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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09 ...

  •   手冢国光在凌晨五点半准时苏醒,黎明早已悄然而至。

      他套上运动服,系鞋带时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三日月昼的发卡,小巧的几何形状,镶着水钻,说不出是什么品牌但看起来很昂贵,小腿用力使劲踩了几下,确定新买的运动鞋足够舒适,拉开窗帘,混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和远处尚未完全突破云翳显现出来的朝阳扑面而来,他塞上耳机。

      七点钟早早结束晨练,清晨的暑气已经开始从柏油马路和萎靡的野草里弥漫开,从早开到晚的空调似乎在这个分外炎热的夏天都不太有用了。

      面包机里烤着切片面包,一阵噼里啪啦的热油在平底锅里炸开的声音之后,油烟机的翕动声和烟火味就从里间厨房传了出来,他换上室内鞋道了声:“我回来了。”

      手冢国一不久前收到了警察学校的老友发来的邀请,今日打算前往横滨赴约。

      东海道线的通车让东京与横滨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五分钟,电车四平八稳的穿过高架桥,手冢国光手里那本米色书页上迅速晃过几道电线杆的投影,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信号灯,将书收回背包,准备动身下车。

      七月份的神奈川空气里嗅得到浅浅的咸味,海风穿过漫长的海岸线扫荡着横滨一尘不染的街道,位于西区港未来的地标大厦妆点着铮亮的彩色幕布玻璃,能从老远就看到它耀眼的反光和不远处似乎离的很近,又似乎离的很远的观光摩天轮。

      真田弦一郎站在立海大附属中学门口,结业典礼结束这天,他被同班的图书管理员挡住了去路,不知为何长着长着就在十五岁一夜衰老下去的真田弦一郎对眼下的境况略有头疼:“有什么事吗?”

      “那个……”

      用脚趾甲想也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无非是“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我们可以试试吗”之类的告白,这种说辞他已经疲于应对了。

      “弦——一——郎——”比崭新的自行车先一步引起他注意的是这道尾声拖沓的中低音。

      还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甚至可以称之为梦魇的脸,真田弦一郎就已经抿紧了嘴唇,因为这道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

      三日月昼骑着一辆女士山地车刮过立海大生了绣的铁栅栏,一阵匆促锐利的刹车声后,车轮精准的,早有预谋的抵住真田弦一郎的小腿,在他干干净净的制服裤子上留下一排麦穗似的车辙:“哟,铁树弦一郎这是在被告白吗?”

      这名突如其来的,看起来和真田弦一郎关系十分密切的局外人打断了少女的计划和勇气,她只能局促的搅着衣角,脑海里翕然闪过无数猜疑,恨不能把低垂的脑袋和烧红的耳际都埋进胸腔:“不……不是的……”

      “弦一郎也到铁树开花的年纪了啊。”三日月昼抱着胳膊自说自话,还没慨叹完就被真田弦一郎攥住脑袋,将脖子夹在了腋下,后颈的骨头拧的卡巴直响:“你这家伙,说过多少次不许跟长辈用平语!”

      “疼疼疼疼……”

      “还有,什么铁树开花,就算不考虑学业,眼前的全国大赛也根本没办法分心。”

      三日月昼拍着他的胳膊:“要喘不过气来了混蛋!”

      对方终于松开了手,按住她的脑袋向绪方春夏致歉:“绪方同学,抱歉,见笑了。”

      “没……没关系……”绪方春夏耳边回荡着真田弦一郎那一句“眼前的全国大赛根本没办法分心”,聪明人一瞬间就从这句话里解读出了要点,眼底的光闪烁了几下终于熄灭了,不安的绞着衣角的手停了下来,恰好蝉鸣也停了下来,万籁俱寂之中她听见真田弦一郎又问了她一遍:“绪方同学,有什么事吗?”

