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语-合气宗师》双城

1、缘起 窗头，那盆

　　窗头，那盆樱花，被风吹着。花落如雨。
　　我坐在窗前，揽镜梳理云鬓。
　　镜中的那个女子，娥眉浅皱，似有淡淡哀愁，那是我吗？
　　前尘往事，仿佛过眼云烟，我是活在哪一世？这一遭轮回，我怎么过得如此心里不安呢？仿佛上一世，我没有过完就赶上了今生，心中总有一个浅浅的阴影，我不由得望着镜中的自己，她是我吗？
　　“小姐又对镜发痴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吓了我一大跳。
　　“死丫头，又吓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看我不迟早把你撵出去配了人！”我笑着嗔怪。小菡，她是我贴身的婢女，从小更我一块长大，小我一岁，刚刚及笄。
　　“我才不信呢，小姐疼我得紧，况且，我要是走了，换个笨手笨脚的来，那时姑娘才知道我好呢！”小菡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一付机灵鬼的样子。她从妆奁盒里拿过一只碧玉小簪，试图把我鬓边一绺青丝挽上去。
　　我微笑着不答话，任由她给我打扮。我娘膝下只我一个，我们自幼便情同姐妹，无话不说。
　　小菡拿箅子把些许碎发拢好，对镜仔细端详着我，赞许道：“小姐的眉目真是齐整的紧，赛过旁人家的小姐不知多少倍……这两年，小姐你真跟开花似的，一天美似一天。”我只是笑笑。
　　
　　我美吗？望着镜中的自己，我在那一世里，必是一个女子，仿佛穿着宽大的袍子，脚下踏着一双木屐，在万众睹目下经过……
　　
　　门口过来一个婆子，远远的作揖说道：“前厅里阮夫人来了，夫人让小姐过去前厅。”
　　
　　我刚来到前厅的垂花门，阮夫人远远望见我，就亲热地走过来，我欠身一拜：“姨妈。”
　　“好孩子，快起来！让姨妈好好看看！”，阮夫人扶我起身，仔细端详，不住地点头：“真是越长越好看，小时候个子小小弱弱的，现在可大不一样了！”姨妈挽着我的胳膊，走到我母亲身边：“3年不见，文熙这孩子，眉目越来越来舒展，居然有付清奇娴静的神态，在她这个年纪真是难得！，恐怕还是你调教的好！”
　　母亲和姨妈自在一边说着，门廊里跑来一个鬃着两个发髻的一袭红衣的身影，边跑边叫着：“文熙姐姐，文熙姐姐！”一眨眼工夫已经奔到我身边，我正在惊奇，姨妈嗔怪道：“红袖，不许瞎疯，有点规矩！”
　　“这是红袖妹妹？”我又惊又喜，“妹妹才十三岁，就这样高了！”我仔细打量着三年不见的红袖，个头已经超过了我，一身大红的衣服，脸蛋红仆仆的，一双圆圆的杏眼，长长的睫毛，脖子上挂着些许奇异的装饰品。一张小嘴嘟嘟的，分外可爱。脖子上挂着些许奇异的装饰品。好象是些海里动物的壳。
　　“姐姐，我可想你了！我们坐船坐了好久，我又晕船，难受死了，一想道能见到姐姐，就熬过来了！我头疼的半死，我哥那个死人，居然不管我，跑到甲板上跟人家聊天……那个东洋人真好，说了没两句，就送我这个……”红袖自顾自说了大半天，举起胸前的“项链”给我看。
　　“哦？东洋人？什么样的东洋人？”我颇为好奇，我长到这么大，除了前年下杭州省亲，还没见过什么外地人。
　　红袖歪着头，笑着回想，看她的神情，那似乎是个美好的回忆：“一个有点邋遢的东洋人，和哥哥年纪差不多，对了，姐姐大我3岁，哥哥大我7岁，那，那个人应该刚刚弱冠吧？姐姐来，我仔细说给你听。”红袖慧诘地挤了挤眼睛，冲正座上的母亲和姨妈叫道：“姨妈，娘，我和文熙姐姐到花园去玩了！”，母亲慈爱地看着她：“好孩子，好久不见，必定有好多体己话要跟姐姐讲，好好去玩吧！饿了让小菡去拿点心啊！”
