伸了进去。
眼看着窗纸夹住了香，易澈便趴在地上，贴着泥土透过布料慢慢的呼吸，他怕香掉落发出声音，所以不敢离开太远，而且就是再吸入一点也不怕，如此关头，别说是渴，就是刀扎在身体里他也会忍住的。
他呼吸两口便起身看看香的位置，在香快燃尽的时候，他听到了屋里一个人穿衣的声音。
易澈小心翼翼的把香抽出，然后踩灭。
他远远的跟着那个护卫，看着他一个人换下了小门前的两个人。
卯时了，天色微微泛亮，若是别的地方大家必定都开始起床工作了，但落凡尘大多数人都累了一晚正在睡觉，只有下人会打些水，零零散散的干活。
易澈心下紧张，他把黑色外衣解开，露出里面的粗布衫，又理了理头发盖住点脸，完全就是个仆从的样子。
然后他先去了离那口井最近的茅厕。
从茅厕里出来后，他来到了井边，径自打水，那护卫早在他去茅厕时就听到了声音，回头看过他一眼，又听他打水喝，也只是瞟了一眼便转过了身，全当落凡尘养的小奴才。
易澈拿着水瓢喝了些水，然后放到一边，此时桶里还有一点水，他便把瓶子里的药倒入了桶里，然后把桶放到了井边，一颗心紧张的怦怦直跳。
接着便不动声色的转身，躲在了护卫看不到的墙根处。
过了一会儿，那护卫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一摸腰间发现自己没带水袋，又想到刚刚的打水声，心下一动。
早上大多数人都在睡觉，那井不过离这小门两步远，喝一口没什么吧。
他一这么想，便觉得渴得不得了，不由自主的走到井边，眼看着还有小半桶的水，他心下着急，拿起桶就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然后才把桶放进井里，打算再打一点上来喝。
易澈眼见他喝了那水，心下一定，愈加小心的后退，来到了叶离的后窗，叶离的后窗离小门极近，可以直接翻出来，这也是当初他们选择小门的原因之一。
他敲了两下窗，代表着给叶离的信号。
可是等了一会，叶离也没有来。
易澈心下有些着急，卯时四刻到六刻间就又有一个护卫去小门了，他们只有四刻钟，这中间还要注意避人耳目，离姐姐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又敲了一遍，眼看还是没动静，便推开了窗户，叶离和他有约定，所以并没有锁后窗。
后窗是背阳的，屋里很暗，易澈模模糊糊的看到叶离躺在床上睡觉，他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心下忍不住的生气，离姐姐竟然睡着了，自己可是一夜没睡！
他爬进窗户，小声道：“离姐姐你快起来啊！”
听到他带了点愤怒的语气，叶离动了动，醒了过来，易澈这才松了口气，道：“快把衣服系好，咱们出去了。”
叶离的衣服因为刚起来有些松垮，易澈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了头。
易澈已经爬到了窗边，他自己先翻出去，然后高高的举起手，小声道：“离姐姐可以扶着我。”
窗户高过他的头，要不是他从小就喜欢爬树捣蛋，还真不能如此自然的爬进爬出。
眼看着叶离也跳了出来，易澈一手拉着她，一边四处打量着，眼见着四周没人，便把她拉到了墙根暗影处。
他松了口气，放开了拽着叶离的手，小心翼翼的探头，便看到了那护卫倒在井边的身子和空无一人的小门。
易澈只觉得心中滚烫，终于能逃出去了！只要从这里跑出去就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的眼眶有些红，道：“离姐姐，我们走。”
他刚往前跑了两步，却发现叶离并没有跟上来，易澈有些诧异的回头，难道是离姐姐太激动了？
他便小声喊道：“姐姐，走啊。”
“走？”叶离还是不动，只说了这一个字。
易澈心下一急，退回墙根处拉住叶离的手道：“姐姐，怎么了，时间不多了，逃出去再说吧。”
叶离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易澈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叶离的手，突然发现上面有一道血痕，“他们打你了？”他颤声道。
叶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易澈心下着急，虽是在悄声说话，语调却微微拔高。
“离姐姐！”
“你怎么不好好和我说话？”叶离道，语气有些古怪。
什么？好好说话？
易澈有些茫然，他只是着急而已啊，哪里有不好好说话，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要计较这些？
“小澈，你想离开我。”叶离道。
易澈正想着怎么说，听到这句话却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下更是烦躁，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他不是正叫她一起走吗？
“我没有，快走！”易澈语气已经有点不好了。
“你走吧，你别管我好了。”
易澈拉着她的手一顿，“叶离，你说什么，你疯了？”
