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鸦杀，与君共寝》吹叶嚼蕊

20、今非昔日

　　烟云缭绕的香取山乃仙家修炼的宝地。又是一年桂花飘香之时，从山下上来了两名小姑娘。明明年纪轻轻，大好有前程在，却偏偏要来当杂役。说是不图点什么都没有人会信。
　　图什么呢？图钱财？在香取山上这种东西根本没用，神仙不沾铜臭……自然是图美色啦～香取山的山主乃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时而也显出威严之色的左紫辰，左大人……
　　那两名小杂役没见识，本以为上了香取山，她们心里的小九九便可实现。但却没想过为什么香取山上有那么多的人，有山主的徒弟之类的，他们只能是望而却步的样子，自己内心的那些小九九在见到一个人时，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那个人正是山主的夫人，一贯表面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私底下和山主情意浓浓的玄珠大人。
　　那两名小杂役去管事那儿领了工具，就被派去琼花海看门管理了。说其实也是幸运，这么美的一块地方就这样让她们新人去了，管事的眼底也是白了好几十遍的……

　　半夜就出发，在黎明前到达山脚下，上山时已经看见东方升起的太阳位置变化快到顶了。一阵平稳沉重的马蹄声停下，香取山上的看门弟子们赶快出来迎接，也有好几个按耐不住好奇心、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杂役偷偷观望着。
　　众人只见从那马车上最先下来的是一名男子，粗麻质地的衣服，墨黑色的长发，上面别着一根松枝样状的簪子。他把手一伸，车内的另一只手也紧握着他，是一名姑娘。同款类似的衣服，同样的簪子……大家一下子明白过来，人家明明是夫妻嘛。