      “啊……其实是想和真田同学讨论一下图书委员的事,下学期我可能要为升学去上补习班,恐怕没有时间操心这些事务了。”

      其实是想把“喜欢你”说出口,但又怕挑明关系后被发好人卡的尴尬,所以只能找借口维持现有的关系,然后说服自己如今这种生活已经很好了,知足吧。

      “好的,回头我向老师汇报。”

      三日月昼的胳膊肘抵住把手,支着下巴,望着一路小跑穿过滴滴作响的红绿灯,连单薄的背影都透露着悲凉的绪方春夏,发出一声叹息:“弦一郎你伤害了一颗少女心,你会下地狱的。”她穿了件浅紫色的印花T恤,牛仔短裤下露着颀长白净的双腿,遗传自母亲的冷白皮肤在阳光下就像是个发光体:“多亏了我,你才能避免一段令人际关系岌岌可危的告白,你得好好谢谢我。”

      “谢你什么?谢你弄脏了我的衣服还是谢你多诅咒我下地狱?”立在一旁的真田弦一郎拍去小腿上的灰尘,低着眼帘扫了她一眼:“你这种做法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怎么算是光明正大?光明正大的拒绝然后让别人痛苦一整个暑假,再在下学期见面时溃不成军吗?”三日月昼居然一本正经的回答:“诚然我承认有勇气向喜欢的人表明心意是件值得鼓励的事,但是你配不上她。”

      真田弦一郎捂住骤然跳动的太阳穴,他知道自己噩梦一般的暑期就要来临了。

      立海大今年的期末考试时间安排的比青学晚了三四天,正式放假时间也迟了一步,从假期第一天起就要应付三日月昼这件事让他无比绝望,和他一样绝望的还有仁王雅治。

      他勾着像是怎么也挺不直的胸膛,以前三日月昼一度认为他年纪轻轻就患上了强直性脊柱炎,迈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和柳莲二一起从林荫大道走来,一眼就看到了立在校门口岿然不动的真田弦一郎和他身侧跨在单车上的少女,距离甚远又许久不见,一时之间没能认出这道身影的仁王雅治发出调侃意味的“噗哩”,同伴早已拿起了不知何时取出的笔记本。

      真田弦一郎的时间安排比物理公式还要有规律,生活显现出乏味的枯燥,十六岁就已经开始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柳莲二曾一度揣测这就是真田弦一郎一年之间就从满脸胶原蛋白衰老成二十多岁,说不定说三十岁也有人信的青年的原因。

      “真田——”仁王雅治勾着书包远远喊住他。

      三日月昼从遮挡视线的真田弦一郎身后偏着脑袋,他埋在树荫下英朗的脸颊和挂在肩膀上头的小辫子就倒映在她澄亮的琥珀色瞳孔里,十指一紧,冷气就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仁王——雅治——”

      少年举在半空的手和往前去的脚都僵住了,条件反射的隐隐胃疼,他一瞬间就想起了童年被女神雅典娜的裙子所支配的恐惧:“第三……”

      心里好像被狠狠戳了一刀。

      “啊……原来是真田的侄女。”柳莲二又口吻失望的补了一刀。

      也就是去年,三日月昼曾在早乙女琉奈采写全国大赛时在照片上见过柳莲二,和乾贞治同框站在一起居然形成了两个人没有眼的千古奇观。

      名为“恶作剧”的细胞构成了他的皮肤和血液:“哟,第三,你怎么来横滨了?”

      毫不意外,仁王少年被迎面而来的单肩包砸了个正着,捂着鼻子直喊疼,口齿不大清晰:“这么长时间了,第三你一点都没变温柔。”

      她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嘴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分针马上就要追上时针,在十二点重合了。

      弯腰勾起丢在地上的单肩包,能通过松垮的领口看到里层平坦的工字背心。腹腔里发出一声突如其来的带着回音的“咕——”,她婆娑着下巴细细忖度了几秒钟,咧着牙一把拽过真田弦一郎肩膀上的书包,踩上脚踏板,佝偻着腰一下就如同离弦箭一般冲了出去,一手把着把手,一手高举着他的书包挥动,发出类似动物的低沉诡谲的笑声:“弦一郎!赶快跟上,不然我就把你的书包丢到神奈川的海里去!”

      “你这家伙!不可饶恕!”

      仁王雅治扶着柳莲二的肩膀才能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

      好友看着他按压着腹部的手掌,微微蹙起了眉头:“怎么了,仁王?”