“没有，可是，是你说永远陪着我的。”叶离低声道，倔强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
易澈气得整个人都在抖，抓着她的手松开，死死的握成了拳，拼命的压制内心的怒火。
他怎么不陪她了，他要是不陪她会来找她？
易澈强压着委屈开口，“离姐……”
“我要你陪着我！”叶离突然大喊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解释。
易澈的双眼恐惧的睁大，高举起手试图捂她的嘴，“小……”
“来人啊，他要跑！他要跑！”叶离声音凄厉至极，让易澈一颗心都沉入了谷底，太阳渐渐升起，一缕光照到了暗巷。
易澈终于看清了叶离的样子。
她的嘴角有点淤青，脖子上有着吻痕，眼神幽暗偏执，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疯狂。
他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不是背叛的理由！
易澈微微摇头，眼眶有些湿润，离姐姐，我们之间所有的努力，全被你毁了，叶离，你可恨！
他不再管叶离，撒腿就跑，可巡视的护卫也闻声而来，一把拽住了跑向小门的他，另一人则是去检查被迷晕护卫的情况。
“啊——”易澈疯了一般的怒吼，挣扎间，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从墙根走出的叶离，眼中腥红一片，叶离，我们之间，明明不是骗局啊……那些共患难，你不是骗我的呀，怎么你就也背叛我了。
为什么？你被人污了清白，就要放弃希望，在这里一辈子吗？还要拖下我，你还要我陪你！这就是你的不离不弃？叶离，你可恨，我好恨！
易澈疯了一般，猛地咬上了那护卫的手，那护卫猝不及防下松开了，易澈便爬起来往外跑。
护卫被他生生咬出血，心下又惊又怒，不急细想，就对着易澈一掌打下。
易澈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没有灵种的凡人之躯如何能抵得过修行者的全力一击？
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只觉五脏六腑都拧到了一起，心脏如被挤压般一抽一抽的剧烈疼痛。
易澈又呕出一口血，模模糊糊中看到叶离似乎上前了一步，呵，他勾起了唇角，叶离，够了，够了……你怎么还不滚！
那打伤他的护卫见他不断吐血，心下慌张，知道那一击伤了他的内脏，怕是难以治好，这小孩这么好看，落凡尘一定会怪罪下来的。
轮班的守门护卫也赶到了，见此情况倒是先按住了易澈的腿，然后对着另一个人喝道：“先制住他啊！”
那护卫反应过来，立刻就要拿易澈。
易澈眼中荡起一抹悲哀，他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根本就不可能挣脱了……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正是他一直贴身带着的雕刻小刀。
疯了一样的，他用力朝着自己的脸刺下。
鲜血狂涌而出，溅了那护卫一身，他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所有人都呆了，易澈却还在一刀一刀的往下划，脸上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最后一刀扎的太深，直接刺透他的脸颊，从他半张着的嘴里穿出来。
他咧着嘴笑出声，把刀又往前推了推，喉间咕噜咕噜的全是血泡，和着他的笑声，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不就是觉得这张脸好看吗？那我就毁了它，如果还不够，就用我的命，我说过了，无论如何都不容践踏，就算是打断了骨头挫成灰也不可以！
你们可以背叛我，可以伤害我，可以杀了我，但是没有人可以侮辱我，因为这是我能决定的事情，这是唯一一件我能决定的事情。
他在笑，那笑乍一听是疯狂的，细听却藏着哀伤。
那两个护卫都是脸色苍白，这么深的伤口，这孩子的容貌彻底毁了……
叶离呆呆地看着血泊中的人，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冲破了死寂的黑，仿佛大梦初醒。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她明明知道逃出去对小澈有多重要。
她突然疯了一般，猛地冲上前去，用身体撞开了那个按着易澈腿的护卫，同时推了易澈一把。
那护卫本来就被吓到了，手下根本就没用力，再被这么一推，便和她滚到了一边。
“他身受重伤，脸也毁了，落凡尘不会给他治的，你们就放他走吧！他活不成了，让他死在外面吧！”
叶离大声吼道，只觉心如刀绞。
——姐姐，我要是死了，尸体会埋在落凡尘吗？
那一推，似乎是她最后的冲动，也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易澈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着护卫呆愣间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小门。