　　因香取山上众多都是新面孔，那人有礼貌的笑笑说：“凤眠山的公子齐先生应山主夫妇的邀请，前来叙旧。怎的也没个人出来引路呀？”
　　众人先是惊谔，后竟小声地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什么？这竟是那公子齐？”
　　“公子齐娶了妻？不是说他很多情、风……流吗？”有人艰难启齿地说道，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
　　就在此时，人群的后面传来一阵高声，“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都很闲了吗？如果是这样那每个人就去管事那儿领罚吧！”
　　众人后背冷汗一直流，头也不敢抬，颤抖着。“还不下去？！”他们一哄而散。
　　正大声喊着的是一名衣冠比旁人都高一等的姑娘。“叫九云大人久等了，那些人刚来真是不懂规矩，下去我定好好训斥他们！大人、覃川姑娘，山主大人这边有请……”
　　这姑娘倒是有规有矩的，倒让傅九云想起了一位故人，不免发问，“不知你与青青是？”
　　“九云大人好眼力！青青大大是我的师父，她现在已经闭关进入修仙之道，特让我替她前来任听九云大人的安排。”
　　“原来是这样，我倒也不是因为有眼力，主要是以前太熟悉青青做事的风格。有其主必有其徒，你也不愧是她的弟子……”
　　“大人缪赞了！快快随我去见山主吧。”那姑娘说话得当，行事也果断。傅九云和覃川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心领神会。
　　接着他们二人牵着手，跟随那青青大人所谓的弟子，仅三人，身份也足够招摇地一路要前往山主大人所在的地方。这途中，自然也路过了琼花海。
　　覃川被那儿的大风吹迷了眼睛。
　　“川儿，”
　　“啊？”傅九云把她的脸转向自己，想要用宽大的长袖帮她挡风。
　　“不用不用，我还要看看这里的风景呢。”
　　“怎的？这里这么快就要让你回忆起来了？”
　　覃川心里想着那是自然，琼花海的景一片迷人，熟悉的场景。很久很久以前，当自己还是以一名小杂役的身份混入香取山为了偷灵灯，当自己开始了与傅九云的“纠葛”，开始成为他口中的那个“最爱的小侍女”……
　　“ 这里的花世间最罕见、最娇贵、最众多。当然，也只有这里可以养活得了它们。九云啊，”覃川看着傅九云的眼睛笑着问，“你是不是也想起了什么？”
　　“我倒还好，关于香取山上的记忆都保留在我的心底了。不过如今，今非昔日，许多人与事都变了。哎呀，我最爱的小侍女也变成了我最爱的妻子，这些我便满足了！”说了他还用手刮刮覃川的鼻子。
　　这一幕，被那些派来琼花海打理修剪花枝的小杂役们都看在眼里，但此时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讨论什么。因为青青大人的徒弟走在前面，目光正狠狠、严厉地盯着他们。
　　一路上三人就这样也还算很轻松地走过了。
　　“山主、玄珠大人，客人已带到。”
　　招待客人的地方正是碧云殿，很清净。那姑娘向他们打过招呼后便退了下去。霎时仅剩四个人。
　　“坐吧，不必对我客气。”左紫辰坐在茶桌旁，一壶热腾腾冒着白烟的茶水被他提起，倒入四个杯中。傅九云应声坐下。这时就只有覃川和玄珠二人站着。
　　傅九云看了看她们俩，对左紫辰说道：“她们二人认识，山主要是有什么话尽管与我谈便好了，让她们聊聊她们自己的吧。”
　　左紫辰微微一笑，“还是九云大人想得周到。那随你们二人去吧。”覃川最后看了眼傅九云，才放心随玄珠出了大殿。
　　“那我们要去哪儿？”
　　“去琼海吧，那里可能是你比较熟悉的。”玄珠这样子说话得温柔不同于往日，让覃川心里竟有点越发过意不去。
　　“好了，你们今天先不用在这里打理这些花了，先退下去吧。”
　　听到这位山主夫人的命令，众人哪还有半分多想，一时间都退了下去。这块地方让覃川自然有点儿又爱又恨。突然想起刚在大殿上的场景便问：“玄珠，紫辰他？”
　　“你得叫他山主大人，”玄珠冷笑一声，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继续说，“对，你没看错，他已经忘记了以前的事情，那些不快乐的、令我们都痛苦的记忆留着干嘛？忘掉才好。而且你没想到吧，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包括与我在一起，来香取山修仙……”
　　她这样的言语让覃川一点也不奇怪，笑着对她说：“这样子最好了，大家都可以开始一段最美好的生活。那我祝你和山主幸福。”
　　“我听说了，那日是你去拿灵灯，若没有你，我也不会回来，还有傅九云。那我也祝你和他幸福。”
　　玄珠虽这句话表面上是在祝福，可让覃川觉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她好不容易挤出个笑脸，“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骊国的阿满已经死去了，尽管她有许多你看不惯的地方。现在的我是覃川，她只想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好好爱身边的人。想必今天你邀我们前来自然是不会谈那些不开心的事吧？”
　　被她这么一问，玄珠突然不说话了。两个人就静静地站着，湛蓝的天空，琼花海的天似乎一伸手就可以够到一片云朵，风一阵又一阵拂过脸颊，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
　　那些痛苦的伤口呀，愈合后就会结痂，但请不要试着去揭开它。爱在千年之后，所幸的是我们都终究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覃川，你看这琼花海的花开得多么美。玄珠手指她们眼前的那一大片的花，笑着说，“其实它们也曾经枯萎过，那调零的场面要多不堪有多不堪……”
　　“但是它们最后还是盛开得这么美，只要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它们不会向世人吝啬自己的美……”覃川把自己最想说出的那些心里话说了出来。
　　玄珠对着她笑了笑，目光中竟有着水润亮晶地在闪。“对，没错，就像我们每一个人一样。”
　　在那里谈完了对话，二人便到小凉亭里饮鲜泡的玫瑰茶，很清香。覃川才饮了两口，便看到傅九云和左紫辰向这边走来。
　　“川儿，我们该走了。”
　　“这么快？”
　　“怎么不舍得？”见覃川似有只不舍的样子，他无奈摇摇头。直到答应下次再来时，覃川才肯挽住他胳膊。
　　告了别，上了那马车。下山时，覃川突然问傅九云，“你跟山主聊了什么？”
　　“聊什么？山主想修仙，问了我一些关于这方面的问题。倒是你和玄珠，不会有什么不快吧？”
　　“哪有，我们自然有情分在里面呢。不过九云，你……不是？”她突然想再问什么却又停住了。
　　“算半个神仙总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