      他垂着脑袋,斜着眼睛望向一边嘶吼一边努力追上前方山地车的真田弦一郎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牵强的拉开嘴角,回复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我对这个笑声过敏……”

      虽然三日月昼早已离去,但她像电音似的笑声一直回荡在仁王雅治的耳际,迟迟不肯消弭。他不禁回想起儿时为了一场圣诞节的联合表演,她亦是用这种奸佞笑声将他按在地板上,强迫他穿上女神雅典娜的白裙子:“不许哭!抽签抽到了你了哭也没用!”

      那时的仁王雅治早已到了记事知羞的年纪,稚嫩的婴儿肥并不能掩饰他削尖的下巴和俊秀的五官,披肩发和长裙加身竟然意外的惊艳,以至于小学生活的前几年一直被人拿着饰演城户纱织的剧照询问是不是有个长的特别漂亮的姐姐。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仁王雅治有生之年收获的第一次告白,竟然来自那场联合晚会上一个被他的打扮迷惑了性别的男孩。

      而这仅仅是三日月昼对仁王雅治的荼毒的开始,变本加厉是在他得知她是万年第三且以此为把柄嘲笑之际——恶作剧告他黑状的幕后真凶是三日月昼;举着拖把追着他跑了三条街不带喘气,扬言要打断他的腿的是三日月昼;砸中马蜂窝只顾自己逃命却让他被蛰了满脸包的人也是三日月昼;往他六年级喜欢的女孩子书包里塞玩具蛇,又栽赃嫁祸回来的人还是三日月昼。

      柳莲二沉思了片刻,恍然大悟的得出结论:“这是所谓的相爱相杀吧。”

      仁王雅治怎么也站不端正的姿势突然笔直的像条线,神色要比网球场上面对幸村精市时还要严肃:“拜托,莲二,我想多活两年。”

      从立海大附中到真田家原本要走四十分钟,三日月昼拎着真田弦一郎的书包停在挂着名牌的庭院前,身后追着气喘吁吁的真田弦一郎,竟然生生将耗时缩短了一大半:“你看,跑快一点还是能趁早吃上午饭的。”

      真田弦一郎支着膝盖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怒火冲上天灵盖甚至有些头晕,他接过对方丢回来书包:“你去给我面壁思过!”

      “得了吧,这又不是在三日月家,没人会听你告状。”她翻了个白眼,停妥山地车,推开木制的院门连蹦带跳的顺着卵石小路跑到大厅,踩住脚后跟直接将没解带的鞋丢在玄关。

      跟在她身后的真田弦一郎只好咬牙切齿的将她沾着泥点的平底鞋摆好:“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把鞋乱放——也不许光着脚!给我换上室内鞋!”

      “是是——”嘴上虽然这么应和,行动上却没有任何实际性的表示。她赤脚踩着木地板,拉开了客厅的障子:“真田爷爷,我把弦一郎接回来啦!”

      看到里头盘坐在蒲团上的手冢国光和他面前散发着热气的梅子茶,她的大脑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白,心脏提到咽喉又眨眼之间跌落谷底,不由自主的倒退两步,飞快将障子合上,使劲揉了揉眼睛。

      走到她身边的真田弦一郎见她罕见的驻足沉默,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认认真真的扬起头来,盯紧他的眼瞳,一本正经的说:“我好像看到妖怪了。”

      隔着木格子和娟布,客厅里传来低哑,质感又不大清晰,还混着尖叫和吵嚷的歌声,像是演唱会现场。

      她愣了片刻,耳尖一红,重新拉开障子,那哪儿是什么演唱会现场,那是她在《奥赛罗》谢幕上唱的五音不全的《这么可爱真是抱歉》:“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电视机前的真田佐助举着遥控器,抬头凝视着三日月昼慌里慌张闪闪烁烁的眼神和烧的滚烫的耳际,面无表情,声线平和,总能用最冷静的声音说出最讨人厌的话,精准的直击靶心:“是三日月阿姨寄来的录像——昼,你的弱点被我发现了哦。”

      死中二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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