爬起来前，他看了叶离一眼。
那双昔日看着她便会泛起暖意的眼睛，似乎冷到什么都容不下，又似乎无限复杂，这样的眼神让她知道，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叶离的眼泪滚滚而下。
她明明该是最了解他的，所有的事他都告诉了她，她明明知道他有多害怕，可她做了什么？
在他不离不弃的要带自己出去的时候，因为一己私心和恐惧，生生的毁了他所有的努力。
他们明明可以一起出去的。
要是能一起出去该多好啊。
她好后悔，好后悔，后悔到喘不过气来，整颗心都沉到了深渊里。
对不起，小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叶离放声大哭起来。
我总是做错，犯下不可挽回的错。
我活了十四年，最后悔的有两件事，一件是在烟城和林慕丰吵架，一件是背叛你，第一件做错了，老天却可怜我让我遇到了你，可是我又做错了……我怎么又错了呢。
对不起，小澈。
我自私懦弱，贪生怕死。
我活该没有好下场。
……
“啪”一声闷响，易澈摔在了地上，鲜血滴答滴答的顺着下巴落在地上，他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脸上的划痕也已经化脓，衬得他面容凄厉恐怖，就像一个误入人间的怪物。
隐约间他能听到周围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易澈木然的眼中闪过一抹僵硬，他努力的挪动了下手指，试图爬离街道中央。可是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身上发疼发酸，沉重感好像经由每一个细胞传到他心底，拉扯着心脏不断的下坠。
拜托了，动一下，就再动一下，易澈看着自己酸软的胳膊，眼中全是血丝。
没有人能永远不生病，不受伤，就算是机器也会损坏，需要维修。
人生中总会有那样的时刻，你内心会清楚的意识到，你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了，你必须依靠别人的帮助。
那么狼狈无助，半点由不得自己。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易澈的心中蒙上巨大的绝望，他的手指抽筋一般的弯着，却只是徒劳的挣扎。
终于他连最后的力气也失去了，胳膊彻底软了下来，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易澈迟缓的眨了下眼，鲜血把上下眼皮黏在了一起，让他看东西都有些费力，为什么我还有意识呢？他呆呆想到。
一片血色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御宫主吗？易澈的嘴唇微微颤动，救救我……他努力的说着这三个字，却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琥珀色的眼眸终于彻底的黯淡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那二人走近自己，御宫主旁边的人好眼熟，是……谁？好像是那个算卦的先生，他想起来了，是那个要收自己为徒的怪人。
“你的本源灵力是火，名字却带水，不吉利……这世上事真真假假，温情易尽，重生容易新生难。”
真真假假，温情易尽，重生容易新生难……你说的都对，都对了，这么些日子以来，他从来都没真的哭过，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无法压抑的酸苦，易澈半睁着的眼睛微微湿润，却终是什么也没流下来。
他就那样绝望的躺在地上，看着那两人的身影在视线里渐渐变大，等着他们从自己身旁路过，可是突地，那双白色的靴子不动了。
易澈的视线里只剩下那双绣着青金色花纹的白靴，真干净啊，不过，停下来了，是停在我面前了吗，是在看我吗，他想抬头看一眼，想告诉御季自己是谁，却根本没有这个力气，那就……算了。
“师父，我想救他。”
师父？易澈的眸子僵硬的转动，视线落在了旁边那双朴实的黑色布鞋上，他竟然是御宫主的师父吗？真是可笑，我还期望过拜御宫主为师，却不知我原是有资格做他师弟的，哦，那时为了不离开易家，拒绝了。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清晰的不可思议，到这一刻，他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虚假的人生，无尽的挣扎，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让易澈的心中只剩下悲哀和疲惫，我要死了吗？他的意识一点点地抽离，却在最后听到了这样的两个字。
“可以。”
在生命最后的黑暗里，有人伸手拉了他一把，带着温暖和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祸起萧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