　　红袖作了个顽皮的揖，拉着我就跑出来了。我一路小跑跟着他，听她刚才讲的东洋人。西湖触动了我心里的一根弦，模模糊糊地又记不起来，只想听听她讲下去。
　　我们捡了一处长廊的拐角，面对面坐下，红袖又迫不及待地讲：“姐姐，你可还记得我哥哥的模样？”
　　“希峻哥哥，当然记得！去年他上青州看望好友，还路过我家，住了三日呢！怎么，这回他也一道来了！”说起这些，我的脸不知怎的有点红。
　　“是啊！他应该就在园子里闲逛……刚才说到那个东洋人，年纪个子都与哥哥相仿，两人一见如故呢，聊个不休。对了，那个东洋人会讲咱们的话。就是不大好。可那个东洋人对旁人就没那么多话了，一张脸老是长长的，他个子很高，一身白色的袍子也好脏了。问起他来中国干什么，他只说：寻亲。”
　　“寻亲？这倒是奇怪了，他不是东洋人吗？”
　　“是啊，我哦也这么问他，他不肯多说。”
　　“那你哥哥跟他谈什么？”
　　“他们啊，当然是谈武学了，对了，那个东洋人配着一把长长的东洋刀。好威风呢，说到兴致高的时候，东洋人还使了几下，那姿势动作，真是俊极了！”红袖兴奋地说着，最后一句一出口，小脸有点羞羞的。
　　“人也生的俊极了，对不对？”我逗她。
　　“姐姐！”红袖被说破了心事，又羞又恼。“人家好好跟你说，你却取笑人家，我去找哥哥去！”
　　“不等你找，我自己来了！”是希峻。他高高的身影慢慢度过来，一身清爽的胰子味。
　　我回头，正打了个照面，忙施礼。
　　“妹妹，又是一年了，上次带给你的那盆樱花还好罢？”希峻含笑问我。
　　他果然问起那盆樱花。我笑答道：“哥哥真是有心，每次带来的都是活物，前年送的叭儿狗，母亲欢喜的很。已经养了两窝小狗了。去年又送一盆樱花，花朵鲜艳缤纷，真是中土少有。”
　　希峻嘴角一丝微笑：“这种花产自东洋，本是寻常花色，可到了中土却成了稀罕物事，可见得是物已希为贵。难得的是此花虽艳，却不是庸脂俗粉，艳丽之中，透出一股清雅，送给妹妹，却是不辱此花。”
　　我听到这话，羞的无处躲：“哥哥羞刹妹子了！”红袖却在一边叫道：“真真的现世报！刚才说我什么来着！我不过夸人家工夫好，就被你如此抢白，现在人家的心都捧到眼跟前了！看你怎么收场！”
　　我一听这话，还不追打出去？笑闹了一会，大家坐在长亭里，希峻问我：“文熙妹妹，平日里你做些什么消遣？”
　　我照实答：“每天晌午都要跟着先生读书的，其余时间做做针线，练练五禽戏……听说哥哥会功夫？”
　　希峻叹道：“我那些粗浅拳脚算什么功夫，前几日遇到一个东洋武士，那才是真的行家！”我瞪大眼睛听着，希峻却不接着说了：“我讲这些你们女孩子恐怕不感兴趣，还是聊聊姨夫园子里新种的花草……”
　　我和红袖都掩住失望，闲聊了几句，红袖已经禁不住打哈欠了：“姐姐，你每日坐在家里，多无聊啊！”
　　我笑着答：“每日读读诗书，弹琴，做做女红，这不正是女孩子应该做的吗？”虽如此说，我心里可不是这么想，我多想象红袖兄妹一样能够在大千世界里多走走看看啊！
　　红袖突然眼睛一亮：“姐姐平日坐在家里，是因为每个可靠的伴能带姐姐出去，今日我们兄妹都在，不如就请姨妈准我们带你上街逛逛去！”
　　“这主意甚好！”希峻也赞成，当下我们三人去禀了母亲，母亲素来信希峻稳重，见由他领着，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